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赌徒
消息通知得很快，陈拓刚到家就收到了hr打来的电话。
——他被录取了，实习期一个月、税后薪资4000，转正后每个月底薪6000、有五险一金和项目奖金。
明天就可以上班，工作时间是上午9点整到，下午6点下班，如果有加班应酬打车报销。
陈拓正在换鞋的脚顿住，握着手机无声地笑了起来，听不见了任何声音。
电话那端的hr还在：“喂，喂，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发信息给我。”
而陈拓此时已经握着手机夺门而出了，他要去为崇于川准备一个崭新的本子和盒子，他终于可以接近崇于川了，可以触碰到崇于川的生活了，不用再小心翼翼地去翻找崇于川工作室的垃圾。
陈拓快步去了家就近的西溪天街商场，在MINISO买了新本子和组合式的抽屉收纳盒。
去结账时才发现hr挂了电话给他发来了短信：【听见我的通知了，给我回复一条短信。】
陈拓快速回了个：【收到。】，去结了款。
看着MINISO店铺里店员的制服，陈拓转身去商场进了UR店里挑选着西装，他想要给崇于川一个好印象，就像崇于川经常穿西装一样，他也想西装革履地出现在崇于川的面前。
穿惯了休闲的运动服装，陈拓想要正经一点，于是挑选了一套最常规、最正式、最普通的紧身黑色西装，满怀期待地去付了1259块钱，踏上了回家的路。
陈拓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变得轻盈了起来，所有细胞都充斥着开心，于是用手机拍下了街边路灯的光亮，第一次发微博发了文案。
“第一天”，是他可以接近崇于川的第一天。
回到家，王安吉并不在家，估计是假期结束回酒吧上班了，陈拓便没有发消息打扰王安吉，他想当面告诉王安吉这件事儿。
草草的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陈拓洗漱完直接上了床，打开了手机相册翻看着崇于川的照片。
只是越看下去，精神上的亢奋与飘飘然就越让他身体产生了某些无法言喻的渴求。
陈拓犹豫了一分钟，还是将手伸进了被子里，一边喘气一边在心里给手机相册上的崇于川道着歉。
他又一次玷污了崇于川。
在陈拓心里这种事儿是不堪的，可是他忍不住地想要崇于川。
良久后，大脑闪过一阵强烈的白光，心脏的跳动让陈拓仿佛听见了那久远的雨声，陈拓双眼失神地咬着嘴唇从床上起来打开门重新去洗漱了。
这晚，陈拓心痒难耐到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就立马睁开。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就立刻开始收拾打扮，还借用了浴室里王安吉的凡士林涂在他起皮的嘴唇上，头发抓了又抓，黑色西装的扣子全部扣得严严实实的，生怕漏一丝轻浮出来。
吃了早饭到崇于川的工作室时，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陈拓抬头挺胸地规规矩矩站在工作室门口等待着，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
早上8点55分，才陆陆续续有工作人员来上班，但陈拓没有选择进工作室，还站在门口笑着，他想要迎接崇于川，在崇于川来工作室的第一眼就能看见他。
刚下车的hr疑惑地问道：“你要当保安吗，九点半了你不进去还站在门口干什么，迟到了？”
陈拓赶忙在便签上写下：“崇导今天上午会来吗？”
“等于川。”hr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拓的精心打扮笑了一声：“那你要伤心了。”
陈拓的笑僵在了脸上，他知道面前的女性和崇于川比较亲近，可听见这句亲昵的“于川”，陈拓心里还是产生了些许的嫉妒。
“跟我进来去你的工位，我是于川的制片张小艺，你可以叫我小艺姐，我不是hr，昨天是于川让我帮他选助理才负责面试的。”
