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浪费
我承认我很邪恶，故意将头低下四十五度，但尽管如此，小美仍旧认出了我，而且用她那极具上海特色的普通话叫道：微微我在这里！
哎，谁不知道你在这里，你不知道我在这里就好了，anyway，我还是第一时间抬起了头，展示出专业而温暖的笑容，迎接向董晨走过来的小美。
当小美离董晨只剩三步的时候，她脸上欢快的表情消失了，先是愕然，然后是惊疑，再是愤怒，再是愕然，最后定格为惊疑。她直直地盯着我，却不靠近，摆明在等一个解释。
“小美，这是董晨”
小美没有动，她对这个解释不满意。
“董晨，这是小美”
董晨站了起来，礼貌地冲小美笑笑。小美没有睬她，仍目不转睛地瞪着我。
“小美是我的女朋友”
我吃惊地听到有人这么说，然后小美和董晨都表情尴尬地看着我，小美的尴尬带着喜悦，董晨的尴尬带着忧伤。我猛地发现那句话是我说的。它怎么就会从我的嘴里毫无意识地滑出去呢，下次我再也不要正面招架小美的目光了，不然脱光衣服朝她扑过去的事情我也干得出来。
“你女朋友可是个大美女啊”董晨干涩地笑声打破了持久的沉默，气氛稍微松弛了下来。
“这位小美小姐，我可是久仰大名了！其实你应该记得我，我在S区经常被你杀得爬不起来，那个身边带豹子的猎人就是我”
小美微微扬了扬嘴角，算是笑了。我知道它的潜台词：我跟你的认识哪是在这一回呢？
“呵呵，请坐吧”董晨讨了个没趣倒也不介意，仍旧很热情地招呼小美。
小美迟疑了片刻，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贴着我坐下了。一股性感甜美的香奈儿COCO飘进我的肺里，我能闻出今天喷的是三下。我悄悄反瞪了她一眼，意思是，小样，真相亲来了啊！仅一个眼神的交流，小美的粉腮已经见红了。
这些，董晨当然都不会明白，但并不妨碍她观察我们，而她观察的结论就是：
“马奇”
“什么？”我和小美同时疑惑道。
“马奇”董晨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这次我和小美没有吭声了，不是因为我们明白了，而是因为我们都不好意思问第二遍。
“真的是太配了”许久，董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M….MATCH？”我前倾着身子，试探性地发了一个音。
“对，就是马奇，你教我的，那时我就想，要是我跟你马奇就好了”
我的脸刷的白了，而小美的脸刷的就绿了，董晨，董晨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到一种简单快乐的向往。
“呵呵，还教英文，关系很好嘛”小美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们。我不用隐约也能闻到浓浓的酸味。
“既然都坐在一起了，就说开了吧”董晨突然提高嗓门哈哈一笑，把我们都吓了一记“你和微微没好之前，我死追过微微，那真是死追啊，为了她，哥们得罪过，膀子撞断过，脑细胞报销过，整晚整晚地背单词，头发都白了，还被人当做神经病。总之，能做的我都做了，不能做的提高能力我也做了，我从来都没有这么用心良苦追一个人，为了她，党员的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牺牲的坚毅品质我都磨练出来了”
“呵呵，那就在一起呗”又是小美酸酸的声音。
“我也想啊，到现在也想啊，但是人家不答应啊，从头到尾都没答应过！她心里有人，我不勉强她，我想时间会让她淡忘的，只要她翻过这一页，就会好起来的，我一直这么想，直到——”董晨的声音落下去。
“直到什么！”是小美的声音，急切的。
过了一会，董晨回过神来，缓缓的说“直到我每晚都必须上线陪微微说话，开始我觉得自己变重要了，身份提高了，后来才发现，我的身份等同于安眠药，因为如果不分散精力或者吃药，微微就会整晚整晚睡不着，整晚整晚想你，整晚整晚哭，看着她受这样的罪，我开始怀疑，这一页真能翻过去吗，但我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陪她熬。熬到我到上海来跟她见面，我想我们应该熬出头了，我们同处一室，我离她的身体只有呼吸的距离——”
“你！”小美的丹凤眼睁圆了，一向优雅的她声音突然窜上去八度，引得四座朝我们这里张望。
“别急”董晨苦笑道“你要相信微微对你的忠诚，她是宁死也不愿意放弃对你的爱，我们就很君子的度过了第一夜，第二夜，第三夜，每一夜，你无法想象我的感受，真的无法想象，那种感觉如蚁噬骨，痛彻心扉。咫尺之内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她最心爱的人却不是你，呵呵，我是再也不要经历第二次了，会死的。”
小美转过头，凝望着我的眼睛，我也凝望她，那里面不是虚荣的骄傲，而是自信的骄傲。小美的眼睛告诉我，从今往后，她有能力爱我，也有能力对我们的爱负责。
“喂，你们知道吗”董晨等了五秒钟，不得不打断我们“我小的时候家里很穷，总是不够吃，所以妈妈教导我们一粒米都不要浪费，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行为。我一直谨记在心，”
小美和我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这是唱的哪出，就听她接着说道：
“走上社会之后，我也遵守这个原则，尽量不浪费资源，特别是人力资源。而你们——”董晨凑到我们跟前，一字一句地说“一 下 报 废 俩！”
我和小美对望一眼，“你——！”
“呵呵，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嘛！你们都过上小康生活了，还不能让穷人发发牢骚吗？微微，你能去上个卫生间吗，有几句话我想单独和小美说”
我诧异地看了看董晨，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我再看看小美，她露出了两颗探索神秘的小兔牙。哎，好吧，那我回避吧。
在卫生间里，用纸巾卷着手指玩了十分钟，做完一百零一个猜想后，我终于从里面闪现出来，却看到小美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拿着餐巾慢慢地拭泪。小美哭了？
“小美？”
“微微——！”小美拖着哭音，无比激动地抱紧我，因为太紧了，我不得不请求并强迫她放手，“怎么了，小美？”
“微微，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好好爱你！我要对不起你就不是人”
小美如同革命誓言般的壮烈言辞吓坏了我，我赶紧把另一只手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董晨呢？”我突然想起来。
“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