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谢弥走进街角的酒吧里,迎面是一台亮白色的三角钢琴。时刻已晚,演奏者估计已经下班,音响里正放着上世纪的迷幻摇滚,灯光闪烁之间让人几乎不知身在何处。
“这里这里!”朋友看见了他,从卡座上冲他招手。在坐有四五个人,全是谢弥结交多年的老友,几乎都已经继承了家业,现下年过而立,不是在商界就是在政界呼风唤雨,相比之下,老老实实在大学里当教授,甚至至今没有结婚的谢弥显得格格不入。
“老谢可来了,再迟一会儿就见不到我了。”一个胖胖的朋友说道,“唉,家里那个管得贼紧,超过十二点回家就得死,真羡慕你们现在还单身的……”
“别你们了,这里还单身的也就剩老谢了吧。”一个人搭话道,“不过也快了?他妈不是给他找了个未婚妻吗,周家的小姐。”
“只见了一面,说的话不超过五句。彼此毫无兴趣,只是双方父母一厢情愿。”谢弥点了一杯波本威士忌,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道。
“害,谁不是这样。我们这样的家庭出身,想自由恋爱太难了,只要不娶个母夜叉就谢天谢地了……不过老谢还好吧,上头还有个哥哥,也不靠你继承家业,连留在大学搞生物你爸妈都由你了,更何况是结婚啊。”
众人纷纷向谢弥投去羡慕的目光。谢弥却没有接话,掏出打火机点了支烟,浅浅吸上一口,而后方慢悠悠地说道:“不是生物,我的研究方向是生物质能源,硬要说和化学比较近。”
“谁管你搞的是什么。”旁边的人恨恨道:“大学问家,禁欲教授,每次跟我们一起喝酒,把人都吸引走了却一个都不泡,你们说他到底是哪里好了,明明混蛋一个。”
“人家不仅是货真价实顶级学府里的高学历科研人才,还有可以在市马拉松大赛里拿前三的身体,”小团体里最年长的陈皓笑道:“就冲这两点,你这学历靠买健身房年费打水漂的拿什么资格酸他?”
“今晚呢,今晚呢?别说又不跟我们一起,全靠你充当门面了。”
谢弥嫌弃地摆手,“够了,都三十岁的大叔了,别把我说得跟可以出卖色相的小鲜肉一样。你们一个个不是身价过亿就是机关领导,谁不比我强。别把我拉到你们的游戏里去。”
“没良心的,我们不是担心你做实验做傻了吗?”陈皓揽过谢弥的肩膀,小声问道,“实话告诉陈哥,你多久没跟人上过床了?年轻人,憋坏了不好。”
就昨天晚上,在实验室里还跟人做了三次,谢弥心道,两次内射,一次口交。对方把他最后一点精液都舔的干干净净。
本来他的欲望就相对淡薄,又极其自制,遇到林时秋后可以说已经变得相当放纵。他从来没遇到过任何一个能这样激起他欲望的人,和林时秋在一起时的种种情难自已,让他几乎觉得鬼迷心窍。
而且虽然林时秋自己口上那样说,但基本上还是随叫随到,不管在他的公寓里,办公室,宾馆,甚至是之前的实验室,他都毫无怨言,不管自己想做几次都极其配合。单纯就性伴侣来说,就像先前他自己对林时秋所说的那样,有这样又乖巧又漂亮的孩子在,在酒吧里漫无目的地进行猎艳简直毫无意义。
“其实……我最近有一个了。”谢弥斟酌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还是个学生,虽然偶尔嘴有点坏,但大多数时候很乖。”
几个人都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惊道:“不会吧,铁树开花了?你,你们,30年了,见过陷入爱情的谢弥吗?”
几人纷纷摇头。
谢弥挑起眉,“值得这样大惊小怪吗?而且我有说我是在谈恋爱吗?”
“只有我发现了重点?”小张忽然放下酒杯,“学生啊!不会就是谢弥你的学生吧?成年了吗?”
谢弥拿酒的动作一顿,“成年……了。”上个月刚刚成年的,那天晚上他买了蛋糕,在他家里两个人嘴对嘴吃完,林时秋明明过生日,却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第二天差点没能起得来床。
谢弥这才意识到在上个月之前,他对林时秋做的事严肃来说甚至算诱奸未成年人。
“卧槽,真是你的学生啊,那得比你小十岁左右吧!?啧啧啧,没想到老谢不鸣则已,一出手就这么禽兽。”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漂亮吗?肯定相当漂亮吧?”