陈拓边跟着张小艺走边在便签上写字给张小艺看：“小艺姐好。”
张小艺风风火火地带着陈拓去了崇于川办公室外的第一个工位：“你的工位在这里，方便于川派遣，你每天的工作就是听从于川安排，于川不在工作室你就整理资料查社会热度，打扫打扫卫生，如果有出差你需要清点拍摄的器械，给团队买机票车票，包括订餐住宿等一系列，但你最重要的是把于川照顾好，听明白了吗？”
陈拓点了头，在便签上写字的手速很快：“小艺姐，可以告诉我一些崇导的习惯吗？”
“习惯啊……”张小艺眉眼弯弯的，眼底带着些狡黠：“那你记着吧，他有轻微低血糖，你要带一些糖果和饼干在身上，他经常会偏头痛，缓解头痛的药你要准备好，以及醒酒药感冒药各种药，他不喝美式，给他买咖啡要买拿铁，正常糖就好，他喜欢吃甜食，水果不喜欢吃芒果，他吃芒果会过敏泛痒。”
见陈拓记得认真，张小艺嘴角微微上扬：“最重要的是他喜欢吃辣，特别特别多的辣。”
陈拓的手顿住，他没有见过崇于川发的微博里面有辣菜，不禁有些疑惑，山东也和重庆一样吃辣吗？
但陈拓转念一想，现在川渝的火锅和菜比较流行，或许崇于川是会比较喜欢吃，只是没有发出来。
陈拓将写着：“谢谢小艺姐。”的便签递给了张小艺。
张小艺挑了挑眉：“不客气。”
等张小艺走后，陈拓将便签上记下的习惯誊写在了昨天新买的本子上，一字一划认真极了。
誊写完，陈拓将崇于川的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电脑桌上用毛巾擦了两次，窗台上养着的绿萝盆栽也细心浇了水，地上铺的毛毯用吸尘器吸了两次，才开始收拾起了书架上的书。
窗外的阳光透射进房间，照得室内暖洋洋的，眼前的一切让陈拓觉得他时隔了近八年，终于开始了新生活。
崇于川的办公室很简单，没有什么多余的摆放和装饰，但堆了很多书，陈拓趁着一本一本摆放整齐的时候记下了崇于川看的类型。
摄影方面的有十本，导演技巧的有九本，中外文学作品有三十本，悬疑小说有两本，心理学的有五本。
最后的那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在众多书籍中格格不入，过于老旧的书页，一看便知道放了很多年了。
陈拓摩挲着书面眉头紧蹙，突然开口无声地喃喃道：“绯闻是真的。”
他在网上查崇于川的资料信息时，曾翻到过一条崇于川的绯闻，那条消息上说崇于川大学时和同校的表演系学生谈了很多年，毕业后却惨遭被抛弃，那个表演系的学生为了出名抱了金主的大腿，才因此获得了上戏的机会。
这么多的书里面，为什么只有这一本关于演员的书，陈拓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开始手足无措地翻开书页找着关于那个演员的一丝一毫信息，但却怎么都翻找不到。
书上并没有写名字，也没有对知识点的标注，只有最后一页上的“2018，6.12”。
字迹很潦草，但下笔很深，将纸张都划破了。
陈拓想得太入神，没留意到有人进办公室……
“这是你该看的吗。”低沉的嗓音裹着身上淡淡的烟味，来人将陈拓手中的书用力抽了出来。
听见声音的第一秒，那人吐出的第一个字，陈拓就浑身微微颤抖了起来，这是崇于川的声音，和一年前的声音一模一样。
陈拓呆愣地抬头望去，就见崇于川一身浅蓝色薄牛仔宽松套装，大敞开的外套里露出来了白色的圆领紧身针织背心，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在光的照耀下闪亮、耀眼。
崇于川发型依旧是中长狼尾发，只不过今天没有戴眼镜。
崇于川真的再次鲜活生动地站在他面前了。
陈拓张开嘴却怎么都发不出来声音，他想要唤一声崇导，可却只发出来了难听又嘶哑的气喘声。
崇于川没在意陈拓的傻样，径直从陈拓身旁走过，到了办公桌旁：“愣着干什么，去给我买咖啡，要燕麦拿铁大杯。”
陈拓眼里带着泪地想走上前，膝盖却撞在书架转角，将架子上的书撞得摇晃，扶好书后陈拓急急忙忙地摸出便签，颤抖的笔尖在纸面划出扭曲的字体给崇于川：“抱歉崇导，我这就去。”
