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味觉失灵
现在是3024年,经过了几次湮灭与重建后,衍生了科技与传统融合的洲际时代文明,地球版图重新分布,形成了新的国家格局。
经过上世纪几次战争,联邦帝国成为洲际时代最强大的国家,联邦帝国内以州划分,共分27个州,而坐落于东海岸的凌格致州是整个帝国经济最发达的大州,而凌州市是凌格致州的首府。
洲际文明时代彻底贯彻恋爱自由,婚姻自由,打破了传统男女结合的婚姻模式,同性与异性均可结为合法婚姻,同时科技与伦理上攻克了同性无法繁衍后代的问题,男性与男性之间,女性与女性之间均可以使用科技手段繁衍后代,繁育出带有两人基因的孩子。
但是即使一个人可以自由选择交男朋友,或者交女朋友,有些人还是没有对象,保持着单身。
周承平对于昨晚的事情没有太在意,只是觉得那人临走前看他的眼神似乎意味深长。
他套上衣服下楼,大学毕业后,他就自己搬出去住了,年轻人和长辈的生活习惯有差异,分开住自在一些,但他基本每周都会挑一天回家,陪陪父母。
“起来了?” 彭亚娴问儿子。
“爸,妈,早安。”
周纬民在一旁放下手里的财经报纸,对于儿子早上十点的“早安”,拉长声音回了一句。“早~”
彭亚娴听见丈夫“阴阳怪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孩子累,多睡会儿怎么了,现在年轻人都爱睡觉。”
周纬民接受到老婆爱的敲打,“我也没说什么。”
“锅里有包子。” 她告诉儿子。
周承平轻车熟路地走到厨房,在老地方地端出包子,打开冰箱找了瓶牛奶。厨房的高压锅冒着香味,看来母亲又在炖牛肉。
他叼着包子坐到沙发上,“妈,今天中午吃炖牛肉吗?”
“鼻子倒灵。”
周纬民端着报纸。“回家除了睡觉就吃饭,也不和你爸妈聊聊天。”
周承平已经习惯了父亲的表达方式,端起一点架子虚张声势,配上长相严厉的脸乍一看挺唬人的,其实就为了让老婆和孩子多关注他。
彭亚娴笑笑懒得管这俩人,去厨房看自己的炖牛肉。
周承平低声问父亲,“为什么今天又吃炖牛肉?”
周纬民瞟了瞟厨房,用报纸挡住说。“还有西红柿炒蛋,你妈一辈子就会做这两道菜,忍忍吧。”
周纬民舒展了一下眉毛,他当年就是被这两道菜给骗了。当年老婆追他用一顿饭把他拿下,后来他才知道那一桌子菜只有两道是老婆现学现卖的,其他都是别人做好端上来充数的。
在外人眼里,凌州市周家神秘、树大根深,深不可测,周承平和其父周纬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高大严肃,不苟言笑,周承平更是年纪轻轻就隐约有不怒自威的架势,其母彭亚娴出身在众所周知的名门彭家,彭老是上一任的老州长,彭亚娴据说是个杀伐果决的女强人,不轻易露面。
周承平觉得除了周家人不轻易在公众面前露面是真的,其他都是因为他们不露面而让外界产生的揣测。
其实周家的关系非常简单。
周家四代单传,从爷爷开始就是独生子,他七八岁时,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周家只剩下了父亲、母亲和他。
一家三口各自承担家里的一个角色,缺了谁都不行。人少就显得每个人都特别珍贵,人少也搞不出太多复杂的事情。
另外周家的家风也不允许。
“吃饭了。”
彭亚娴把自己做的炖牛肉和西红柿炒蛋放在中间,把家里阿姨做好的其他菜摆在四周,招呼父子俩吃饭。
父子俩对视一眼,二十多年了,还是这一套。父子俩异口同声地夸赞彭女士一个月一次下厨为家里准备大餐辛苦了。
虽然嘴上说吃腻了,但一桌子菜里还是只有彭亚娴亲手做的两道菜被吃个精光,给予了彭女士极大的自信。
“爸,妈,我吃饱了。”
周承平吃完午饭开车回自己的别墅,楚予堂说晚上找他,有个项目看周家的海平投资集团有没有兴趣。
车子驶过街道两旁的公寓。
太阳从中间开始向西斜,方璟起床拉开公寓的窗帘,去厨房烧水。
昨天没见到陆群飞,晚宴散后,姚董不停地暗示他,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主动挑起话题,和老男人讲起艺术和人生哲学,老男人看见有人愿意听他讲这些,开始滔滔不绝,给他讲很多“做人的道理”,又讲起自己“白手起家”的奋斗史,说起年轻时的意气风发,面色都红润了许多。
方璟始终挂着微笑,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眼里冒着星星,对方似是精神愉悦到了极点,一边讲一边去拉方璟的手,方璟忍了几分钟,等对方讲到激动处,抽出手给对方鼓掌。
最后等智能血压表发出警报,对方被医生提醒,方璟“关心”他的身体,让他早点回家休息,对方才肯离开,临走仍觉得意犹未尽,和方璟相见恨晚。
“小方,下次过来找我,我给你讲完。”
“姚董回家早点休息,别让人担心。”
姚董听见对方关心自己笑得褶子都深了。
方璟关上车门送走对方,别让人担心,这个“人”是谁他不知道,反正他不会担心,高血压还玩得这么花,也不怕马上风,这种男人只有挂墙上才老实。
锅里的水烧开,方璟拿出冰箱里的挂面,称量出100克的面条,80克的青菜,一个鸡蛋,再精准称出1.5克的盐,等面条煮熟加进去。
面条煮好,方璟用筷子夹起尝了一口,没有任何味道,他又加了一点盐,还是没有任何味道,最后决定不虐待自己,把盐放在了一边。
他味觉失灵有几年了,具体从哪一天开始他也说不清,爸爸妈妈出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吃东西,一直食不知味,等到后来他在菜里加了很多盐,还是尝不出味道后,他才发现自己味觉失灵了。
他去看了医生,做了全面的检查,好消息是他的心肝脾肺肾都很健康,父母给了他一副健康的身体,坏消息是,他的味觉确实失灵了,原因不明。
医生问他是不是精神压力过大,人体是一个复杂的仪器,如果精神压力过大,身体可能会用各种方式体现出来,提醒主人爱护自己。方璟明白了。
医生给他开了口服液,但心病还需心药医,他的心病解决不了,他的病就好不了。
这几年他给自己煮饭时几乎严格按照营养菜谱上的食材配比,出去吃饭聚餐他会提前看这家餐厅过往的点评,向去过的人打听餐厅有什么招牌菜,是什么味道,然后把这些话照搬过来,拾人牙慧,在吃饭的时候,偶尔和其他人点评几句。“这道鱼不错”,若对方认可他,他便再附和一句“很鲜”。
如果去一家完全陌生的餐厅,他就先观察其他人吃饭的表情,少说少错。至今隐藏得很好,还没被人发现过。
吃完一碗没有滋味,仅仅用于维持生命体征的面,方璟洗好碗,坐在书桌前。
想起自己昨晚的计划被周承平搅黄,方璟还是有点气,这个人到底为什么突然出来横插一脚?
