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灵渊穿着单薄的衣物在扬州城内大街上散漫的走着,一阵颇寒的湿风吹来,苏灵渊先打了个寒战,然后提了点妖力继续御寒。

现在是下午,虽然天昏昏暗暗的,但是时间还早,街上也算人来人往,而苏灵渊走在其中很是显眼,不少人擦肩而过都要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一下这个美貌的少年。

原因无他,现下人人都穿上了厚衣,甚至怕冷的小娘子都套上了马甲,只有苏灵渊一个人还穿着一身朱红色薄纱丝绢长袍,风一过来,吹的两只袖子一个劲的随意飞舞,漏出他藕白的手,上面还挂着一只红的像血一般的玉镯。

苏灵渊烦的不行,悄声骂道:“这傻鸟秋天!”

然后把两只袖子分别裹在胳膊上然后双手环胸继续四处张望。

时不时的还凑近一些年轻男子,像做贼一样,这套流程持续很久,直到天色暗了,街上人少了,他才找了处破庙,坐在里头歇息。

苏灵渊把玩着镯子,心想难怪前辈们都渡劫不成,这人海里寻人简直是搞笑呢。

十几天前,苏灵渊出山了,此时他闭关已经快一百年了,终于也到了即将渡劫的时候。

苏灵渊自认妖界最数一数二的强者,即便死于劫期的前辈都是数一数二的,但苏灵渊就是认为他的强大是横向纵向都可以数一数的那种。

虽然对于渡劫虽然没有想法,脑子也空空荡荡的,但苏灵渊从出生那刻起在修炼一路就没有失败过。更何况他一出生便是九尾,多少妖怪跑着滚着都到不了他刚出生的妖力。

苏灵渊站在山顶上孤单的想着:这条大道竟然如此空荡,真是孤单啊。

而听山人气喘吁吁的爬上来,就只看到这位年轻狐王双手负后,眯着眼睛望着前方,嘴角还挂着一种淡淡的微笑。

苏灵渊看到听山人上来,倒是很恭敬地说了声:“长老好。”

这位长老已经是高寿了,在狐族也算大人物,当年也只有他力排众议让他这个流落在外的毛头小子当上狐王。

听山人摆手,随他站到一处去,只看着了薄薄的云层还有通黄的草地问道:“灵渊,你可想知道你该如何渡劫?”

苏灵渊立刻扭头看向听山人,然后开心地说:“当然想啊!难道长老有主意了?”

“我终于算到了,去人界,找到人界的天命帝星。”听山人看着眼前的少年说道。

“他是乙丑月戊午日壬戌生人,他的命数与你息息相关,找到他,你方能渡劫成功。”

苏灵渊难以想象茫茫人海该如何寻找,于是不懂就问:“我该如何才能寻到他呢?”

听山人拿出红镯递给他,而苏灵渊接过,皱眉问:“血玉镯?这不是那群修士的东西吗?”

听山人点头说是,而苏灵渊听到是修士的东西有些不信了:“该不会找错吧?”

听山人抚须:“天意注定怎么会错?你去寻吧,只对不错。”

苏灵渊听到这话才将血玉镯带到腕上:“既然如此,我即刻启程去寻。”说罢转身就消失了。

而听山人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过片刻便咳出一大口血。

听山人看着地上的血迹却很是高兴:“这么多年了,终于让我算出我们狐狸的路了。”

回到现在,苏灵渊在破败的荒庙里思索究竟要怎么寻到这天命之人,不过他脑子向来装不了太多东西,往茅草上一躺,瞬间就睡着了。

睡的可谓是不省人事,忽然荒庙门口进来几个汉子,他们凑到苏灵渊跟前,为首的一人用手掌拍拍苏灵渊的脸蛋说:“这么美的小美人,不枉我们弟兄几人跟了你这么久。”

身后神情怯懦的一个问:“大哥,他不会忽然醒来吧?”

大哥站起身,听到这话后哈。浴盐。哈大笑说:“我给他下了三个人量的蒙汗药!且让他睡吧!估计等到被卖了他还没睡醒呢!”

与此同时,杜棠正在为自家公子拾掇明天要卖的字画,屋内只昏昏暗暗的点着一盏油灯,杜棠搓搓眼睛,看收拾的差不多便催促油灯旁站着的男人:“公子,我们早些休息吧!”

