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荣幸拉黑
原来是他。
周承平看着电视机里端庄正派的脸，很像他第一眼见到方璟的样子，但实难与他那天做的事联想到一起。
这个人的声线平稳，吐字清晰，作为一个主持人专业素养还不错，只可惜了是那样的人品。
周承平不知不觉听完了全程，关掉电视。
方璟出了演播室，回到自己车上，才微微活动僵硬的肩膀，他脑袋里的弦绷得太紧，他也不知道这根弦什么时候会断掉，断掉之后会怎么样。
他连播了三天，周三另一位同事换班主持，他得了空休息，坐下来想自己的计划。
虽然不知道周承平那天为什么对他态度恶劣，但明显他现在在周承平的心里的印象很不好，他需要扭转对方对自己的看法。
电视台的职位具有接触社会各界人士的便利性，方璟思考后，写下一个大致的采访稿，他可以以采访的名义联系周承平，向周承平询问专业投资人士对最近市场的看法，转头挑重点写一段话放在新闻稿里。
有了由头，他编辑了一封正式的邮件发给海平投资集团对接商务的邮箱，不过这种邮箱一般都是秘书或助理负责，希望能被周承平看到。
阳光铺洒在大楼的玻璃上，“海平投资集团”六个字挂在大楼的楼顶。
周家由传统实业起家，后来发展到高新科技，但至今仍保留着实体产业，由周纬民亲自管理，他说这是周家的地基与退路。
而周承平说服父亲，父子共同创建了海平投资集团，和周家占地千顷的实体产业不同，海平投资集团只有一栋独立的大楼，但这栋大楼里却能掌控、拨动无数的财富。
周承平迈进大楼，有人看见他立刻装作正襟危坐，有人怯懦地打了个招呼。
“周总早。”
“早。”
周承平进了电梯，对着侧面的镜子照了照，他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上午开完会，周承平的面色沉了一些，对方明白这是没通过的意思，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周承平的秘书及时制止。对方还不明白，但以秘书对周承平的了解，周承平内心的潜台词是“又拿这些垃圾来骗我的钱”。
人散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空气好一些，周承平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秘书汇报本周的行程。
“明天和后天的会议都取消，告诉对方，海平不打算投资这个项目。”
周承平垂下睫毛在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那些人没有几个是认真创业想做成一份事业，都知道周家有钱，都想骗他的钱，他可以做天使投资人，但不是天使，更不是傻子。
“好的。”秘书记下。“老板，还有一件事，电视台邀请您，想对您做一个采访。”
周承平抬眸。“采访？”
“是的，凌广电视台方璟给我们发邮件说想采访一下专业投资人士，询问对最近市场的看法预测。我查了一下，对方是电视台晚间新闻的主持人。”
“方璟？”
“是。”
周承平冷冷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拒绝他。”
“好的。”
方璟收到对方拒绝的邮件并不意外，周家人神秘低调，除了周纬民每隔几年会出席一次官方的活动，其他人很少露面。因此他特意在邮件中注明了可以匿名采访，不需要人出镜，到新闻放送时也只称“专业投资人士”，但还是被对方拒绝了。
他打听到了周承平的私人电话，主动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六七声，对方才接通。
“哪位？”
“周先生，您好，我是方璟，我想向您介绍一下我们节目采访的内容。”
周承平听到这个名字皱起了眉头。“我好像拒绝过你了。”
“我想和您解释一下，我们的采访可以匿名，您......”
“嘟嘟嘟......”
没等方璟把话说完，电话里传来了嘟嘟的声音。
周承平挂断电话，顺手把方璟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方璟气得捏紧了手机，没礼貌，要不他还是去追陆群飞吧。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计划，决定硬着头皮再试一次，对方没有听他把话说完，或许对方听完会改变主意。
然后他再次拨过去，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方璟气笑了，能躺进周大少爷的黑名单，他感到非常荣幸。
接下来两天同事换班，他决定直接去海平投资集团楼下等周承平。
周五下午三点，周承平的车从停车场开出来，载着楚予堂。
“承平，依我看，投资那部电影还是有赚头，我爸不信，他一个老头子跟不上潮流。”
“楚伯伯是觉得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
“他的确这么说......”
