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腐烂的橘子
“年少有为。”赵卿山笑了笑，伸手回握住陈烬。
宋昭这下倒是有些惊讶了，都知道赵卿山这人在公开场合一贯得体礼貌，不摆架子，但边界感极强，很少与人产生肢体接触。蹊灵9寺六衫栖3伶
陈烬先松开手，说了句抱歉后，才转身拉下口罩趴在水池边干呕几声。
“烬哥，是不是没吃饭饿着了。”宋昭正欲上前拍拍他的背，就见一旁的赵卿山解开西装袖口几步上前，把手腕凑到陈烬鼻子旁边。
干呕的声音短暂停下，陈烬吸了吸鼻子，但几秒钟以后他还是推开了那只手，弯腰实打实地吐了出来。为了贴近今天试镜的人物，他一天没吃过东西，只吐出些胆汁和胃液。
宋昭从镜子里看到赵卿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赶忙上前打圆场：“不好意思赵总，烬哥今天试了一天戏，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吃饭。”
话音刚落，他口袋的手机就响了，利索地滑开接听。是陈烬的妹妹打来的。
“小想，你哥和我在一起呢，什么？那你在车站别动啊，我跟你哥说。”
陈烬一听到“想”这个字，便抑制住了自己的声音，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地撑在水池边沿，力道之大使得筋络清晰可见。直到电话挂断，才卸了力气打开水龙头匆匆漱口。
“她来梁城了？”陈烬问。
“嗯，在梁城火车站，说是到了有一会儿了，没打通你电话才给我打的。”
“你朋友开车了吗？”陈烬又问。
宋昭摇摇头，他们几个预备着今天要喝酒，所以都是打车来的。
“我送你。”一旁站着的赵卿山突然开口，“这个时间段不好打——”
“好。”不等他说完，陈烬就一口答应下来，“麻烦您。”
铂金汇的大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那里。
陈烬先回包厢拿了手机和包才出来，拉开后座车门，发现赵卿山也坐在里面。
本来以为对方说得送他只是叫司机帮忙跑一趟。
两人眼神短暂对视后又分开，陈烬坐进车里拿起手机给妹妹回拨过去：“陈想，你找个监控覆盖的位置坐着，我现在过来接你。”
车内密闭空间内，小姑娘笑盈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
“哥，没那么夸张吧。好了，我乖乖听你话就是啦，你路上注意安全，车站开了空调不冷的。”
挂了电话，陈烬又低头在手机上给妹妹订酒店，小丫头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不让人省心。
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声烬哥。
车内昏暗，但光凭声音，陈烬还是认出来了。
“蒋述？”
“诶，好久不见，哥你都成大明星啦。”蒋述说着朝后排递了个手机，“输下新号码呗，你原来那个早不用了吧，你走后我打了好几次都没打通。”
陈烬对于他出现在这里意外却也不意外，没什么立场问也不想问，他输完号码把手机递还给他。
演员的手机号码不算什么大不了的秘密，很多人怕是想给蒋总的儿子留号码都没这个机会。
蒋述继续道：“你都不知道我女同学有多迷你，就蝴蝶证词那剧，你比主角都爆。这次好不容易碰见，一起吃个饭呗，顺便给我签个名。”
陈烬不想再和这些过去扯上关系，于是转移话题道：“你现在在哪儿上大学呢？”
“江大啊，就是你之前想考——”
“好好开你的车。”赵卿山突然沉声打断道。
“哦。”蒋述说，“赵叔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像我爹了。”
车内沉默片刻后，赵卿山再次开口，这次话是和陈烬说的：“过来试戏？”
“嗯。”
“有需要帮忙的——”
“没有。”陈烬打断他，在黑暗中又补了一句，“谢谢赵总。”
晚上九点的梁城火车站人烟稀少，这座城市几乎没有夜生活，所以陈烬在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白色棉服的陈想，小姑娘戴了顶红色毛线帽站在黄色的路灯下。
蒋述的车打着双闪靠边停下来的时候，陈想还往后退了几步。
陈烬准备打开车门下车，和身旁的人就在这里分别。
一如过去。
但车门上了锁没打开，他正要开口，右侧两边的车窗就都放了下来。
“哥？”陈想看到车后排陈烬的脸，这才放下警惕靠近车身。
“好妹妹，还有我呢。”蒋述说着解开安全带下车，帮陈想把行李塞进后备箱，“这季节晚上还是有点冷，你先上车吧。”
“谢谢。”陈想打开车门坐了上来。
“赵叔，咱还是回铂金汇？我叫店里重新安排几个菜，陈想应该也饿了吧。真是好久不见都成大姑娘了啊。”蒋述有点老成地说，其实他自己也不过才比人家大了三岁。
陈想这才发现车上除了她哥和“司机”外还有一个人。
“蒋述，不好意思。我从北京过来坐了五个多小时的动车，现在有点头晕，想回酒店休息。”小姑娘坚定地表达着自己的诉求。
“住在哪个酒店？”赵卿山问。
“皇冠假日酒店。”陈烬说。
“现在过去。”
“哦。”蒋述应得不情不愿。
宋昭给陈烬发微信：「烬哥，你认识赵卿山。」
用的肯定句式。
陈烬回他：「不认识。」
「那他应该挺欣赏你的，他人真不错，你主动社交一下，你现在就差一部制作精良的大男主剧就能跻身一线了！！！」
「别操不该你操的心。」
陈烬回完这句就把手机塞回了口袋，他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海棠和樱花树，想起了曾经住过的那座漂亮的房子，庭院里也种满了各种花草树木。春天来临，整个院子便洋溢着生机勃勃的春意。
赵卿山就坐在樱花树下听他背《赤壁赋》，他也在很多很多棵树下吻过赵卿山.....然后下一秒，满园落花就变成一地腐烂的橘子。
车停在皇冠假日酒店门口，陈想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跳下车。
