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踏入新班级时，傅湍正赶上锦中的每日一歌时刻，新同窗们在纪康平的威严之下，摇摇晃晃站起身，眼睛却依旧阖着。
但随着有人发现了傅湍，整个班级都瞬间清醒。
傅湍的转学生涯，就在广播里还算不错的歌声、新同学们好奇与兴奋的笑容里开启。
傅应文安排他转学的初衷，是为了“拆散鸳鸯”，是为了惩治他的叛逆，是为了“苦他心志、劳他筋骨”，但傅湍自小有苦中找乐子的本领，落地还没两个小时，便收获了两份快乐。
一份来自同学们的热情，一份源于“遇见了帅哥”。
只是，很快他就快乐不起来了。
锦中课程、作息紧张到人没时间喘气，课间休息本就短暂，却前有拖堂后有早到；课间操和纪康平去了趟教务处，回来时一路狂奔也迟了到；甚至左邻右舍还透露风声，如果纪康平心情不好，体育课音乐课也是要被占去的。
直到放学铃响，傅湍才松了口气，收拾着书包就打算回去，然而新同桌发出吃饭邀请，一语惊醒梦中人——这见鬼的学校，还强制上晚自习。
“我们这儿就两个食堂，二楼食堂环境好一点，菜也好看些，不过味道也就那样儿。外面倒是有不少不错的馆子，去不去？”
课间虽然没时间，但课上的交头接耳也让傅湍和左邻右舍打成了一片，这会儿大家伙儿都招呼着傅湍一块儿吃饭。
傅湍想起自己路上远远瞧见的那些小馆子招牌，还真有点馋，插裤兜里的手握了握，只抓到了一串钥匙，笑道：“下次吧，今天说好了回家去吃。”
“你家长来陪读？”杜若含有点遗憾。
“是啊。”
“那一块儿走吧，还能顺一段路呢——别忘了带上校园卡。”
“校园卡？”
纪康平给傅湍的文件袋里，有许多杂乱的东西，傅湍跟着同学的指点，抽出那张“校园卡”，很醒目的一张卡片，背景图就是锦中的大门，上面有姓名班级学号，装在卡套之中。
卡套很大，透明壳子，红色边框，绿色绳子，傅湍看了下其他人，他们校园卡挂在胸前，很是扎眼。
就是看着有些不那么聪明、不怎么倜傥。
“算了吧，这也——”傅湍欲言又止，一脸为难。
前座的康绍嘿嘿笑了下：“我们学校刚定的规矩，你不戴就得登记，登记就得扣咱班分，扣咱们班分老班必定找你谈话。”
“趁着人多混进来不就是了。”傅湍回想了下锦中大门口，也没有什么高级设备，肯定没法自动刷卡。
“你想得倒美，小红帽眼尖着呢！”
“小红帽？”
“你回来就知道了。”
几个大个子男生就勾肩搭背地一起出学校，路过校门口时，傅湍看到有四个头戴红色鸭舌帽、身穿校服的学生站在门边，但被人潮推搡着，他也顾不上研究，和同学也分道扬镳了。
等他吃完饭返校，他才真正搞清楚“小红帽”到底是个什么。
天色透黑，校门口的灯光大亮。他吃饭慢，磨磨蹭蹭靠7点的时候才出发。进出学校的人已经很少了，先前看的红帽子还都站在原地。
他正疑惑着踏入门内，就被其中一个红帽女孩儿拦下，“”同学，校园卡带了吗？“他恍然大悟——所谓小红帽，原来就是在大门口站岗查校园卡的学生。
“这儿呢。”他把手里的校园卡递过去。
灯光有些昏暗，小红帽抬头瞧他，又瞧瞧校园卡，瞧来瞧去，好几遍，才笑眯眯说：“下次记得挂在胸前哦，这样我们查起来会比较方便，谢谢啦！”
傅湍也微笑：“好的，下次一定配合你们工作。”
他抬脚欲走，小红帽忽然又叫住他：“诶，下午咱们见过，你忘啦？”
傅湍回头，望着小红帽努力回想。对方清秀姣好的脸在灯光之下晦暗不明，傅湍更觉得陌生了，但他迅速回顾了下午所到之地，把接触过的女性一一筛选：
擦肩而过的不会打招呼，同班同学不会这么打招呼，教务处的姐姐又不下40了，那么就只可能……
是他！
傅湍忽地精神一振——只见门卫室里跑出一个略微眼熟的“小帅帽”，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瘦高的身材，修长的腿，月光伴着灯光下奔跑的身姿，真帅！
被下午紧凑而繁重的课业消磨掉的、那最初的小小的快乐，在这个夜晚又回来了。
“哗啦”一声，门卫处窗户打开了，门卫大爷探出头来，高喊道：“容宽！帽子没摘呢——别着急！小心车啊！”
小帅帽停住脚步，一把摘下脑袋上的红帽子，塞进了自己大大的书包，回过头冲着门卫大爷挥手示意，随后视线一顿。
傅湍望着，再一次与他对视住了，一如中午办公室的那一眼。
