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怜巴巴的小狗
上午十一点。
偌大的会展中心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一年一度的CD漫展,现场二次元浓度极高,有人出cos,有人穿lo裙,有人拿单反拍照,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程归帆被场地里的一众coser们吸引了注意,正激情昂扬地跟各位老师们合影,展厅的角落里,谢南星则蔫蔫儿地站在长长的队伍里,脸上的表情显得茫然而又疲惫。
……太累了。
拿到to签很快乐,但排队等to签一点儿都不快乐,谢南星单知道二川老师火,没想到这么火,排队等了俩小时还没到他。
又一个小时以后。
谢南星终于拿到了老师的签名。
他长长的松了口气,有一种虚脱的感觉,刚要给程归帆发消息,忽然有个瘦瘦小小的女生拦住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二川老师的签名你出吗?我可以出代购费的,要多少你尽管开价。”
排了这么久的队才拿到手,谢南星自然是不出的,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女生摆了摆手,语气甚至显得有些不耐烦,说:“不出不出,你再问问别人吧。”
说完他低头要走,却没想到女生的眼角一红,两行清泪就这么流了下来,看起来狼狈而又可怜。
谢南星最见不得别人哭了,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了一包纸巾,几乎是丢进了女生的怀里,说:“哎呀你哭什么呀,我没有凶你的意思,只是这个签名是我好不容易排到的,我没想着要拿它卖钱。”
“我知道的,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哭的……”女生还在流泪,她没要谢南星的纸巾,一边抽噎着,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自己的眼角,呜呜咽咽地说道:“我、我……就是一时没控制好情绪,我问了好多个人了,大家都不愿意出……”
女生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大通,谢南星才终于搞清楚了情况:她是外地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来找二川老师签名,但没想到火车晚点了,耽误了好几个小时才到会场。
这会儿现场排队的人很多,少说也要等两三个小时,但女生定的下午的火车,最多再等半个小时就要走了,改签也没有合适的车票了。
情绪爆发哭了一通,女生现在处于一种很尴尬的状态,不好意思再纠缠谢南星了,低着头跟他道歉,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谢谢你安慰我,我再去问问别人吧……”
“等等,”谢南星迟疑了一下,喊住她,问她,“你很喜欢二川老师吗?”
“嗯,我就是为了二川老师来的,”女生吸了吸鼻子,表情有点不好意思,说,“我特别喜欢二川老师,她的文我都看过。”
“可以让我看下你的订阅记录吗?”谢南星终于下定了决心,说,“如果你有全部订阅的话,我可以把我的这本书送给你,不要你代购费,只需要把书本体的钱给我就可以了。”
自己排队确实很不容易,但谢南星就是这样的性格,他宁愿委屈自己,也见不得别人伤心和难过。
“我有我有!”女生当即回答,然后又立刻意识到了问题,说,“只要本体的价格?那你自己怎么办呢?你应该也排了好几个小时的队吧。”
“没关系,我可以再排一本。”谢南星笑着说:道,“我是本地人,不着急回家,无非就是多排一会儿罢了。”
女生的眼泪又出来了,简直是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说:“真的可以吗?我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谢南星笑了,逗她:“别做梦了,快给我看你的订阅记录吧,不然一会儿赶不上回去的车了。”
女生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翻出记录给谢南星看,谢南星于是真的大大方方地把自己那本签名递给了女生,说:“说到做到,诺,这是我刚刚排来的签名,你拿好,别丢了。”
“谢谢你同学,你真是个好人!”
