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白月高悬,树林中一片死寂,远处隐隐传来人声和火光。

薛昭恩跪在软垫上,撕下一块里衣擦拭腿间。他擦了几下又疼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哭,脸上沾着灰和汗水,眼泪一流就愈发脏污。

“你给我滚呀!”他对着不远处的人说。

那是个男子,浑身赤裸地缩在马车角落,听到呵斥声瑟缩了一下,似乎是知晓自己做了坏事,只敢慢慢抬起脸去看薛昭恩。

只见他生的一双白瞳,又是白发白眉,像个雌雄莫辨的妖。说来他的确是狐妖,名为苦符,还是薛昭恩亲自讨来的。

不过都是上一世的事了。要是薛昭恩料到他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偏偏回到被破身的今夜。

他当初就是死,也绝不会多嘴要这破狐狸。

薛昭恩是初次,这孽畜也没有怜惜他,血流得到处都是。有些干涸在大腿内侧,费了好大力气都擦不干净。他的腿心火辣辣地疼得厉害,试着起身下马车,腿稍稍一张却是疼得冷汗涟涟,女穴被撕裂的痛楚从深处涌出。

这疼痛让他难受,却也让他清醒。

疼。他居然在疼。

“我真的…活了…”薛昭恩丢掉沾血的里衣,看着自己的双手,圆润的指尖发着粉,再扯开袖子一看,小臂的皮肤白嫩细滑。

可是他临死之前已经二十有五,被关在地牢里捱了整整两年,早就形容枯藁浑身是疤。

薛昭恩浑身颤抖,瞪着眼睛流出眼泪,呜咽着哭起来。

他哭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又笑着喃喃道:“天不亡我…”

薛昭恩是宫里的第九个孩子,母亲是最得圣恩的妃子。他自一出生就受尽宠爱,即便处处不如几位兄长,仍旧是不到十岁就成了东宫太子。

皇帝膝下子嗣众多,却只对薛昭恩一人偏心。有些皇嗣想见皇帝一面都难,而薛昭恩不仅从小在御书房午睡,还曾被抱着一起坐龙椅上早朝。

薛昭恩从未吃过半点苦头地长大,直到他十几岁时,皇帝一直遗留在外的四皇子回宫。

四皇子名为薛青堂,进宫时已有十七岁。

与其他皇嗣不同,薛青堂待薛昭恩极好,从不嫌弃他脾气顽劣,也不计较他独自一人享受皇帝的宠爱。

可是一切都是假象,那时薛昭恩心思纯良,不知人家待他的种种好,全是为了设计陷害拉他下台。直到父皇和母妃双双被害死,薛昭恩失去依靠,终于看清薛青堂究竟是如何伪善的一个人。

薛昭恩永远忘不了,背着莫须有的罪名入狱以后,有一次薛青堂来地牢里看他。隔着一扇发臭的牢门,薛青堂是那般冷漠地和他说话,讽刺他是轻信外人的蠢货,从太子跌落成皇子,又从皇子被打成罪人,容貌尽毁、家破人亡,一切是他自找的。

薛青堂抢走他的一切,顺便毁掉他,最后轻飘飘地说全是他该的。

该?他薛昭恩不该!他的命是极好的,生在天家享尽荣华,一切只能怪他自己不能把握。

如今他有幸得上天垂怜,绝不会同上一世那般软弱可欺、任人宰割。

他要让害他的人血债血偿。

薛昭恩冷静下来,想起马车里还有一个人。他胡乱擦了擦脸,用汪着泪的眼睛去瞪苦符。

苦符的左脸有一个巴掌印。

薛昭恩一睁眼就看见这畜牲欺在自己身上,他想推开却来不及,亵裤已被褪掉,那腌臜物件一顶就顶进了女穴。

明明就差一点,如果他早重生片刻,一定不会被这贱东西给污了。

“给我过来。”薛昭恩恨恨地说。

苦符手脚并用爬过去,像条温顺的狗。

对薛昭恩来说,却还不如一条狗。

哪有帮着外人害主子的狗?

薛昭恩抬手甩了苦符一巴掌,将他的右脸也打得发红。

苦符没有什么反应,把头低低垂着。

薛昭恩见他做出这副样子,仿佛是受了委屈一般,心里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该委屈的人究竟是谁?

眼前发生的一切和上一世一样,这狐狸听了薛青堂的指使,深夜带他离宫,又在马车上玷污他,等被皇宫的人找到时,恰好撞见他们二人在苟合。

自此他名声大坏,坊间百姓不知他是阴阳同体,皆跟着谣言说当今太子有龙阳之癖,深夜和一只低贱的男妖私奔。

薛昭恩思及此处,忍不住冷冷道:“我和你私奔?可笑!也不看看你算是什么东西!”