周承平左打方向盘，拐了个弯，车前忽然出现一个人，他踩下刹车。
“怎么了？” 楚予堂不明所以。
方璟见车停下，走到驾驶位旁边，弯腰看向周承平。“周先生，我有话想和您说。”
这人怎么追到这里了？周承平又皱起了眉，无奈地降下车窗。
“方璟，不想找死，下次别站在别人车前面。”
“很高兴您记得我的名字。”方璟没接他的茬，仿佛没看出他烦躁的情绪。“周先生，我想代表电视台对您进行一个简短的采访，我们晚间新闻的收视率在台内排在前五，如果您介意隐私问题，我可以向您保证，不会泄露您的任何信息。”
方璟一口气把话说完。
周承平终于转头给了他一个正眼。“第一，我介意的不止是隐私，还有你这个人；第二，请我接受采访的出场费是八千万，你付得起，我就给你个面子。”
他升起车窗，按了一下喇叭吓唬方璟，方璟闪开一步，车子绝尘而去。
方璟卷起手里的采访稿对着远去的汽车作势打了一下。“八千万，我有八千万就先雇人把你打一顿。”
楚予堂望着后视镜里的人影。
“承平，你怎么和他有交集？”
“你认识他？”
“谈不上认识，但这个人最近的风流韵事不少，听我们那部电影的小明星说，方璟是靠睡导播，睡台长，睡高层股东一路睡上去的，在台里名声烂透了。”
周承平后来回想宴会那晚，他上楼站在台阶向上望时才是他见到方璟的第一眼，当时他没看清方璟的脸，只觉得灯光映照出的剪影清瘦而落寞，连带着那人手中的红酒看起来也带了几分苦涩。
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他看走眼了。
“你还没说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宴会上见过一面。”
“承平，我和你说，你离这种人远点，他们很有手段的，有些小明星为了嫁富豪专门去上培训班，电视台的主持人形象好，工作比明星看起来正派，很受富豪家欢迎，各个都嫁得不错。但要是把方璟这种人娶回家，家里肯定鸡飞狗跳。”
周承平轻声应了一句。“嗯。”
楚予堂觉得他没认真听进去，必须给兄弟树立起防范意识。“尤其不要被那种外表清纯柔弱的骗了。”
“嘀~嘀嘀~”
后面一辆救护车响着警报，周承平变道给救护车让路，救护车开过去时，他没听清楚予堂最后一句说了什么。
“我不会喜欢方璟那种人。” 周承平说。
“那我就放心了。”
楚予堂转头问，“承平，你一直不谈恋爱，想找个什么样的人，男人还是女人？”
别人不知道周承平的情感经历，以为是他隐私保护的好，但作为兄弟，楚予堂十分清楚，周承平的情史一片空白，比白纸还白。露水情缘、暧昧对象、年少初恋、招猫逗狗统统没有。
周承平沉默了半晌，他今年二十四岁了，如果连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都不知道，那不是傻子吗，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但除此之外......
他从前没在感情上花过太多心思，因为没遇到过让他动心起念的人。
喜欢什么样的人，周承平大概只能说出“善良”这一条标准。
“看缘分吧。”
他不会幻想什么轰轰烈烈的感情，缘分到了，遇到喜欢的人就娶回家，然后像自己父母那样踏踏实实，相知相守地过一辈子就很好。
方璟站在海平投资集团楼下吸了一会儿汽车尾气，回去复盘自己的计划，觉得死缠烂打和明目张胆的勾引这两种方式都不行。
周承平性格果决干脆，对于他不喜欢的人直接拒绝，绝不拖泥带水，不给他死缠烂打的机会，而且虽然方璟不愿意承认，但周承平的脸确实数一数二，甚至可以说万里挑一地好看，去当明星出场费或许真的可以拿到八千万。
这样的外貌和身家，对周承平投怀送抱的人不计其数，而他没有任何风流绯闻，显然不吃这一套。
方璟想了两天暂时没想到其他策略，又被台长拉着去和股东吃饭，说是多认识一些人对他前途好。
酒店餐厅里，方璟被台长和姚董夹在中间，台长不停往他这边挤，想把他送进股东的怀里，而姚董弯腰给他夹菜时，他看见了姚董西装口袋里露出一角的房卡，他们已经在楼上开好了房间。
越往上走，这些老男人越不好糊弄，老男人骨子里都刻着精明，聊得再好，不见兔子不撒鹰，不把肉吃到嘴，便不会吐出资源给他，吃到嘴了，也不一定能得到他想要的。
方璟微微缩着肩膀不碰到两个人，他吊着姚董这些日子快把对方的耐心磨没了，如果不给对方一些实在的好处，这颗棋子很快就不能用了。
“小方啊，身体这么瘦，多吃点肉。”
方璟感觉一只手环上了自己的后腰，将身子又缩紧了一点，眼神轻微闪烁望着前方，告诉自己别慌，快想办法。
服务员开门上菜，方璟忽然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两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对视上了彼此的目光。
周承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住了脚步，他看见方璟缩着肩膀坐在两个老男人中间，看见他被其中一个老男人半搂在怀里却坚持坐直自己的身体，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方璟颤抖的睫毛和脆弱无助的眼神。
方璟则觉得自己的计划要完了，外面有他不好的传言是一回事，被周承平亲眼看到他和别人勾搭是另一回事，周承平这种男人不可能接受一个被不如他的人、肮脏的老男人玩过的人。
服务员上完菜，包厢门再次关闭，将两人隔绝在门里门外。
在姚董的手下移一寸时，方璟弄洒了红酒，和对方说先去一下洗手间，起身离开。
然而在拐角处，他再次看见了周承平，他微微点头，走到洗手台，仔细清洗被恶心的老男人摸过的手，用纸巾擦干裤腿。
如果他现在就这么走了，可以躲过今晚，但惹怒了股东，没有假借来的虚假势力倚仗，台长对他会比现在更加没有顾忌，若是姚董生气反过来报复他，可以一句话就把他踢出电视台，让他这一年多的努力白费。从选择走这条路开始，他就在与虎谋皮。
方璟洗到双手发红，抬头发现周承平还没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镜中再次对视，看见了彼此。
为什么？
周承平感觉此刻的方璟不是别人嘴里在男人之间游刃有余的方璟，也不是他前几天见到厚脸皮挡着他车的方璟，这一刻的方璟更接近于他初次见到的方璟。
方璟脑中霎时闪过一个想法，两串清莹的泪珠滑落，珠珠分明，他回头看着男人，对他解释。
“周承平，我不是那种人。”
“周承平，我不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