崇于川接过便签纸看着有些熟悉的淡蓝色纸张，不动声色地瞥了陈拓几眼，眼睛微微一眯，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些怒火：“还不快去！”
陈拓慌忙跑出工作室后，崇于川将张小艺叫了进来让张小艺关上了门，轻蔑地说道：“我知道他是谁了，他是一年前剪坏我头发的那个傻缺理发师，昨天看他简历上的照片我还没认出来，今天看他那便签纸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
“当时我不好跟他生气跌面儿，所以忍了，但没想到他居然来应聘助理，那微博ID名叫于山之川的那个私生粉应该就是他了，时间线对得上。”
“是那个理发师啊。”张小艺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揶揄道：“您魅力大呗，你该想想你当时又怎么发散魅力的演了，这小子对你死心塌地的，今早我一来就看见他在门口跟站岗一样等你。”
“我当时好像让他看我拍的片子。”崇于川啧了一声：“聋哑人他不是吗？”
“他不聋，是声带受过伤。”张小艺撇了撇嘴：“悠着点玩吧，你老大不小快三十的人了，别被曝光了影响到工作。”
“知道了师姐，你放心吧。”崇于川顿了顿，轻点了一下桌面：“甘肃那边联系好了吗？”
张小艺沉思了一会，表情认真了：“差不多这几天可以准备动身了。”
崇于川轻笑了起来，看着桌上的便签心中却有了一个博热度的好主意，在甘肃那边开拍的时候可以买稿宣传一下陈拓这个哑巴助理。
“笃笃”敲门的声音响起，陈拓提着两杯燕麦拿铁等在办公室门口，汗水从他脸颊上滴落。
“进来。”崇于川向陈拓点了头，朝张小艺使了个眼色，让张小艺先出去了。
陈拓轻轻将两杯不同品牌的燕麦拿铁放在了桌上，掏出便签和笔写着：“我不知道您喜欢喝哪一个牌子的，我买了两个牌子，一杯是多加糖，一杯是正常糖。”
崇于川似笑非笑地应付了一声：“很认真嘛。”
陈拓见状来不及擦汗，像邀宠一般地写着：“崇导，我会做得更好的，我会把您照顾好。”
“照顾……”崇于川用手撑着下巴，刚拿过了一杯咖啡，就见陈拓眼疾手快地为他插上了吸管，崇于川盯着陈拓的眼睛转了转，缓慢地吐出：“陈拓。”
在陈拓激动地看着他时，崇于川语气假意惋惜道：“临安区有一家炒鸡很好吃，我很久没吃过了，你可以去给我买来吗。”
陈拓被迷了心智一般，怔怔地连连点头，完全没有想过西湖区离临安区有多远，甚至忘了他只是下属，宠溺地笑着在便签上写：“好，还想吃什么？”
“没有了快去吧，我不知道名字，你搜一搜吧，应该是最出名最远的那家。”崇于川撑着下巴的手在自己的脸颊上轻点：“要在12点准时带着回来哦。”
陈拓点了头，心急如焚地跑走了，他不知道到底是哪家店，但他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带回来给崇于川。
可现在已经10点56分了，一个小时甚至都不够他来回的车程时间……
看着陈拓奔跑的背影，崇于川嗤笑了一声靠在了座椅上，打开微博点进了最近访问，找到了那个名叫“于山之川”的微博账号，又随手翻看了起来。
他从半年前就注意到了这个账号发布的东西，这个账号太过狂热，却不带任何tag、不回任何评论，一度被粉丝群里的粉丝探讨过这是不是私生粉。
园区里的监控也拍到过有男人好几次戴着口罩帽子在他的工作室门前翻找着什么。
但因为一直没有触及到他的生活，反而让他起了好奇，想看看这个“于山之川”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在厌烦了上一个助理的功利心，将人辞退后，他让工作室在微博上发布了招聘消息，他知道这个“于山之川”一定会来。
可以说这次的招聘是他特意为陈拓设的局。
因为这样持续了一年却不打扰的人，一定会是情感上的赌徒，一定……没那么容易赶走。
而他需要这样的人，一个只能看见他的人。
如今逮着了人，他要好好和这个又哑又蠢的人，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