“傅……湍？你真把我给忘啦？”女孩子有些遗憾的娇软嗓音在耳畔响起，“我可记你记得好清楚呢。”
傅湍收回视线。
眼前的女孩子似有些失落。他已经回想起了这是谁，笑道：“下午太感谢你了，我刚刚转学过来，对老师办公室还不太熟悉。”
女孩子顿时一扫遗憾，喜笑颜开，“不用谢。”
傅湍又往校门外看了一眼，小帅帽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想了想，问道：“你们每天都会在这里吗？”
“是啊。中午12点到一点，晚上六点到七点，可累死我了。”
“都是你们这三四个人？”
“一共八个呢，到快上课的时候，也没多少人进学校了，所有有的就先回去了。”
“这样，谢谢啊。”
“诶不用谢啦，这有啥好谢的……”
告别时女孩红着脸介绍了自己，原来就在隔壁班。傅湍挥了挥手，大步往教学楼，他回想着那个叫“容宽”的少年，脚下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晚上自习课，一直到十点，分三节，其中必有一节给数学。
到
第二节才到一半的时候，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瞌睡催得他眼冒泪光，到此刻，他终于深刻地领悟了父亲所言的“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内涵。
第二天就有一场月度考试，白天已经累死累活、马不停歇地上课，晚上还得上自习到十点……
天呐，要知道他在家里每天九点准点睡觉，从小到大，从没熬夜这么久过——
苦我心志，劳我筋骨，言出必行：他父亲，从不诓他。
他脑袋颠了一回又回，好几次直接磕在了桌上。
同桌看不下去了，“明天月考，你怎么一点没有那种抱佛脚的迫切心情呢？”
傅湍迷迷糊糊回：“我特地挑了这么个日子过来赶考，这还不够迫切啊？”
杜若含乐了：“你也知道啊！晚来两天不就解脱了吗。你还不如试试和老纪申请这次不参加考试呢，好歹学一阵子再上刑场啊。”
“他会同意吗？”
“按照以往经验……不会。”
“……算了，不过一场考试尔。小意思。”
杜若含轻咳了一声，不打算戳穿他的故作坚强——尽管不过半天光阴，但各科老师的关照再明显不过，傅湍已经被他们定性成了学渣关系户。
他敲了敲傅湍桌上一摞笔记，“你要是想复印这些笔记的话，下了课我带你去文印室。”
“不想复印，只想睡觉。”
杜若含叹了口气，“好吧，那你睡吧，老师来了我叫你。”
傅湍塞了条胳膊到脸颊下边儿——硬邦邦的桌面果真不是为了睡觉设计的。睡意汹涌，但不舒服的姿势让他半梦半醒，翻书、书写的声响清晰可闻，更显教室里的安静。
忽地，不知何时了，在这寂静中，闯入了一个微微仓促的跑步声，由远及近，由走廊那头奔来。不吵，闷闷的，匆匆的，在校园的夜晚里有些特别。
傅湍睁开眼时，眼前雾蒙蒙一片：他尚未清醒。
前座右手侧的窗户，映出了他寂静的、勤奋的、令人充满期待的新班级，昏暗、朦胧，然后在一片埋头苦学的虚影当中，跑来了一个鲜明的少年。
还是那单薄的校服，笨重的书包。
转眼就跑过去了。
傅湍重又阖上眼，耳畔那脚步声渐远，而后戛然而止，就在，他身后这堵墙的另一面。
……
明天不知道什么天气。
什么时候才放学啊。
熬夜不长个儿啊。
容宽。
名字胖胖的，人倒是瘦。
……
第二天他考完回教室，杜若含还等着他呢，看样子还是惦记着要和他一块出去吃饭。
傅湍还是说：“家里已经做好午饭等我呢。”
杜若含脸顿时一垮：“不是吧，今天还回去啊？我以为你可以和你一块吃的，都没让康绍他们等我……”
“要不你今天去我家吃？”
裙内
杜若含眼睛一亮：“方便吗？”
“走呗。”
刘叔已经回去了，杜若含过来，这一顿饭也热闹了许多，吃完饭，杜若含意犹未尽，“你婶婶做菜也太好吃了，我妈要有这水平，我也乐意回家吃饭！”
傅湍说：“那明天再来啊！”
“那可不行，好吃归好吃，就是没什么意思。有大人在场，除了学习啥都不能聊，要是你跟我们一块吃食堂下馆子就好了！”
二人说着，已经到了楼下，马路上人头攒动。傅湍朝校门口点了点下巴，“那些小红帽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