谢弥回想了一下林时秋的脸,被他亲的时候会微微颤抖的可爱肩膀,白嫩的脖颈和细韧的腰肢,长而线条完美的双腿……他回答:“的确……相当漂亮。”
各个方面都非常优秀的孩子:不管走到哪里都足以成为视线焦点的脸,绝不平庸的绩点,校游泳队的主力,每年拿着一等奖学金……优秀到难以想象会主动来勾引自己的老师,委身于他身下,起因只不过想让他帮忙修改发表一篇论文。
当时才刚刚大一的林时秋红着脸到他的办公室来,慢而笃定的话,就像诱惑夏娃吃下苹果的蛇。
他说:“老师……如果你愿意帮我,那作为回报…你对我做任何事情我都愿意。”
谢弥不明白这个冰雪聪明的少年是从何时的何处看出来,自己对他有着别样的心思的。
然而这种诱惑,甜蜜、迷醉、禁忌、使人堕落的诱惑,一旦摆到眼前,没有任何人可以拒绝。谢弥将送到嘴边的苹果咬了下去,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工作日里他们至少三天约见一次,假期里谢弥有时会直接让他住到自己学校旁边的小公寓来。虽说平时两个人的交流,除了学术问题,大多数就只是互相的吐槽,然而在谢弥迄今30年的人生中,再没有过比林时秋更切实存在的陪伴了。
但他们的确并不是在谈恋爱。他们的关系没有温存,缺乏情感联系,在性和师生之外,几乎一无所有。哪怕让林时秋住在他家里,也只是方便他们在餐桌上、浴室里、玄关、床上,不分时间地点从早到晚地做爱。
这个漂亮又优秀的少年从一开始就摆明了自己游戏的态度,谢弥也并没有自以为是到觉得他会对一个大他十几岁的男老师有认真的想法——就像溪流就算在湖泊里逗留,最终仍然要汇入大海。林时秋大概根本没在自己的未来里写下谢弥这个名字。他就只是个可以用性来换取资源和关照的廉价床伴罢了。
他们一直都在如此各取所需。
理智上谢弥明白这样是不对的。林时秋太年轻了,年轻到还无法明辨是非,他哪怕不靠任何人也已经足够优秀,却因为一点恩惠就把自己轻易送上别人的床,简直傻到不可思议。
这段关系罪恶而不公平,爱让谢弥想要为林时秋停止这一切,爱又让谢弥根本无法停止这一切。他自私地不肯放弃拥有那个孩子的机会,哪怕是这样虚伪而短暂的拥有。
朋友们还在起哄,让谢弥把恋人带来给他们看,而谢弥喝光了杯里最后一口威士忌,想着林时秋的事情,却突然没了兴致,抬手直接招来服务员结账。
“别起哄了,人不可能带来的。酒算我请了,你们继续吧,我先回去了。”谢弥拿起外套,一点也不管那群大眼瞪小眼的人,挥挥手直接走了,背影潇洒得像上世纪西部牛仔默片的男主角。
“看看!!就这样毫无情商和社交性的混蛋居然也能脱单,对方是眼瞎了吧!”小张看得目瞪口呆,毫不在乎自己刚才靠谢弥把妹的论调,开始声讨。
陈皓却乐了,“你们懂个啥,也许就是这种酷哥,才更吸引年轻小孩呢。”
把车停进车库,然后坐电梯上楼。电梯门在走廊左侧,而他的房子在右侧尽头,沿着空旷的走廊望去,有个人站在他房门口,靠在楼道里无法全开的小窗子旁,好像在向下看。
待谢弥又走近了一点,那人才听见他的脚步声,瞬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往后踉跄几步,窗子也啪一声关下来。
这后退的几步让他的脸映到灯下,鼻子和脸都被夜风吹得有点红,居然是林时秋。
“谢,谢弥?你怎么……我明明一直在看楼下,你又没有经过……”
“我开车出去的,然后从地下车库直接坐电梯上来了。”
直到走到他身边,谢弥才发现他的眼睛居然也红红的,长而卷翘的眼睫有一些湿漉漉地粘到了一起,而且穿得很单薄,一点都不是深秋的晚上可以呆在室外的装扮。
“谢老师,我……”林时秋似乎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突然哽住。他几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狼狈的表情一般,继续往后退,试图与谢弥拉开距离,“对不起,你就当今晚没见到我好吗?我没来过,我走了。”
他说着,匆匆要走,却被谢弥抓住手臂,一把拉回身边,“你觉得我可能就这样放你走吗?”
谢弥一直试图把自己的关心和在意表现得更淡薄一些,吸了一口气,稳定表情,平静地补充道:“现在已经过了宿舍门禁,你要走的话去哪里?穿成这样,再在大路上吹风吗?”
两人没有拥抱,却站在近如拥抱的距离里。林时秋比谢弥要矮一些,抬起头才能直视对方的眼睛,怔然片刻,伸出手来。
“如果不让我走,那就抱我吧。”林时秋道:“想抱几次,想要我为你做什么都行,把我弄得神志不清乱七八糟,让我除了你什么都想不了。老师,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