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时秋拢了拢衣襟,深秋厚积的落叶在他脚下咔吱作响,两侧光秃秃的行道树将明朗的夜空划成不规则的方块,唯有一轮上弦月孤孤单单跳在方框之外。整个世界凝滞而空广,寒气从没有风的沉默中蔓延开来。

绕过最后一个岔口,一座低矮的小楼映入眼帘。被修剪整齐的灌木绕在两侧,中间是紧掩的铁门,窗户上有凋落的爬山虎的枯痕,二楼闪着一窗白晃晃如同月亮般的光,其余各处沉浸在完全的漆黑中。

林时秋脚步未停,熟稔地走到门前,在左侧七零八落的花盆下摸出一把钥匙,然后开门直奔二楼而去。爬上楼梯后短短的走廊一望而尽,左侧一整排的办公室都闭着门,唯有右边尽头的实验室门缝微开,幽幽的光仿佛在邀请一般。

他直接走了进去,背靠着铁门,反手将其锁死,挑起一抹笑,眯着眼睛看前面实验台上穿着白大褂操作离心机的男人。

“谢老师,已经这么晚了,您还不打算休息吗?”

男人没有理会他,自顾自把离心完的试剂瓶取出来一一归类好,摘下一次性塑胶手套扔进垃圾桶,最后才转过头来,随手摘了眼镜,看向懒懒地靠在门上歪着头望他的少年,“约的九点一刻,现在已经三刻了。等你的时间甚至够我处理好明天实验要用的生物质试剂。”

“老师就体谅一下明天还要交作业的大二学生?”林时秋这才开始向他走近,顺手把自己藏蓝的长风衣解下来搭到一旁的椅背上。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轻薄的银灰色细纹无领衬衫,搭着深色的牛仔裤,衬得腰线美好而单薄。

他一面解开衬衫最上面两个扣子,一面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我可是个努力的好学生。跟你做这种事只是闲暇打零工一样的存在,你还期望我能随叫随到?”

“很好。”谢弥慢条斯理地在实验台旁的U形水龙头下洗了手,抽纸擦干后揽过身侧少年的腰,在他粉色的唇上有些轻佻地啄吻了一口,“我喜欢努力的好学生。”

“您是喜欢好学生,还是喜欢干好学生啊,亲爱的谢老师?”林时秋笑吟吟地把冻的冰凉的手伸进男人的衣服,毫不留情地贴到皮肤上取暖。谢弥被他冰得一颤,但看到那个过分漂亮的笑容,又忽然没了脾气,用力捏住他的下巴,把坏心眼的少年吻得喘不过气来。

林时秋每次能耀武扬威也仅限于开始之前,他的身体敏感得可怕,轻轻的一些抚摸就足够让那白瓷一般的皮肤泛起粉色。他被谢弥抵在实验室新砌的白瓷墙上,衬衫褪去一半,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肘上,裤子和鞋子则被完全脱掉了,两条又直又长的腿无处依靠,只能缠在身前男人的腰上,还没进入正戏就被玩弄得去了一次,眼角也被逼出几滴泪水来。

“谢弥……你还真打算在实验室来啊……每天都有学生在这里来往,你不怕被……呃啊,轻一……”

谢弥丝毫不留情,直接把自己送到了最深处,“不要直呼我的名字。叫老师。”

林时秋笑了,“叫老师很让你兴奋吗……和比你小十几岁的学生上床感觉怎么样?老师?”

“别的学生我不知道,但林时秋这个骚货在床上的表现一向让我挺满意的。”谢弥舔咬身前人的耳朵,话语暧昧而含混不清。

在他们还不是这种关系的时候,林时秋这个人除了一目了然的漂亮脸蛋之外,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便是这双精巧得仿佛艺术品的耳朵,他当时就想如果他是这个男孩的恋人的话,一定将舌头探进去,描摹出耳廓上每一道一分不差的厚薄和纹理,然后含住那个软糖一样可爱的耳垂,逼得他掉下泪来,再细细地、温柔地一一吻掉。