他贵为一国储君,金尊玉贵,受万民敬仰,为何想不开和一只狐妖私奔?这种货色他要多少就能有多少,哪犯得着做这种事。怪就怪他太过糊涂,对待这狐妖毫无防备之心,这才落进圈套。

想到那位四皇子,薛昭恩咬紧牙,阴测测一笑,指甲戳进了手心的肉里。

当下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薛昭恩思忖片刻,再次看向苦符道:“我告诉你,苦符,我清楚你不愿认我为主,即便如今你害了我,我也不同你计较,还能将你送回四哥身边。”

“若是想回去,就要听我的话,你可明白?”

苦符一听,居然对着薛昭恩用力点头,哪里还像方才那般蔫头耷脑的。

薛昭恩气得又踹他两脚,“不要脸的白眼狼,你在东宫住得好好的,我平日里是亏你吃还是亏你穿了!”说罢又一把扯住苦符的头发,眯着眼睛道:“算了,我懒得和你计较。你给我记住,不准将今夜之事透露出一个字,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否则你别想回去,更给我仔细点你的狐狸皮!”

苦符仍是一言不发,但薛昭恩知道他听明白了。

待兵将找来的时候,薛昭恩已经穿好衣物,将身子裹得很严实,生怕别人看出异样。

有人掀开帘子,举着火把查看马车内的情况,一下子照到一张雪白的小脸。

一只手伸进去,放在薛昭恩的鼻尖下。

那人冷汗涔涔,生怕这位太子爷有个好歹,如若不然,瞧见太子殒命的人都得陪葬。

“太子殿下找到了!殿下无碍!”

二皇子薛驭赶到时,瞧见的就是薛昭恩蜷缩在角落里,一张脸脏兮兮的发白,像是神志不清醒了。

“为何只有太子一人?”

“禀二皇子殿下,我们赶来时只见太子殿下一人……”

薛昭恩自然没睡,他一听到薛驭的声音,心脏猛地跳了起来。

上一世也是薛驭先赶到,但他看见自己与苦符的丑态后,没有说一句话,而是手起剑落杀了苦符。并且从这日起,一向疼爱他的二皇兄极少再与他亲近。

等被一双手抱住,薛昭恩忍着急促的呼吸,装作昏睡才醒的模样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抓住薛驭的袖子。

“皇兄,是皇兄么?”

薛驭动作一顿,轻声应道:“恩恩,皇兄来找你了。”

薛昭恩愣神片刻,似乎被吓坏了,火光照着他的脸,黑亮的眼珠湿润着,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

“皇兄,我在哪?”

“郊外。恩恩,你可还记得是如何来此处的?”

薛昭恩摇了摇头,声音很小,“我、我分明在宫里睡着,一醒就在马车里。不知为何我和苦符都在…还有、有不认识的人。”

薛驭面色发寒,擦去薛昭恩下巴沾的一点儿泥灰。

“恩恩与皇兄说说,那贼子是何容貌?”

“没、没瞧见,他们蒙着脸,后来苦符挣开绳子和他们打起来,马车就停下了…苦符呢,皇兄,苦符去哪了?他死了吗?”

火把的光在薛驭的身后晃动,将他的脸藏进覆影里,让人看不清神色。

没多久,他沉声道:“一队人马跟我一道护送太子回宫,其余的去追捕贼人,掘地三尺也给我将人找出来。”

将士们领了命,朝着林子深处奔去,一时间火光冲天。

薛驭抱着薛昭恩的手紧了一下。

此时,薛昭恩嘶了一声,似是吃痛。

“皇兄不要抱呀…我好疼…他们打我,还掐我,说要拿我换城池。我好害怕,呜、皇兄救我…”薛昭恩哭着,卷起袖子给薛驭看。

细白的手臂上布满抓痕和掐痕,一道伤痕尤其显眼,像是被一种利器刮破的,长长一道往外渗着血珠。

薛驭看着这两条小手臂,真是摸也不是拿也不是,急得几步跨上马。

“皇兄带你回宫,太医院的太医眼下都候着,给你瞧过以后,伤很快就会好。”

薛昭恩听到这话,一时间恍如隔世,他只记得上一世薛驭那双嫌恶的眼睛,早就不知多久没有听过这样的温声细语了。

“皇兄…我疼、我一直都很疼…”薛昭恩鼻子猛地一酸,放声大哭起来。

他本来就是一把软软的嗓子,现在渴得发哑,听着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薛驭给薛昭恩喂了水,又拿披风给他裹着。

薛昭恩本来担心伤势太轻,或许薛驭不会相信,但仔细观察一阵,见他没有显露怀疑的神色,总算安心一些。

一行人快马加鞭,路上无人敢说话,谁不知太子殿下是娇养长大的,如今发生这种事,尚不知天家将如何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