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傅湍这一问,杜若含立马激灵了一下,连忙往自己胸前看去,然后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他们是检查校园卡的,你昨天晚上没有碰到吗?”
“碰到了。就是好奇。他们是志愿者?”
“勤工俭学,学校给钱的。”
“不仅威风,还能赚钱啊!”
“……”杜若含远眺了一番,人群里蠢兮兮的红帽子甚是扎眼,“这哪儿威风了啊?”
“不威风吗?我还想试试呢。”
“你别想了,年初才设立的勤工俭学岗,只给贫困生。而且你看着可能觉得好玩儿,但很辛苦的,现在天很冷,我们这儿校服一年到头就一套,不分季节,薄薄的一层,在风里站一个小时,能冻死。”
傅湍也就随口说说,白天时间本就没什么空闲的,午饭晚饭时间还花在这儿,他才不舍不得呢。
“他们真的会仔查每个人的校园卡吗?”
“一般来说会的。”
“难怪大门只开那么一点宽——说实话,我觉得真没什么用,随便挂个牌子在脖子上,他们还能专门去看不成?要真有什么人想混进来拦也拦不住。”
“话是这么说。但学校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嘛,采取措施没有效果,和不采取措施,是两——”
傅湍狐疑地看过来。
杜若含脸色有点僵,慢吞吞说完了最后两个字,“——两码事。”
对上傅湍追问的神色,杜若含搓了搓耳朵,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往周围的人群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其实吧,今年寒假,有个男生在学校……被那啥了。”
傅湍心中咯噔了一下。
杜若含以为他没明白,又重复了一遍:“就是那啥,一个男的把另一个男的给那个了——你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不?”
傅湍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昨天发小们发在群里的“锦中传闻”,他微微蹙眉,“我明白,但这和小红帽有什么关系——是校外人干的?”
“可能吧。”
“应该有一个多月了吧?还不知道凶手?”
杜若含叹了口气:“没办法,据说那哥们儿吓蒙了,也没记住对面什么样子,目击者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嘘——”他忽然止住,“不说了。”
他们这时已在校门口。傅湍也收回好奇与不解,戴上校园卡,往前看去。没有意外地,看到了预想中的身影。
容宽。
容宽站在左侧最末位置,修长身形和俊美面容在人群当中格外扎眼,他站得挺拔,目光专注地扫过每一张经过的校园卡。
傅湍想了想,又把校园卡摘下,但突然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有点蠢,正想重新套在脖子上,就被一道笑盈盈的声音拦住了。
“说好的配合我们的工作呢?你不会又忘了吧?”正是昨天才拦住他的小红帽。
叶往弯着眼睛,微微仰着头,“又见面啦,傅湍。”
傅湍无可奈何地晃了晃校园卡,“我这不看见你就想起来了,正要戴上呢!”
叶往噗嗤一笑,“进去吧。”
傅湍迈开腿要走,却被挡住了步伐——他前面并肩走着的一群男女被拦了下来。
小红帽帽檐在容宽白净的脸上落下淡淡阴影,“麻烦出示一下校园卡,谢谢。”
没有戴校园卡的女孩脸腾地就红了,她看了看同伴,然后恳求道:“不好意思啊,我忘在教室了,但我和他们是一个班的,能不能让我过去啊?”
容宽说:“请你的同学帮忙拿一下吧。”
“不要这么较真嘛学霸,你睁一只闭一只眼不就好了嘛。我们教室在五楼呢!跑一趟来回好费力的。”另一个女孩说道。
容宽不吭声了,把手里的登记簿递过去。
这是登记姓名班级的意思。
“别啊,就这一次,下次一定记着带。”
容宽依旧不做声,手托着登记簿。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没戴校园卡的女孩一脸窘迫,为难地看着同伴:“要不,你们回……”
“回啥啊,就这么点小事在这儿计较。”与她同行的男生按了按她的肩膀,“不就一个勤工俭学的岗位,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咱们回教室,他还能绑着不成?”
说着,便示意同伴继续走。
容宽往他们胸前瞥了一眼,然后默默地在纸上写下:高一24班。
那男生虽是和同学说着话,却一直留意着他,顿时冷下脸来:“容宽,这就没意思了吧?”
容宽笔下不带停顿,只微微撩了下眼皮:“这是校规。”
“校规?”男生冷哼一声,然后沉默地盯着容宽。
那沉默格外漫长,以至于在一旁驻足围观的傅湍都觉得有点不耐烦。
许久,男生讽刺地笑了一下:“你不觉得说出强奸犯是谁,比什么校规都管用吗?”