女生给谢南星转了书钱,本来还想多转点的,但谢南星没要,最后女生千恩万谢地走了。
和她分别以后,谢南星给程归帆发消息说了这事儿,程归帆回他:【你傻啊!你排那么久的队就白给她啊!万一她是骗子怎么办?】
谢南星已经重新站在队伍里了,低着头给程归帆,说:【是骗子我也认了,就当是我倒霉,但万一她不是骗子,是真心喜欢二川老师的,那我还是希望她能拿到想要的签名的】
程归帆无语又无奈,说:【真是服了你了,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干,这下好了,又得多排好几个小时的队了!】
谢南星摸了摸鼻尖,自知理亏,有点不好意思地对程归帆说:【你玩累了吗小帆,不然你先回家吧,我自己一个人排队就行】
程归帆:【。】
谢南星:【怎么啦小帆?有什么事吗?】
程归帆愤愤地说道:【不是,你怎么想的啊!咱俩可是好兄弟,我怎么可能把你丢下来单独走?】
谢南星这才笑了,笑眯眯地跟程归帆打字,说:【谢谢你呀小帆,晚上回去我请你吃饭,吃什么都行!】
别看程归帆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说话也毫不客气,但他是真的把谢南星当朋友的,谢南星感觉到。
程归帆还是觉得很无语,回复他说:【行了行了,不差你这一顿,你先在那儿排着玉岩。吧,我一会儿就去找你了】
谢南星抱着手机,乖乖地回复他说:【好~】
排队的过程很无聊,但因为有好朋友在,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和苦涩了。
半小时后,程归帆那边儿逛得差不多了,回来陪谢南星一起排队,怕谢南星站得辛苦,还给他带了冰镇的饮料。
下午两点。
谢南星终于再次拿到了签名。
连着排了两次队,谢南星现在成就感满满的,觉得自己强得可怕!再排十次队都不是问题。
拿着签名走出会场,谢南星路上还在跟程归帆炫耀:“看二川老师给我签的to签,老师写得好认真啊!又幸福了小南星……”
话说到一半儿,谢南星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南星,南星,你还好吗?”程归帆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手搭在谢南星的肩膀上,一脸关切地看着他,说:“你脸色好白,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我没……”谢南星晕晕乎乎的,想说自己没事,话还没说出口,谢南星的声音戛然而止,程归帆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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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南星再睁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的光亮。
“滴滴”、“滴滴”的声音落在耳边,谢南星微微偏头,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急诊室里,旁边躺着个痛苦呻吟的大爷,身上连着各种监护设备,像是电视剧里会出现的场景。
“嗯……我怎么在这里?”谢南星迷迷糊糊的,还处于一种很迷茫的状态,“……小帆?”他不是应该和程归帆一起在会展中心吗?
“小宝,你醒了!”
谢宛白就坐在旁边儿,一脸愁容地看着谢南星,看到他醒来,又立刻站了起来,凑到他面前,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程归帆也站在旁边,一脸紧张的表情,说:“谢南星你真是吓死我了!原来你跟我说昨天没睡好是真的啊!早知道我早上就不喊你出来了!”
几个小时前在漫展现场,程归帆直接被吓了个半死,虽然谢南星平时身体就不太好,但看着自己的好朋友直挺挺地晕倒在自己面前,那心理阴影确实是难以想象的。
程归帆的手都在抖,根本扶不住谢南星,还是附近的好心人帮忙把谢南星搀扶到一边,还有人帮忙拨通了120。
好在最后检查结果没有大碍,医生说谢南星因为是前一天没有休息好,加上今天排队太久,一时低血糖犯了,不是什么严重的疾病,只需要好好休息就行。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谢南星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心里一阵愧疚,赶忙道歉,话说一半儿,发现旁边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郁平野身上还穿着校服,站在窗边,手上拿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卷子,举在眼前,表情显得冷漠而又专注。
谢南星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揉了揉眼睛,发现郁平野并没有消失,这才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站着地两人,问:“等,等一下……哥、郁平野怎么来了?”
如果只有谢宛白在,谢南星会直接叫郁平野“哥哥”,但这会儿还有程归帆在,谢南星不好意思那么喊,在他这里,“哥哥”是个很亲密的称呼。
更何况俩人也不是亲兄弟,谢南星不太确定郁平野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两人的亲近,所以在外人面前,谢南星从未喊过郁平野“哥哥”。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程归帆明显一肚子气,他说:“不是,谢南星你可真行啊,咱俩同学快三年了,我都不知道咱们年级的郁神竟然是你哥?”