而谢亏却轻轻开口,声线清润地婉拒道:“你先休息吧,王家娘子的画还没画好,我画完再睡。”

杜棠心疼公子,为了凑齐上盛都赶考的路费,这些天都没停过,醒了便去集会上支摊卖,卖完就回来继续画,这几日下来手都糙了不少。

杜棠凑近看了一眼画,好家伙,那王家娘子长这样吗?这画得是神女才对吧。

谢亏推了一下杜童的额头好言好语:“快去睡吧,小孩子要多睡觉。”

杜棠是被谢亏捡来的,对谢亏百依百顺,唯独看到谢亏不珍惜身子的时候才会顶嘴:“这王家娘子反正也不是为了画,只要公子说一下,王家娘子也不会急着要的。”

谢亏摇摇头只说:“快去睡吧。”

杜棠没法子了只能说:“那我去给公子暖暖床,公子也早些休息。”

谢亏嘴上答应,一画就又画了许久,油灯都快燃尽了,他才放下笔,温柔地用手抚摸着这幅画作。

画上的女人梧桐树下侧身,看不清的面容,飘落的黄叶,谢亏松了口气,这幅画的水准应该能打动王家娘子。

天刚刚破晓,两人就拿着画出门了。

今天倒是有些阳光,打在谢亏的脸上,把他照的如玉人一般,更何况谢亏身形高挑,穿着夏衣时会让人感觉有些积弱不支,穿着秋衣时便格外有风骨了,来往的行人不免多看几眼摊子。

不时有小娘子凑过与他说话做买卖,卖着卖着有个眼尖的女娘便问:“公子这荷包做工精巧,我也想做个相仿的,不知是何人所赠?可以叫我也学学吗?”

谢亏低头看了一眼荷包,这荷包不同寻常花纹,别出心裁的秀了个柳树,再旁边,又用金线不明所以的绣了个圆圈,实在称不上做工精巧。

谢亏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带着浅笑对女娘说道:“随处买的,只怕是寻不到绣娘了。”

听他这么说,那女娘反而松了一口气似的,又多买了几幅,然后对谢亏说:“明日我还来,公子可还在?”

谢亏点头:“在的。”又拿起一副递给那女娘:“娘子,思来想去,也只能多赠你一幅。”然后用那双浅褐色温和的眼睛垂眸看着那小娘子继续说道:“在下明日还会在此处。”

娘子走后,杜棠嘀咕:“这盛居正,明明有钱,却只送公子这么不值钱的荷包,要不是公子穿得太素,我绝不会让公子日日佩戴的。”

谢亏收拾刚才被翻乱的画作淡淡说:“礼轻情重。”

杜棠把谢亏手打开替他收拾然后说:“公子就是人太好了!”说着又来人问画了,谢童又忙了起来,而谢亏却看着集市入口,略微皱眉似乎在疑惑什么。

到了下午,不少人都收了摊子回家,杜童伸伸腰,看着自家公子还在看入口忽然想起来王娘子还没来,想起来王家娘子今日说好要来的,于是好奇道:“这王家娘子今日居然还爽约了,真是奇怪。”

谢亏反驳:“她不会爽约,收拾下摊子吧,我们也走。”

杜棠好奇:“我们这次不当最后走的了?”然后手脚利落地开始拿书箱装画。

谢亏和他一起装画,缓缓开口:“不当了,我们去王家。”

听到这话,杜棠人都傻了站起问:“为什么啊?她有可能就是忽然有事没来,我们干嘛要自己找事。”

谢亏没有继续收拾:“她一个闺阁小姐,去哪里都有仆从,来不了会遣人告知。”正巧画装完了,谢亏便直起身说:“只可能是她和仆从一起出了事。”

杜棠背起书箱:“可这和我们没关系啊,我们为什么要掺和啊。”

谢亏掸掸袖子说:“她已经连着来这里了四五天,如果她出事,我们如何自处?”

两人来到王家,一处气派的宅子,杜童满脸羡慕的望着,而一个丫鬟正在门口焦急的转悠,平日里便是她一直跟着王家娘子来买画。

看到谢亏杜棠两人连忙飞奔出来抓着谢亏的袖子,脸都憋红了,泪水在眼眶打转问:“谢公子!我家小姐呢?”

谢亏不着痕迹的收起袖子问:“她没有来找我。”

丫鬟似乎没预想过这个答案,一时间提不上力竟然软了身子,瘫坐在地上哭道:“怎么会!小姐明明说和你约好了去寻你,还让我在家替她打掩护,怎么会没去找你!”

杜棠于心不忍,连忙将她扶起:“真的没来找我们,不然公子也不会来这里告诉你们了。”

“那你们就和我一起去寻!”门口走出几人,一个中年男子身着锦袍头戴鎏金冠满脸怒气,他身边的女子则穿了件团花锦衣掩面而泣。

谢亏低头看了眼自己和杜棠的素袍并未说话。

来人身份自不必猜,那丫鬟扑了上去跪拜在地:“老爷!求您饶饶我,是小姐让我骗您的。”

王老爷拂袖:“小姐没事我自是能饶,若小姐有事…”他看了一眼谢亏和杜棠:“你们都别想好活!”