话音刚落,人群里似乎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容宽捏着笔的手微微用力,骨节泛白。
叶往皱起了眉,“同学,你们几个不要堵在门口了,该登记登记,不登记就去拿卡,老师马上也过来了!”
男生不为所动,依旧盯着容宽,“怎么着?没话说了?那就把你写的东西划掉吧。”
进进出出的人,睁眼看着这场好戏,甚至有人悄悄翻出手机,借着衣袖阻挡打开了相机。究竟最后谁会低头妥协,那毫不通融的小红帽又该如何收场,好奇的、取乐的,嘈嘈切切。
容宽面庞不显血色,分不清是本就如此,还是被眼前这阵势吓住。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很直,手里的笔攥得也愈发紧,没有逼人的气势,可也丝毫没有退让。
就在这时,这微微凝重的气氛中,忽然传出低低的一声笑:
“我想这学校就这么一点大,再远能远到哪里。同学,不如我给你跑一趟吧。”
傅湍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这风波的中心地带。
没戴校园卡的女生愣了一下,脸更红,连忙摆手,“不用……”
傅湍笑道:“女生遇到麻烦,我们男生自然应该效一份力的,不过是走一段路的事情,一个大老爷们儿还推三阻四的,这么丢人的事儿我可干不出来。”
他这夹枪带棍地一说,24班那男生脸顿时一黑,“你他妈说什么?”
他伸手就往傅湍领口揪来,然而斜刺里横来一双白玉似的手,将他手腕钳住:
“不戴校园卡记1分,打架斗殴记5分之外,影响班级评优之外,还得加上个人处分。”
容宽嗓音有些低沉,他个子比那男生高出不少,先前低着头不觉得,看起来温温吞吞的,这会儿鹤立鸡群的,俯视着人,语调没什么起伏,眉眼间突然多了淡淡的严肃感。
就还挺……飒的。
傅湍心脏莫名地乱跳了一下。
任此情此景中火药味多重,他都没心思去管顾了,只忍不住看容宽,一眼一眼,不知不觉目光就黏在容宽脸上了。
就在容宽与那男生剑拔弩张之际,远处教职工食堂来路上,门卫大爷瞪着眼睛跑来,与之随行的,还有几个刚刚吃好饭的老师——
“你们几个这是在干什么呢?!”
老师一来,再放肆的也不由得收敛了。看热闹的立即纷纷散开,24班的当事人见状不妙也夹起了尾巴,三言两语商讨过后,匆匆离去。
片刻间风波平定。
傅湍活动了下肩膀和手腕,招呼杜若含,“同桌,走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他忍不住又回望了一眼。
进出校门的人已经很少了,叶往和其他几个人站得累了,都忍不住蹲下来,似乎聊到什么开怀的,脸上洋溢着飞扬的笑容。
独一个容宽还认真地站着,远望着校门外可能走进来的人。
而24班那姑娘蹲在门卫处的台阶上,她的男同学替她去取校园卡了,她一个人在那里,盯着自己的的脚尖,避不开周围好奇打量的目光,有些可怜。
杜若含轻叹了一声:“校规是校规,但通融一下也没什么影响吧!平时不小心看漏的都不知道有多少呢。”
扪心自问如果自己碰上这事儿,傅湍当然也乐意别人给自己放水,不过不通融那也是无可非议的事,他都没有细想这事儿,随口道:“有一就有二,这个通融,那个通融,还要校规干嘛呢。”
“……话是这么说,但怎么说呢,真的就是小事嘛,那可是一个女孩子啊!”
傅湍说:“女孩子男孩子没什么区别吧。”
杜若含不满意地瞪了他一眼,“真没风度。”
“……”傅湍没心思和杜若含吵吵,因为此刻冷静下来,24班男生的话以及杜若含透露的那件事,联系在了一起,又重现浮现在了他脑海中——
“刚刚那家伙说什么强奸犯,和你说的寒假的那件事,是一个事情吗?”
“就是一件事啊!”杜若含咋舌,“他说得那么直白,我都被吓了一跳。”
“这怎么和容宽扯上关系了?
杜若含似沉思似犹豫,走出去好一段路了,他才慢声说:“你还记得我刚才说,有个目击者的么?”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交织着遗憾与不解的语气继续说道:
“就是容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