第2章 奖励自己一本to签
又是一声惊雷。
教学楼的走廊是半开放的，谢南星站在栏杆旁边，能感觉到被风吹刮在脸上的雨水。
走廊里的的灯光昏暗，照在教室前门外的郁平野身上，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谢南星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很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好久，他才轻轻地舔了下干涩的唇瓣，声音也是干涩的：“只是一起走而已……我可以一下晚自习就过来找你，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的。”
“小宝，你乖一点。”郁平野别过头，没看谢南星的眼睛，说，“你应该知道，九月初就是数竞复赛的一试了，之后还有二试，还有国家集训队……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
提起这个，谢南星一下子就没话说了，他紧紧咬着下唇，不让郁平野看到自己失望的表情。
“我知道了，哥哥。”谢南星的声音闷闷的，又努力地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快一点，“哥哥说得对，我现在也高三了，也应该抓紧时间学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别的事情上。”
很想和郁平野一起走，想和他一起放学，谢南星盼了一整个暑假，但比起自己的小小期待，谢南星更不希望让郁平野的愿望落空。
因为郁平野是他最喜欢的哥哥。
郁平野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谢南星，把他委屈的神情看在眼里，眉心微微拧起一点。
谢南星的表情太可怜了，眼睑耷拉着，唇角不自觉地向下撇着，他不开心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含胸，本来就瘦瘦的一小孩儿显得更瘦小了，像是没人要的小狗。
有那么一个瞬间，郁平野几乎要心软，要收回刚才的话，话到嘴边，郁平野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好好学习吧小宝，可以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标，比如过咱们学校的985线，或者考到重点班来。”
谢南星哽了一下。
郁平野的“小目标”好像跟他的不是一个概念。
“考到重点班有什么用？”谢南星别开了眼睛，小声嘟囔，“还不是不能和你放学一起走？”
郁平野语气平静，理所当然：“我们都在一个班里了，随时都能见面，还需要一起走？”
谢南星的眼睛亮了一下，觉得郁平野说得很有道理，下定决心……不是，等等？
郁平野刚刚说什么来着？让他考到重点班去？
不愧是郁平野，能把这件事说得跟喝凉水一样简单。
让谢南星和郁平野考到一个班，简直比让他和郁平野结婚还难。
虞城一中一个年级大概八百多人，谢南星经过两年的努力，勉强考到五六百名，而重点班却只有一个，只要年级前五十名。
更何况一中是本市的重点高中，排名竞争非常激烈，按照学校往年的成绩，年级前五十都可以冲击那两所最顶尖的名校了，哪可能有谢南星的份儿？
谢南星撇了撇嘴，还是不太甘心，但也只能气呼呼地哼哼了两声，说：“可别小瞧我了，说不定下次年级第一就是我的了！”
郁平野被他生动的表情逗笑了，在谢南星看不见的角落里，唇角掀起一抹笑意，顺着他的话说：“行，把年级第一给你。”
-
雨依旧下得很大，俩人一人举着一把雨伞，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校门。
也许是最后一次一起走了，谢南星的心里有些悲伤，可又不愿意浪费这最后的与郁平野相处的机会，于是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地和郁平野聊天。
他先是问了郁平野几道自己不会做的题目，悲愤地发现听不懂，又转而给郁平野讲起了自己在网上看到的有意思的小段子。
“哥哥，有个人在医院输液，看到医院的点滴瓶，他突然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郁平野：“因为他跟你一样笑点低。”
谢南星：“……”
不该给郁平野讲冷笑话的，毫无体验感可言。
谢南星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郁平野倒是掀了掀唇角，谢南星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就落在谢南星的身上，全程都没有移开。
和谢南星的相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郁平野的生活是单调的，无趣的，但谢南星不一样，他总是一副热情洋溢的样子，能吸引人的全部目光。