郁平野是鼎鼎大名的年级第一,程归帆认识他并不奇怪,但谢南星还是觉得茫然,自己不就是睡了一觉吗?程归帆是从哪里知道的?
“你在会场晕倒了,我想着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像是知道谢南星在想什么,程归帆冷嗤了一声,气呼呼地解释道,“我好不容易解开你的手机,从通讯录的备注里找到个哥哥,结果一打过去,竟然郁神接的。”
谢南星:“……”
他忘了这茬儿了。
之前谢宛白教育过他,不能直接把“妈妈”备注成“妈妈”,不然万一手机被偷,很容易被遇到麻烦,所以谢南星给谢宛白的备注是“谢女士”,而郁平野的备注谢南星舍不得改,就一直还是“哥哥”。
谢南星想着,毕竟郁平野不是自己的亲哥,应该很容易就能识别那些诈骗分子,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程归帆还在气势汹汹地瞪着谢南星,谢南星抿了下唇,连忙解释道:“对不起啊小帆,我和郁平野不是亲兄弟,就是我小时候在他家里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就习惯喊他哥哥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所以才一直没说……”
“算了算了,哥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程归帆十分大度地摆了摆手,余光瞥了眼还在窗边背单词的郁平野,凑到谢南星身边,很小声地说道,“不过我感觉你哥好像挺生气的,电话里他的语气就不太对,来了医院以后也一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南星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挣扎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试探着喊:“哥、哥哥……”
是想喊郁平野的名字的,又忽然有一种做错了事情的窘迫,郁平野平时那么忙,连晚上放学的那几分钟都要抓住,自己却耽误了他将近一下午。
郁平野几乎是立刻就抬了头,收起试卷,走到谢南星身边儿,问他:“怎么?”
“对不起哥哥……”谢南星摸出手机,当着郁平野的面儿把备注的内容改掉,又非常认真地对郁平野说,“今天耽误你时间了,以后都不会了。”
郁平野的眉心倏然拧起,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谢南星,说:“你觉得我介意的是这个?”
谢南星眨了眨眼睛:“嗯?”难道不是吗?
“……”郁平野的脸色沉沉的,拧着眉头看着谢南星,说,“你真是长本事了谢小宝,我们这才一天没见,你就把自己照顾成这样了?”
谢南星很少见这么凶的郁平野,鼻尖一酸,下意识地喊他:“哥哥……”
“别叫我哥了,我可没有你这种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弟弟。”郁平野别过头,不想理他,说,“下午还在午休时间,马上就要上课了,你同学突然给我打电话,哭着说你晕倒了,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
那时候害怕的又岂止是程归帆一个人,郁平野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他甚至没顾得上跟老师请假,直接打车来了医院。
只可惜郁平野不是谢南星的直系亲属,急诊科的医生不放心,又让郁平野喊来了谢宛白,所以后续的一切都是谢宛白在操持,郁平野在旁边儿没有事情做,这才做起了卷子,但他依然时刻关心着谢南星的动态,不然也不会谢南星一喊他他就听到了。
郁平野脸上的表情凶巴巴的,谢南星坐在病床上,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却忽然有些不合时宜地开心,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郁平野不是因为自己耽误他学习而生气的。
原来他是在关心他。
原来他是在乎他的。
昨晚上郁平野不让谢南星跟他一起放学,谢南星偷偷难过了很久,而今天意识到郁平野对自己的心思,谢南星立刻就开心了,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儿。
“你那是什么表情?看到我生气你很开心?”郁平野拧着眉头看谢南星,见他一副傻乎乎的样子,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怎么?我说错你了?还是你真的不想认我当哥了?”
“没、没有啊……我没有不想要哥哥……”谢南星迟疑了好一会儿,伸手抓住了郁平野的衣角,撒娇似的轻轻晃动,“别生气嘛哥哥,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我下次再不敢了……”
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在泥巴地里打了一圈滚,又来可怜巴巴地求主人心软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