说罢就带着一群家仆往外冲,就在此时谢亏却开口了:“去城南荒庙寻寻吧。”

看众人投来怀疑的目光,谢亏继续解释道:“她去集市有两条路,其中一条远些,却很是热闹,贼人不可能在那条路动手绑了两个人,另外一条虽然近,却人烟稀少,还有一个荒庙,最适合藏人了。”

那丫鬟哭着说:“对,老爷您不让小姐去寻谢公子让她闭门思过后,小姐就出门就晚了些,她一定为了赴约选了荒庙那条路!”

王老爷吹胡子瞪眼地带着一群人走了,谢亏和杜棠缀在后面,杜棠悄悄问谢亏:“万一寻不到了怎么办,我们现在要不要悄悄跑啊?”

谢亏勾唇笑了下:“画上有我题款。”

这下是跑不掉了,杜棠抬头望天:“天要亡我谢家啊!”

谢亏也看了一眼天,此时天色已经暗了。

来到荒庙,庙里空无一人,王老爷大怒:“空无一人!”

而谢亏走到茅草前,提着油灯照亮茅草说道:“有很多人在茅草上躺着过。”

众人定睛,这茅草堆靠墙的一侧仍然没有形状变化,而靠外面的一侧被压的七零八落,形状也变得像是放过东西。

王老爷:“那我们现在该去哪追?”

谢亏:“从荒庙去往驿道的路是哪条?运人总不能大张旗鼓,应该是装作运粮草。”

果然,在荒庙不远处的路上,有鬼鬼祟祟的一行人,看着有人来了第一反应居然是跑。

王家仆从一拥而上,将贼人就地杀了,谢亏的衣角也染上了血,仆从们在马车上寻到了三个麻袋,搬了下来。

第一个麻袋打开是丢了的王家丫鬟,打开第二个就是王家娘子,王夫人心疼的抱着她哭,哭了一会王家娘子在众人的簇拥下才悠悠转醒。

看到眼前的一幕直接吓哭了出来,王夫人细心安抚才好了些,在王娘子身后昏着的丫鬟还有一个没被解开的麻袋却无人在意。

谢亏从杜棠手里拿出画递给王娘子:“莫哭了,你的画。”

王娘子伸手颤颤巍巍结果,王夫人表情不满却也没说什么。

王娘子:“多谢你,谢亏。”

谢亏笑了笑,在黑夜中很动人:“娘子貌美动人,却遭此危难,是我之过。娘子,日后不要再来寻我了,我有愧于你。”

说完这话,王夫人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对怀里的女儿说:“就是,要不是你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会有今日的事情吗?”

王娘子听到这话哭的厉害,鼻涕一把泪一把,别说貌美动人,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谢亏,我不怪你呀。”

王老爷气不打一处来,连忙叫了几人将王家娘子打包带走了。

谢亏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杜棠在他身边说道:“终于结束了,我们也回家吧公子,这里还怪吓人的。”

谢亏摇摇头,去到后面打开了最后一个麻袋。

这一开却实在惊艳,谢亏平生从未见过如此美的人。

麻袋里的女子妆容艳丽,黑发随意散着,唇形精致,不过皱着眉似乎很不舒服,左眼的睫毛下还掩着两颗并排的小红痣。

杜棠也看呆了:“老天爷啊,这是哪来的大美人。”

而谢亏淡定地将麻袋重新覆在女子面上:“等她醒来吧我们再走吧,荒郊野岭的,她一个女子不太安全。”

谢亏坐得离那女子远了些,捡了谢树枝支了火,杜棠靠在他的身上困困的说:“公子,你心真善。”

谢亏:“快睡吧。”

杜棠却没有再出声,因为已经睡着了,谢亏叹了口气:“真是小孩子。”

谢亏看着衣袖上沾的血,又看了一眼四周,虽然尸体已经被王家人收了,但是血迹还在。

过了许久,杜棠倒在一旁已经睡死,就连谢亏也有些困意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谢亏迷迷糊糊中,四周静悄悄的,风也小了很多,就在谢亏没有任何反应时,身后却突然有一道愤怒的男声:“竟然敢绑架我?你们活腻歪了?”

谢亏刚转身,脖子就被扼住倒在了地上,谢亏用力想要板开那手,用尽全力那手却纹丝不动,他努力抬头看,是昨夜那位“大美人”。

“大美人”身穿皱巴巴的朱红薄衣,此时正用另只手擦去嘴上胭脂说:“还给我涂胭脂,你们恶心不恶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