也正因为如此，郁平野才不能和他一起回家，郁平野定力实在不够。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哪怕打了伞，雨滴依然从四面八方落在两人身上，不一会儿，两个少年人的肩膀就都湿了，但郁平野却并没有快点走的意思。
有那么一瞬间，郁平野希望这段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希望时间静止在此刻。
可时间好像比从前过得更快了。
在郁平野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到了该分别的地方。
两个人家隔了一条马路，谢南星家离学校更近一些。
“回去吧。”郁平野终于收回了目光，他别过头，叮嘱谢南星道，“路上慢点，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噢……哦哦，好的哥哥。”谢南星还在喋喋不休地讲他的小段子，听到郁平野的话，这才回过神来，乖乖地和郁平野挥手，说：“哥哥再见。”
路上的时光是开心的，快乐的，在郁平野身边的时候，谢南星总能忘记一切烦恼，而在分别以后，那股淡淡地忧愁又重新在谢南星的胸腔中蔓延开来。
与郁平野告别以后，谢南星低着头走进巷子，甚至都没注意到身后，郁平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回到家里，谢宛白还在兴致冲冲地研究针织小挂件，见谢南星回来，随口招呼他说：“小宝，鸡汤在厨房，想喝你自己去盛，妈妈这会儿正忙着。”
谢南星犹豫了一秒，没把晚上的事情告诉谢宛白，他乖乖地给郁平野发了消息，然后把雨伞撑阳台上，转身进了洗手间，说，“好，我一会儿就喝，我先去洗个澡。”
刚才忙着跟郁平野絮絮叨叨，谢南星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都被雨水浸湿了。
刚刷干净的小白鞋沾上了泥点，谢南星的裤腿已经湿透了，黏在小腿上非常难受。
谢南星开始后悔没穿短裤，但又觉得自己那几条短裤都不太好看。
……虽然湿了的长裤裹在腿上也不好看。
胡乱地冲了个澡，谢南星觉得有点儿冷，特意换了件厚一点的睡衣，又去厨房盛了一大碗鸡汤。
说是鸡汤，但谢宛白在汤里炖了不少东西，菌菇，玉米、红枣……不得不说，谢宛白不愧是开店的，做饭的手艺是真的好。
一碗热乎乎的汤下肚，谢南星终于暖和了一些，谢宛白拿着自己勾了一半的小兔子坐到餐桌的对面，问谢南星：“伞给哥哥了吗？哥哥说什么？”
谢南星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没、没说什么啊……”
“是吗？”谢宛白淡然的笑笑，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看你回来的时候那么丧气，还以为是和哥哥吵架了。”
谢南星一愣。
谢宛白笑道：“我好歹给你当了十七年的妈，就算是不看你，我也能看出你的心思。”
“我们……没吵架。”谢南星抿了下嘴唇，说道，“但是哥哥跟我说，以后放学不跟我一起走了。”
原本是不想告诉谢宛白的，告诉她也没什么用，但这会儿听到谢宛白温温柔柔的语气，谢南星又忽然有些忍不住。
颠三倒四地把郁平野的话告诉了谢宛白，谢宛白眉心一拧：“小郁这孩子至于吗？一起回家能耽误几分钟的时间？你等着，我去帮你跟他说。”
“不要不要，”谢南星赶忙摆手，生怕谢宛白真的去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随时准备去抢谢宛白的手机，还不忘帮郁平野辩驳，“哥哥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他不是那种随便乱来的人。”
“是啊，你这不是挺懂的吗？”谢宛白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柔，说，“小郁那么优秀的孩子，对自己严格要求是应该的，不然怎么人家每次都考年级第一呢？”
谢南星低着头，没有看她的眼睛，只是盯着桌上已经空了的瓷碗，道理他不是不懂，但“知道”和“实践”之间总是有着巨大的差距。
“小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会做出自己的选择，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但是可以改变自己呀，”谢宛白察觉到谢南星的失落，莞尔一笑，语气轻快了点儿，说，“不就是一起放学回家吗？他不和你一起，你可以去找别人一起呀，咱们小宝朋友那么多，肯定有人愿意和你一起放学。”
“可是……”谢南星抿着嘴唇，自言自语似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风中漂泊的柳絮，“可是哥哥是不一样的。”
谢宛白没听清楚：“嗯？什么不一样？”
“没、没什么。”谢南星忙不迭地摇了摇头，努力扬起一抹笑意，说，“我当然有很多一起回家的朋友，而且我都高三了，就算是没人和我一起，我自己也没有关系。”
-
