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饭点下饭
有旁人在场，柳闻鹰便松开了手，看向孟亭柳和孟馥的眼神并不友善。
“走吧，先回去再说。”柳闻鹰压着脾气，低声对庄荷说。
庄荷摇头：“你回去吧。”
柳闻鹰看着庄荷，眼中情绪逐渐冷了下来：“你真要走？”
被柳闻鹰这么看着，庄荷因为见到孟亭柳和孟馥而强行压下去的委屈一下又翻涌了上来。柳闻鹰的表情不像是在问他是不是现在想走，仿佛她现在走了，未来也将就此分道扬镳。
原来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么脆弱，庄荷心想。
“那个……庄荷，你今天……”
“孟亭柳！”柳闻鹰猛地上前一步，眼里冒着火：“我劝你少管别人的事。”
孟亭柳看了眼柳闻鹰，在对方以为孟亭柳要让步的时候，他接着说道：“我妹妹生日快到了，女孩子的喜好我不是很懂，本来是想请你和卢芳草帮忙挑下礼物的，但上周忘记问了。你方便的时候，能给我提些参考意见吗？”
已经有个别路人往他们这边投来视线，柳闻鹰最后的理智让他没有在公共场合动手，但耐性也几乎告罄：“你真要想的话，随你。”
柳闻鹰不再说话，孟亭柳也没再刺激柳闻鹰。双方同时安静下来，到了庄荷做决定的时候。
庄荷和孟亭柳同高一时座位离得远，两人几乎没有过交集，庄荷只知道从不跟着起哄，中学男生间常见的吹水说骚话他也不怎么有。她和柳闻鹰之间的事情最终还是只能由他们两个解决，但她不想在这样的时间和场合下继续和柳闻鹰争执下去了。
“就今天吧，我没别的安排了。我先走了，你慢慢玩。”庄荷低下头，不再去看柳闻鹰的反应。孟亭柳和孟馥站在她身后一级的扶梯上，挡住了柳闻鹰最后的视线。
庄荷一直走到商场门口，听到孟亭柳叫她的名字。
“他回去了。”
庄荷终于回头，往二楼看了一眼，果然没有了柳闻鹰的身影。
庄荷先是松了口气，随即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怅然。平心而论，她和柳闻鹰并没有吵得多厉害，但她此刻只觉得精疲力竭，甚至没有力气再去粉饰太平：“谢谢你们。”
孟亭柳没装傻，也没再去提刚才发生的事，而是说：“挑礼物的事不急，如果你累了的话，我们先你回家。”
“如果你不急着回去，也可以和我们一起随便走走，”说到最后，孟亭柳语气中带上了些笑：“今天晚饭孟馥请，他不会介意加双筷子的。”
庄荷条件反射地打算婉拒，可是话到嘴边，她又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比起被父母发现恋爱，庄荷更不愿意被父母发现自己因为恋爱而弄得如此狼狈。
人最好还是不要在不够理智的时候做决定，但此时此刻，因为面前这两位并不算熟的同学前不久才给出的救命浮木般的安全感，让庄荷不长记性地想再相信一次自己的直觉。
“……”
庄荷回答的声音细若蚊蚋，但孟亭柳和孟馥都没有错过，于是孟亭柳朝孟馥投过去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孟馥收下了，像是一锤定音般说：“走吧。”
近两年来，市中心综合体蹭着全市首条地铁线开通的热度进展飞速。孟亭柳带头，领着两人去了另一家距离不远，同样也是新开不久的商场。商场内就有一家铺面风格很少女的杂货店，庄荷见孟亭柳停下了脚步，试探着问他：“要不现在就帮你看看礼物吧。”
“好啊。”孟亭柳欣然同意，庄荷这才确定，原来孟亭柳之前说的“挑礼物”并不是临时胡诌的说辞。
庄荷简单扫了眼整家店的价位，向孟亭柳确认：“有大致的预算吗？”孟亭柳思索了一会，让庄荷先挑挑看。
庄荷非但没有因此而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孟亭柳又说：“你就按照自己的喜好挑就行了，最重要的是心意。”
重要的是心意，庄荷把这句话在脑中过了一遍，似乎没那么为难了。
孟亭柳见庄荷在一排文具架前站定了，给孟馥使了个眼色，引着他往外走了些，压低声音说：“多谢你配合。”
孟馥没有对孟亭柳的道谢作什么反应，而是问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孟亭柳没多思索，像是早就想好了后续，说完，他又咨询孟馥的意见。
“可能你忘了，我本来就是来采买东西的.....”