而如今很微妙地,他已经做到了这些,当时设想的前提却没有达到——他竟然不是这个男孩的恋人。

“那谢老师,看在林时秋一向都表现得让您满意的份上……能不能帮他暗箱操作一下……他想要这次节能减排大赛的名额……”少年揽着身前人的脖颈,努力去亲他的脸,讨好的意图昭然若揭,谢弥却还是觉得可爱得紧。他有些懊恼于自己这样的心理情况,转而粗暴地让少年躺到旁边的桌面上,让他自己把腿努力张开,扣住他的腰肢大力抽送起来。

“老师……老师,慢一点……我不……”少年的声音已经明显带上了哭腔。

“我说你为什么今晚会来见我,原来是为了这个。”谢弥把手指探到他口中,一面问,一面又不许他清晰地说话,“如果我不答应,你要怎么办,像勾引我一样去爬别的教授的床吗?”

男孩在他身下泪水涟涟地摇头,可待玩弄口腔的手指大发慈悲被撤出去,明明被弄得一团糟,眼角和嘴角都水光盈盈的,他的语气却又挑衅又嘲讽,“老师管的有点多了吧,你不是也早就订婚了吗?难不成你敢说你的炮友只有我一个?如果不是,那你管我还跟谁上床?”

谢弥最不喜欢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明明他们在做再亲密不过的事情,却又仿佛一个在山一个在河,哪怕缠绕相依,仍旧迢迢万里。

“只有你一个。”男人抓着少年的肩膀,强迫他凝视自己,“跟人玩这种乱七八糟的游戏,有一个就足够了。我以为你也是这样,没想到是我一厢情愿了。”

“说你是个骚货,你还真是。林时秋,是我在床上满足不了你,还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资源,让你还想找别人,嗯?”

他是真的发狠了,林时秋被弄得快疯,只能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呻吟。他们上床从来不用套,谢弥当时说他不喜欢,林时秋虽然妥协,却要求他无论如何不许内射。后来不管是射在林时秋肚子上,后背上,还是嘴里,什么位置几乎都有过,然而谢弥一直都没有真的违背林时秋的意愿中出。

但这一次,他按着已经软成一滩水的少年,直接在身体最深的地方猛烈地射了出来。

“有人这样内射过你吗?”谢弥几乎为自己的恶意惊到,但却又无法抗拒随之而来掌控和凌辱的快感,“我连一根笔也拒绝跟别人共用,更何况是床伴。你要是敢跟别人上床,我们的关系立即结束,你再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记住了吗?”

林时秋想必是没经历过这些的,结束后失神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渐渐有了焦距,一言不发地坐起来,全身都在微微颤抖,默默拢了身上仅存的衬衫,下摆遮不住嫩白的大腿内侧的红紫色掐痕,有白浊缓缓流下来。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谢弥看到这可怜的一幕,蓦地有些后悔,还来不及说什么,少年却爬下桌子,把他推坐在桌上,在他胯间蹲下,一言不发地捧起他刚刚使用过的性器,居然用嘴为他清理起来。

这是一种再露骨不过的讨好。林时秋一向在床上对他百依百顺,然而主动做这种事情却从来都没有过。谢弥愣愣地看着垂着眼睑生涩地伸出舌头的少年,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都冲到被那凉凉的手指捧着的地方,脑中一片空白。

“对不起啊,刚才只是开玩笑,我不是故意气老师的。我也只有老师一个,老师之前也没有,老师之后也没有。从头到尾都只有老师。”少年挑起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他,就像对恋人一般,在他再次半硬起来的性器上亲了一口,浅浅的笑比来自地狱的魅魔还要漂亮而惑人,“老师又帅又厉害,我最喜欢老师了……嗯,也最喜欢老师的大肉棒了。”

谢弥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将手指穿进少年细软的乌发之间,半晌之后才低声说了一句:

“骗子。”

我可不是骗子。林时秋躺在寝室的床上,默默腹诽道。我说喜欢你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假的。

他狠狠伸展了一下身体,然而各处还是酸疼得厉害。不管怎么说在没有床的实验室里实打实做了三次还是太多了,他今天的示好貌似效果很不错……却也害他被搞得够呛。

明天还有早课,但他一点睡意都没有,只是不断地在脑内回放那个人今晚说过的话和有过的表情。谢弥对他的喜爱是很显而易见的——就像人会对任何一个美好、可爱、新鲜而刺激的东西的喜爱——他也许甚至相当喜欢自己。林时秋对此感到很开心。