刷完牙后躺在床上，谢南星才终于看到了郁平野回复的消息，很简单的一个字：【好】
郁平野说话一直是这种言简意赅的风格，但并不代表他不关心谢南星，每次俩人一起放学回家，在分别的时候，他都会让谢南星到家后给他发个消息。
可惜以后他们不一起走了。
谢南星把俩人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很久，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或许是淋了雨，也或许就是因为郁平野的话，谢南星这一晚睡得不太安稳，蜷缩在柔软的小被子里，做了大半宿的梦。
梦境的内容非常混乱，像是很多个片段揉成的无序电影，谢南星在早晨五点惊醒，脑袋晕晕乎乎的，好一会儿才分清楚现实和梦境。
外面还在下雨，雨声淅淅沥沥的，谢南星静静地平躺在床上，脑袋枕着手臂，能感觉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片刻，他认命地下了床，去浴室冲了个澡，又换了套干净的睡衣。
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了，但每次的主角都很统一，哪怕是在梦境之中，谢南星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之前谢南星特意问过郁平野用什么洗衣液，买了同款来用，但还是觉得不一样，郁平野身上的味道是独一无二的。
郁平野。
郁平野。
郁、平、野。
想起这个名字，微妙的酸涩感在谢南星的胸腔中蔓延，心脏处沉甸甸的，像是灌了很多很多粘稠的液体，马上就要冲破胸壁喷涌而出。
谢南星喜欢郁平野。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想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的喜欢。
对于谢南星来说，喜欢郁平野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自然到谢南星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就接受了，他甚至觉得这是一种本能。
不过谢南星从来没想过要和郁平野表白，原因非常简单，郁平野显然只是把他当做弟弟，对他没有任何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
除此之外，在谢南星看来，郁平野是一个感情很淡漠的人，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在郁平野那里，有太多太多比感情要重要的事情。
又想起郁平野昨晚上说的事情，谢南星的心里更惆怅了，像是有小猫在里面玩毛线团。
上了高中以后，郁平野去了重点班，俩人本来相处的时间就很少了，现在甚至连放学都不能一起走了，谢南星气得简直想咬人。
可咬郁平野他不舍得，咬自己又嫌疼，谢南星最终也只是默默地上了床，抱着小被子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就这么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很久，太阳彻底升起来后天光大亮，谢南星终于有了点儿困意，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嗡嗡——”
“嗡嗡——”
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把谢南星吓得一个激灵。
平常在学校里，谢南星只敢把手机开静音，放暑假后改成了震动，但依然保持着在校时的习惯，对手机的声音异常敏感。
电话是程归帆打来的，谢南星的同桌兼好兄弟，是个人高马大、浓眉大眼的体育生。
“谢南星！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我？”电话刚一接通，程归帆的声音就立刻响起了，语气非常不满，“你不会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什么日子？
谢南星真的没想起来。
昨晚上没睡好，一大早又被人吵醒，谢南星现在处于非常低气压的状态，咕哝道：“什么什么日子？我困死了，一会儿再给你打过去。”
程归帆简直要被他气死了，一边磨牙一边说道：“你真行啊谢南星，你磨了我整个暑假，让我陪你参加什么签售活动，现在说不去就不去了？”
签售活动！
是他最喜欢的耽美作者二川的！
谢南星一下子清醒了，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光着脚开始去找衣服，说：“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去找你！
他的暗恋都这么苦了，奖励自己一本二川老师的To签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