“我没忘，你周五说过的。”
孟馥闻言，看了眼孟亭柳。孟亭柳被他的眼神看得无端激灵，也看不出对方信没信自己的话。
“没打乱我的安排，就像你说的，”庄荷忽然往他们这边看了眼，孟馥语气一顿，等庄荷重新看回货架后，微微侧头，近距离挨着孟亭柳耳语：“加个人而已。”
孟亭柳被他这口酥酥麻麻的气息呼得僵了大半边身子，也不知道孟馥有没有发觉。虽然是大热天，但商场里冷气打得足，孟亭柳搓了搓胳膊的功夫，孟馥已经回到了之前的社交距离，丢下轻飘飘一句我也逛逛就走了。孟亭柳想了想，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随后跟上了孟馥。
孟馥确实有买东西的需求，首先就是基础的本子、笔之类的文具，本子是基础的横线本和纯空白本，笔也是经典的红蓝黑三件套，小篮子装了浅浅一层，孟馥无端在一排香薰前停下了脚步。
“如果你是想给庄荷买生日礼物的话，不是很建议买这个。”
孟亭柳的声音及时在他身后响起，声音不大，正好够他们两个之间交流。孟亭柳又一次被孟馥以类似于观察的眼神看着，不后悔自己的多此一举，只是难免需要再想一个能在不引起庄荷注意的时间内说完且足够有说服力，同时还能照顾着庄荷颜面的理由。
但孟馥真的需要他解释吗，好像也不需要。孟亭柳脑袋转了两秒，还没想好胡诌些什么，孟馥却已经移开了视线，看上去放弃了这个念头。
庄荷最后选中了两件：一条编织红绳，以及一支钢笔。
“钢笔还有一款笑脸的，更便宜一些，但这款的使用感更好，我个人还是更推荐这支。如果对方没有用钢笔的习惯的话，小饰品应该也不容易出错。”庄荷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她也没什么挑选饰品的经验，审美可能不算很好。
“我觉得挺好看的，但既然是你推荐的钢笔，吸引力还是更大写，”孟亭柳半调侃地和孟馥科普：“我们班有个传统，流水的黑板报，铁打的庄荷。写再烂的作文让庄荷誊一遍，阅卷老师都得再往高了打5分。”
庄荷被孟亭柳夸得不好意思，但心里是高兴的——高兴有人夸自己字写得好，也高兴有人买下了自己看中的钢笔。
之后又去了电玩城。庄荷对电玩城兴趣不是很大，但余光瞥到某台机子里一排蹲蹲坐的鲨鱼娃娃，脚就不听自己使唤地迈了过去。抓娃娃机这种东西多少带点猫腻，大家也心知肚明，但像庄荷这样一家子下去连鲨鱼娃娃尾巴都没碰到的也确实不多见。
孟亭柳眼见着庄荷最后最后两个币石沉大海，咽下呼之欲出那句“你拿我的游戏币再来两局吧”，试探着说：“我试试吧。”
孟亭柳投完最后两个币，庄荷一无所获的失落已经被冲散了大半，看着孟亭柳的眼神中一半是同病相怜，还有一半是不可置信。
孟亭柳轻轻嗓子，问孟馥几点了。孟馥把手腕举到他面前，手有些晃，孟亭柳不得不伸手固定了一下，看清时间后恍然大悟。
“竟然过去这么久，都快到饭点了，难怪我今天的操作这么下饭呢。”
庄荷不出意外地被他逗乐，倒是孟馥，孟亭柳不是很确定对方嘴角一瞬间的上扬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搞什么，”孟馥语气平平地开口：“就这么走出这个门我都嫌丢人。”
孟馥把手摊开，点了点自己剩的游戏币，转头问庄荷：“是要那个鲨鱼吗？”
庄荷看了眼肉眼可点清数目的游戏币，想了想刚才孟亭柳的结局，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太礼貌，又匆匆忙忙地点了点头。
庄荷先前和孟亭柳不算熟，但相比孟馥还是要好上不少，这会疯狂给孟亭柳使眼色，孟亭柳会意，提醒孟馥不要上头。
孟馥投好币，闻言，意味不明地看了孟亭柳一眼。
十分钟后，庄荷和孟亭柳、孟馥面对面坐着，怀里抱着新鲜抓上来的小鲨鱼。孟馥是个只管付钱不管点菜的，庄荷试图买单失败，也不好意思多点，孟亭柳点好菜，从包里拿出一个庄荷非常眼熟的盒子，推到饭桌对面。
庄荷一愣，等反应过来孟亭柳的意思，下意识地摇头：“我不......”
“收下吧，”孟亭柳笑眯眯地打断庄荷：“我和孟馥今天偶遇已经很巧了，又碰到你，还是你生日，很难有这么多巧合撞一起的。”
“生日就是要开心嘛，我和孟馥一起买的，算一点心意。”
庄荷神色怔忪地看着那支钢笔。和柳闻鹰恋爱前，她一个月的开销差不多能省下几十，按理来说攒两个月的钱就够买下，但省惯了钱的人很难狠下心花出去。她从初中毕业犹豫到上高中都没下定决心买，后来和柳闻鹰恋爱，两人出门永远是柳闻鹰买单，但庄荷拉不下这个脸坦然接受，于是为数不多的零花钱也都花在了柳闻鹰身上。
“......”
“小荷——”
庄荷猛地抬头，对面的孟亭柳和孟馥脸上毫无意外之色，显然早有准备。
卢芳草毫不客气地在庄荷身旁坐下了，一开口就是一句字正腔圆的国骂。
“柳闻鹰这个臭傻逼。”
卢芳草还要再骂，话音却戛然而止。
庄荷抬头看着卢芳草，嘴巴瘪了瘪，眼泪唰一下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