他对自己的脸和身材一向很有自信。又有谁会拒绝一个长成这样的十八岁少年呢?只要随便编造一个类似援交的理由,他就毫不费力地爬上了自己一直仰慕暗恋的人的床。

就这样就好了。谢弥的家庭和未来都不需要他,能给予谢弥一些不需要负任何责任的快乐,做他生命中一个风过无痕的过客,这就够了。

林时秋已经感觉这样的生活幸福得像做梦一样。

然而纵欲后失眠的后果是很严峻的。翌日早晨林时秋简直觉得自己的脑袋是个核桃,而闹钟在脑壳里咚咚咚地乱敲。他挣扎了三次才勉强拿起手机按掉声音,余光瞥到一条消息提醒,眯着眼睛扫一眼,然后蓦地清醒了过来。

谢弥:醒了吗?想必你来不及买早饭,你早八教室右后角的座位上放了豆浆和烧饼,记得去吃,不要迟到。

林时秋刷地坐起来,又刷地拉开床帘,然后就坐在床上发愣,把还在和睡魔作斗争的几个舍友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RNG夺冠了?”一个舍友扒拉着围栏从床上探出头来。

“没有,输了。”另一个淡定地继续穿衣服。

“草,那我不去上早八了,我要在梦里为RNG哀悼。”

“想翘课就翘,扯RNG干嘛。”

“别说RNG了,阿秋那个表情,跟我说中国男足拿了世界杯冠军我都信。”几个人扯皮了半天,才终于望向仍然愣坐着的林时秋,“阿秋怎么回事,有女神跟你表白了?”

打算翘课的舍友不屑地笑起来,“那些个女神还不都排着队跟他表白来着,怎么可能有谁让我们校草真的动凡心。”

然而不动凡心的校草同学却辜负了他们的期望,慢慢抬手捂住脸嘟囔了一句话,这下全宿舍的人都彻底清醒了。

“……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我会生出很多不该有的期望的……”

四个人上课的地方不一样,没办法当面盘问,然而整个早上宿舍群里消息都没断过。大家就什么“温柔”,何种“期望”,哪个“她”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可正主本人却一直认认真真的听课,课间偶尔刷手机也不知道在回复什么人的消息,就是不在群里发言一句。

少青:所以我们是不是快可以吃脱单饭了……心情有点复杂,感觉像是自家地里最好看的一颗白菜被人拱了……

吉劣吉光:1。说实话刚认识阿秋的时候我心想,这人居然tm单身,也太不科学了,熟了以后我又觉得,等哪天我脱单了他估计也还是单身,结果……

RNGnb:QIUQIUQIU,别缩着了!今天不给兄弟们个交代,晚上回来你就惨了!

RNGnb:说好的女票是游戏的呢?说好的谁先脱单谁狗的呢?我知道了,以前每次约这小子双排他都拒绝,肯定是背着兄弟泡妞去了!

少青:我觉得是因为你水平太菜……

吉劣吉光:我比较好奇哪方神仙能让阿秋春心萌动,我猜是媒设的那个学姐,上次平安夜还来我们宿舍送苹果了。

少青:我猜是他们环院这届大一那个拿了十佳歌手的学弟,阿秋最近不是天天跟他约图来着?

RNGnb:那是因为他们都在一个部门,约图是为了方便肝部门pre的ppt……………为什么就开始猜学弟了,明明林时秋这家伙看起来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死直男。

QIU:不是。

QIU:RNGnb 我怎么死直男了?追过我的男的大概和女的一样多。

RNGnb:靠!!!!

RNGnb:听听!这是人话吗!!

少青:终于出现了!别跑!

吉劣吉光:不是?哪个不是?还是都不是?所以谁才是?

林时秋笑了笑,接着打字:

QIU:别想了,是单恋,不可能有结果的那种。我从来没叛逃组织,至今仍是纯24k单身狗。

QIU:[黄金柴犬.jpg]

少青:[黑人问号.jpg]

吉劣吉光:[熊猫挠头.jpg] “不可能有结果的单恋”,所以你喜欢的也是纸片人吗?来让我给你康康我这个月换的新老婆

吉劣吉光:[O门祢豆子.jpg]

林时秋差点在课上笑出声来,赶紧把手机放下,不再管群里爆炸的消息,继续认真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