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想辞职

下朝后贴身太监问我去寝宫还是御书房，我不清楚皇帝平时下朝后应该去哪里，犹豫了起来。

搁平时上班，我一定毫不犹豫选择回床上睡觉。但是这里是皇宫，我是皇帝。

如果是游戏，看似更好的选择往往暗藏危机，所以我选择御书房。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被人看出来自己的真实想法。

宫里上上下下，朝中大小官员，无一不想猜测我内心所想，只要我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的目光必然聚焦在我身上，不停地观察我，揣测我。

这么多年来我的处事原则就是当一个透明人，在所有人心里，我都是面目模糊的，不被注意的。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再也不会出现了，这比让我上朝处理一窍不通的政务还要难受。

我想辞职。

刚到御书房，看见桌案上堆满的奏折我觉得脑仁疼，看来就算当了皇帝也逃不过加班命。

我信手翻阅，里面的问题五花八门，有关于战事的，有关于民生的，有关于科考的，还有很多是一些无用的屁话。

看着奏折上的文字，我觉得我的大脑处于看得懂和看不懂的叠加态。

“全公公。”

我把贴身太监叫进来，我这么叫他，是因为其他宫女太监也这么叫他。

“哎呦，陛下可折煞奴才了，陛下还是称呼奴才小全子吧。”

小全子进来了，跪在地上，谄媚地看着我。小全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搁现代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居然就混到了顶头上司的跟前，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我看他跪在地上，只要我不发话，他就不会起来，也不敢多问。

皇帝就是有这样的权利。

但我不喜欢。

“起来，把你昨日所见所闻事无巨细说给我听。”

他明显愣了一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或许在犹疑，也许在揣摩。

“陛下……这……”

我看得出他的为难，虽说不理解他为难背后的缘由，想了想道：“就当是考验考验你的记忆力。”

年纪轻轻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除了有能力，最重要的就是会展现自己的。

这也是我老板过去常放在嘴边的话，明明平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可是我偏偏记住了这一句。

小全子很是受用，他堆满笑意，开始一条不落地讲述他今日的所见所闻。

想必是有隐瞒的，但不重要。

我只是想从他这里获得一点必要的信息。

皇宫对我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就算我是皇帝，这种无知与无能也让我十分难受。

与现代社会全然不同的规则束缚着我，想要生存，就要了解规则。

就和通关游戏一样。

小全子可能就是新手村的指引npc。

小全子是皇帝的贴身太监，皇帝的一言一行，该做什么会说什么，他最清楚不过。有了这一天的经历做模板，我总算不用连走个路吃个饭都手足无措。

小全子说着，我重新翻开了奏折，不是新的，而是已经批阅过的，占九牛一毛的那部分。

看了些，我也就知道前任皇帝的说话逻辑和方式了，接下来就是模仿和延申。

“陛下，宰辅大人求见。”门外的太监小声禀报。

小全子抬头看我一眼，在我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后，他便把宰辅请进来。

宰辅，这个我知道，是除了皇帝地位最高的臣子。

宰辅在行礼后便开始就今天的早朝发表看法，我不大能听出什么名堂，只是瘫在椅子上仔细观察着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他看上去四十出头，身材高挑清瘦，留着干净整齐的胡须，一身赤色官服把人衬得正气十足，行动言语也十分板正，透露出一丝不苟的气质。

乍一眼望过去像我的大学导师，平白让我心生敬畏。

但是……

我撑着下巴，听他引经据典劝谏我多考虑百姓民生，不要因战火使百姓心寒，又说将士伤亡惨重，士气已然不足，再打下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说得很有道理，但他好像并不真的在乎我的看法。

我突然意识到，我大概不是什么圣明之主。

这让我稍稍松了口气。

万一我是个千古明君，那才真是要了命了。

我时常想为什么我的穿越不是那种有原主记忆的穿越呢？这不应该是穿越玩家的标配初始buff吗？

可是转念一想，要是我脑子里有别人的记忆，那我还是我吗？

在我跑神去思考哲学问题的时候，这位宰辅大人终于说完了。

而我只听了个尾巴，来来回回就两件事，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能说这么久的。

可能这是每一个领导的特殊技。

我支支吾吾地给了点回应，一半是奏折里的，一半是自己编的

才送走宰辅没多久，外面又通报：“陛下，赵大人求见。”

我寻思这个赵大人又是谁，等他进来才发现他就是今天在朝堂上第一个跟我说话的青年。

他看上去还很年轻，相貌英俊端正，眼睛微挑，不笑也带了点笑，可是眉宇间却很锋利，中和了双眼的柔和。他站在那儿，腰背挺直，像一支蓬勃生长的翠竹。

一开口他便和方才的宰辅大人唱的反调，极力主张加强北境战力，论证这场战事的重要性。

但是和宰辅打量引申的说话方式不同，他的论证实实在在，简洁有力。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如果他俩没有错峰进来，不知道会不会吵起来。

赵大人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从我身上移开过，他的目光是坦荡直白且精准的，我只需要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能轻易看透别人的本质。

这说明他比其他人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