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 见面
我大概用了四十四分钟来思考如何打这个电话，应当如何措辞，连词的先后顺序怎么排，什么形容词更加温和一些，是用写报告的书面语呢还是显得更加形象生动的口语，要么用短小精干的文言文也可以，或者干脆全英文，反正说外国人的话就跟自己不相干了，那么...真的要打了吗？我望望坐在对面的董晨，她郑重的点了一下头，好吧，我用完全麻木的手指头点了一下拨号键。
“喂，小美，在干吗，在家看电视啊，什么电视啊，老娘舅啊，今天讲什么啊...呃，我在哪？我在KFC，我吃了啊，跟谁...跟一个朋友，呃，女的，呃...你见过的，就是，那个，小美你有空过来一趟吗？...没有重要的事情，她想见见你...我晕！你随便穿好了，又不是让你来相亲的！”
昏头昏脑中挂断了电话，我对董晨苦笑一下“不好意思，可能要让你等一个半小时”
，董晨抱着胳膊很谅解的摇了摇头“没事儿，又不是没来过上海，知道这地方大，等等就等等呗”
我赶紧低下头猛喝口乐。要是让她知道小美半小时就可以过来，另外一个小时是在化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这么淡定地坐着。
“微微”董晨叹了口气，轻轻唤我的名字。
“啊？”我抬起头，正视她的眼睛。董晨的眼里有熠熠生辉的泪光。
“你猜我交过多少个女朋友”她故作俏皮地问。
“我猜出来不算本事，你能猜出来才算厉害”我笑着逗她。
董晨愣了愣，旋即笑了“老实说，我还真记不得我有过多少女人了。在我印象里，只有三个还留在心里。第一个，是我初中时候的同桌，叫小文，挺乖巧的一个女孩子，被我破掉的时候才十五岁，那时候我们都没有经验，她怕的要死，非要去医院，以为下面裂开口子了，我好不容易才让她相信，这是不会死人的，结果她安安稳稳地睡着了，我吓得一夜没睡，怕她会一直流血，结果每过几分钟就爬起来看她下面，折腾了一夜。”
“呵呵，那你们后来怎么样了？”我兴致盎然地盯着她，看见她的眼睛在回忆。
“后来，后来就形影不离，好了一年多，然后她上了高中，我没有考上”
“所以你们就分了？”
“还没有”她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整个高一，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好，我那个时候读职校，放学早，我就到她学校等她，经常等两三个钟头”
“天啦！”我一声惊呼“那你们放学得多早啊”
“呵呵，有天我照常去学校等她，结果一帮学生远远围着我看，后来她出来了，也不靠近我，就跟我说了句，以后别来了，人家都说你是我男朋友，我当时就火了，我就是你男朋友怎么滴！她看着我的脸，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从此我再没去找过她”
“什么话？”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八卦，但是我实在忍不住。
“你没有那个”
我张大的嘴好久没有合上，那一瞬间有很多绝情的话在我头脑中闪过，唯独没有这句，这句是狠话吗，是实话吧，不过，怎么听起来这么伤人呢？我都有被伤到的感觉，更何况当时十七岁的董晨了。
“那么，第二个呢？”我看看表，故意岔开话题。
“第二个算是我真正爱过的一个女人”董晨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那时我二十二岁，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玩过的女人加上脚趾都数不过来，遇到她是在一个酒吧里，我朋友开的一家酒吧。那天晚上，她就那样一个人走进来了，她并不知道这是家les酒吧，她看上去比我大一两岁，长得还算漂亮，皮肤特别白。她大概是有很不开心的事情，进来就要酒喝，一杯一杯的不停，我挪到她旁边坐下，发现她的眼睛藏了很多透明的心事，让人一望即知，是怎样纯真的女孩才会有这样的一双眼啊！我当时就迷住了。后来她喝醉了，我送她回了家，之后，我们成了朋友，再之后，我们成了恋人。我对她用情很专，为了她，我连圈都不混了，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回家给她做饭，带她逛马路玩。她呢，对我也很好，总是给我买衣服，有什么好吃的也带回家给我吃。可以说，我们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董晨甜蜜地笑起来，我认识她这么久，这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甜蜜的笑，我不由得也醉了“既然这么好，那么就应该永远在一起啊”
“可是这个世界不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连多一天都不可以！”董晨的脸因为愤怒而轻微地抽动起来“她比我大两岁，她家里人本来就急着把她嫁出去，后来知道了我们的事情后，更加急不可待地逼她去相亲，还把她关起来，不让她见我。不仅如此，他们还找到我的父母，说我引诱了他们的女儿，要告我。我父母没有文化，按住我就是一顿胖揍，揍得我半个月不能下床。等我终于好一点去找她，结果她已经订婚了。我跟她说，咱们跑吧，她说，还是别了，哪里都一样。我说怎么会一样呢，跑到南方去，跟他们隔十万八千里，他们就管不到咱们了。她笑了笑，说，不是自找麻烦么，跑那么远，回家的时候多累啊。她结婚的时候我远远地送了她。我一点都不恨她，但我也不再爱她了，不是不想爱，是不能爱。”
我感觉鼻子酸酸的，赶紧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不要在她面前掉眼泪的好，免得让她更难过。
“那么第三个呢？”我看了一下表问。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小美应该快来了。
“她结婚后，我就没想过再好好谈，直到半年前”董晨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我进了一个les聊天室，在那里碰到了一个很傻的女孩，问我什么是t，然后我加了她为好友，跟她说了好多关于les的事情，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傻到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费那么大劲跟她废话干吗？”董晨扬起嘴角，朝我挑衅地笑了笑。我立刻被一口可乐噎住，有节奏的咳嗽起来。
“不过我还是喜欢上了她。喜欢上了她的直白，喜欢上了她的骄傲，喜欢上了她的忧郁，喜欢上了她的陪伴。我以为爱上她是从那次车祸开始的，其实不是”她朝我诡异地望了一眼“背单词。当我硬生生地背出那五十个单词的时候，我知道，我是真爱上这个女人了。那一刻，我的心好痛好痛，因为我知道，她不爱我。”
我惊讶地朝她望去，目光还没攀上她的眼就滑落下来，继续有节奏的咳嗽。
“你以为我真的傻吗？傻到看不到你心里有别人，傻到感觉不到我是个不成功的替代品。我是在等你翻过那页，没想到，把我自己给翻过去了。”
董晨爽朗地笑了两声，有些苦涩，更多的是释然。
“我不是大灰狼，我不会吃了你，微微。我只是想看着你幸福，就算我给不了你，我也希望亲眼见见那个能给你的人，见着了，我就安心了。”
“董晨——”我哽咽地望着她，想说几句贴心的话，话到舌尖竟硬生生的吞下了。因为在她身后的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儿，这个女孩儿一百七十公分，瓜子脸，丹凤眼，化着精致的夏妆，身着一件CK的白色修身衬衣，下套一条TOUGH水磨牛仔，脚蹬一双5CM的BALLY凉鞋，正在优雅地环视四周。这个女孩儿长得很像小美，恩，好吧，她就是小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