他听说过周家和北城陆家关系一般,总不可能周承平也看上了陆群飞,和他是情敌?
方璟微微摇头,提笔更新自己的复仇计划,他给自己设定的期限是十年,今年是第四年,他现在还不清楚周家内部是什么情况,如果他能顺利攀上周家,从周承平手里分到权柄,再利用周家的势力除掉曹仁凯,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三五年,所以留给他追求周承平的时间并不多。
方璟写下预计时间三个月,又想起周承平很难搞定,再加一个月四个月,嗯......但如果追到周承平后面的事情会省力许多,修修改改,最后决定花六个月的时间用来追求周承平,如果中途发现对方不能帮自己,立刻换人,如果六个月时间到期对方仍未明确答应确定关系,同样换人,马上更换下一个目标,不再继续浪费时间。
指尖轻轻划过白纸上名字,不自觉念出声。
“周承平......”
方璟合上笔,将自己打理干净,出门前往凌州广播电视传媒大楼。
夜幕降临,客厅的电视开始播送今晚安排的节目。
周承平调到财经频道听了几句今晚的财经新闻,不过很快新闻就变成了背景音。
楚予堂打开酒柜,在吧台调酒。“承平,把你那瓶威士忌开了。”
没等周承平回答,楚予堂就打开了酒瓶,这不是请示,就是“说一声”,他们的关系很多事情都是说一声就可以,当然不排除楚予堂脸皮比较厚的原因。
周爷爷和楚爷爷是邻居,周承平比楚予堂大一岁,两人是真正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周承平自小性格稳重,而楚予堂长这么大还是偶尔犯浑犯皮,小时候周承平有段时间烦他烦得不行,觉得楚予堂缺心眼,但也因为缺心眼能在别人针对他时玩了命地和别人干仗,虽然缺心眼,但是讲义气。
楚予堂调好两杯酒叫他,周承平端起来喝了一口,酒精味直冲天灵盖,威士忌混伏特加的神奇调法同时把两种酒都糟蹋了。
周承平收回那句话,虽然讲义气,但是缺心眼。
“你说的项目什么情况?”他问。
“他们打算在唐海湾开一块新地皮,做一个高新区的标志性建筑。”
“科技产业园旁边那片地?”
“嗯,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各家都在抢着注资。”
“竞标之后看中标方吧,先不着急下手。”
周承平给他分析了一些这里面的噱头,多少项目只做了个商业计划书就开始骗投资人的钱。
楚予堂又倒了一杯酒,“我爸也这么说,还批评我毛躁。你要是他儿子,你俩肯定合得来。”
要不是两个人差一个一岁,楚予堂真的怀疑两家人把孩子抱错了,周承平像他爸,和楚老头一样的高冷沉稳,而他和周叔聊得来。
周承平笑了笑。“你昨天为什么找我给你送衣服,楚家不是离得更近,你的小管家呢?”
“和我生气了。”
“小管家还会和你生气?” 依周承平看,小管家对楚予堂可谓百依百顺。
“以前不会,最近不知道怎么了。” 楚予堂提起这个更郁闷,他老爹骂他就算了,戴星言最近也给他脸色看。
楚予堂边喝边吐槽,吐槽自己老爹每次骂他能在他从小到大随机抽出一年,然后把他那一年干的混账事从年头细数到年尾。
“楚老头以后肯定不会得老年痴呆。”
“别喝了。”周承平拿过他的酒杯。“我打电话叫人接你回去。”
楚予堂倒在沙发上,“承平,我能不能在你家借助一宿。”
周承平看着家里乱七八糟的酒柜,冷漠地踹了他一脚,坚决拒绝伺候醉鬼,不把兄弟扔到大马路上是他最后的仁慈。
他给楚予堂的小管家打电话,不过20分钟,对方很快上门来接人。
戴星言礼貌地道谢,“周先生,麻烦您了”, 然后把沙发上的醉鬼扛起来。
“星星,嗝。” 楚予堂打了个酒嗝。
送走酒鬼,周承平关上门,清净的客厅正好响起晚间新闻的声音。
“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今天是3024年6月25日,欢迎收听晚间新闻,我是主持人方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