陈烬简单地谢过车里两人之后，听到身旁的赵卿山说了句生日快乐，并随手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他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双手接过说了句稍等，又转身从背包里拿了个东西递给对方。
“赵总，也提前祝您生日快乐。”
是一块24k纯金的平安符，他上次休假带去庙里三拜九叩地找道士开过光。也算勉强配得上赵卿山这样尊贵的身份。
陈烬帮妹妹提着行李箱往酒店里走，小姑娘气鼓鼓地走在前头。
“前台登记办入住。”陈烬提醒她。
小姑娘不理人，从包里掏出身份证摆在前台。
兄妹两住同一层，陈烬一直把妹妹送到房间里才准备离开。
“早点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
“哥。”陈想有点气急，“我是来给你过生日的，这学期结束我就升高中了，等我上了大学就可以出去兼职。你不用再为了我跟任何人妥协。”
陈烬本来都走到门口了，听到妹妹略带哭腔的声音又转过头来平静地看着她。
小姑娘眼角湿润。
“坐。”陈烬走到妹妹身边，抽过茶几上的纸巾递给她，“哥哥要是和你说，现在才有梦想是不是很可笑？”
“怎么会。”陈想擦了擦眼泪，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这个上面，“其实很多人都是随随便便地念着书，高考完再随便填个志愿，要么是热门的要么是父母老师推荐的，等上了大学念了专业最后再随波逐流的流入社会，他们中很多人根本没有梦想。”
“哥哥以前也没有梦想，直到去年蝴蝶证词播出以后，有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看自己演的吕明哲，突然回忆起拍戏的那三个多月时间，我在他的躯壳里做了很多我不能做的事情。就是那一瞬间，我突然脑海里产生了一个想法。”
陈烬顿了顿继续道：“我想当一个好演员，也想以后拍更多好的作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很亮，也许是头顶的灯光照的。总之陈想很难得在哥哥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以前陈烬入行拍戏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妹妹生活的更好，但是从那晚开始他也为自己，为了想要变成一个好演员。像他这样并非学院派出身的人，只能靠带入角色去体会感情。
黄西亚说现在多接一些和他本人性格相似的角色，等以后演技成熟了知名度提高了就可以去接更多有挑战性的作品。到那个时候就距离好演员的标准更进一步了。
“我和赵总只是刚好在铂金汇遇到，他顺手帮我个忙。如果我还要继续在这行干下去的话，没法避免和他接触。”陈烬说。
正因为如此，所以今天才需要维持一种平和的假象。娱乐圈就是这样，没有话语权的时候，你得罪不起任何人。别说陈烬今天只是一个三线演员，就算是顶流，没有资本和金主在背后撑腰，赵卿山想断送他的演绎生涯也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我知道了。”陈想一把抱住她哥，“他是对我们有恩，但你也早就还清了。哥，到此为止吧，我们不再提这个人了，我支持你追求梦想，也相信你刚说的话。”
“生日快乐，哥哥。”
陈烬原本是想带妹妹在梁城玩两天再回北京的，谁知道第二天在湖里划船的时候接到了黄西亚的电话。
“陈烬，刚林导打我电话了，问你还在不在梁城，他想和你当面聊聊剧本的事情。”
“哦。”
“这么淡定。告诉你，林导约见面就等同于定了你了，只要你见面别在他头上蹦迪，这个角色非你莫属。”黄西亚在那激动地快破音，“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了，你注意着点看手机啊。”
“嗯。”
陈烬挂了电话后把微信提示打开。
“哥，谁的电话？”陈想啃了口苹果问。
“经纪人，说电影可能定了我了。”
“哇，是昨天试镜的那部吗，这么快，哥你好厉害。”
其实陈烬没他们这么乐观，拍戏这种事情就算进了组都有换人的可能，何况是和林鹤声这样的导演合作。
林鹤声是典型的作品比人红，在圈内口碑很好，拍出来的电影质量都很高，也不同程度的反应了一定的社会价值和深度。可以说他的名字就是质量的保证。
陈烬在离开公园的时候接到了林导打来的电话，对方把见面地点约在梁城的惠县，昨天试镜的那个小县城。他回酒店换了身白衬衫和黑裤，又喷了点帕尔玛的黑调古龙水，营造一种舒适淡雅的皂香味。
虽然他只看到了一小段剧本，但是对这个角色仍有着自己的理解。
等到了茶楼，林导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陈烬是吧，你介意拍同性恋题材的电影吗？”
陈烬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电影是中澳合作，因为在国内这种题材的电影根本就不可能上映。
其实作为演员不该拒绝任何类型的角色尝试，但他脑海里突然不合时宜地蹦出来赵卿山。这并不是什么好预兆。
“林导，我非常想和您合作。”
“看得出来，我面了这么多人，你是我最满意的一个。”林导喝了口茶，“你有但是要说吗？”
陈烬摇摇头：“另一个主角定了吗？”
“不急，等你告诉我你的想法，我再继续和你聊剧本的事情。”
真是不能和千年的狐狸玩聊斋。
“我不介意。”陈烬为表态度，一秒入戏，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脸上的神色已经带了些漫不经心。
电影不能上映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片酬不会少他的，既能赚钱又能进这样的剧组学习，非常难得的机会。
有些事情你越是逃避才越是证明你在意。
过去的事情他忘记了。
他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