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邵渊
“开饭啦！”
保姆的喊声从房子里传来，两个孩子犹如乳鸽听见了呼哨声，抛下手中的雪球，呼啦一下从前院飞向了屋内。
我一边拍打头上和身上的雪沫，一边也往回走。我哥站在门口，楼梯尽头处，等我走近了，抬手在我身上拍了几下，又理了理我的衣领，嫌弃地说：“这么大了，还跟小孩打雪仗。”
我冲他挑眉：“一对二，我打赢了。”
“他们俩年纪加在一起还没你大。”
“别说的我好像多大岁数了一样。”我在玄关换上拖鞋，跟他一起往客厅走，“我才二十来岁好吧，还是一枝花。”虽说离三十也就差两年了。
我哥没接茬，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懒得跟我耍嘴皮子。这使我倍感无聊，不明白嫂子和两个小侄儿是怎么受得了这个闷葫芦的。
这个比我大八岁的亲哥从小就老成稳重。说也奇怪，我爸是个说一不二的火爆脾气，有时他的话我都敢当耳旁风，我哥却只要一个眼神或者几句不咸不淡的训话，就能使我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产生一种犯人面对警官的心虚感。这大概是天生的领导能力，能把公司里那些老滑头们训得服服帖帖，确实不是靠耍几句嘴皮子就能办得到的。
不过我服我哥的主要原因，还是他平时没少护着我。例如现在，虽说刚刚还嘲讽我没有大人样，这会儿又在饭桌上替我接下了爸的数落。
爸还是那老一套，说我老大不小了，就只知道吃喝玩乐，整日和那群狐朋狗友鬼混，什么正事都不干。
其实这种话听多了也就脱敏了，每次家人相聚，爸都要作这番演讲。这已经成了他的保留节目，缺乏创新，用词和句式都很少改动，我差不多都能背出来了。
这次我也是边听边敷衍地应几声，筷子也没落下。家中的饭菜丰盛可口，我忽然想到姜真，不知道他一个人孤零零在家是怎么解决晚饭的，等会儿发消息问问他好了。
“你在听我说话吗？”爸的怒喝把我神游的思绪拉回，“好说歹说你不听，一点出息都没有，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吃饭，饿死算了！”
骂得够狠，即使是我也顿觉脸上无光，尤其是还当着嫂子和两个小侄子的面。俩小孩儿停下叽叽喳喳，畏惧地瞅一瞅爷爷，又好奇地瞄一瞄我。我伸向红烧鱼块的筷子尴尬地停在半路，犹豫了下还是缩了回来，一时间食欲全无。
“说什么呢，平时还不够你唠叨是吧，一家人难得聚一聚，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而且你自己吃得也不少啊，怎么好意思说邵渊。”妈劈里啪啦数落了爸一通，爸的脸色也像是意识到话说重了，但嘴上仍不饶人：“我说的是事实，还不是你跟邵峰平时老惯着他，他才变成这样的。”
“邵渊这样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公司也不缺人，什么时候玩够了随时可以回来上班。”哥说着，夹起一块鱼放到我碗里。
嫂子笑着打圆场：“让爱工作去工作，爱玩的就去玩，大家各尽其职，不是挺好的嘛。”
爸下了这个台阶，没再找我麻烦。我心里有气，也不自找没趣，直到在家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早离开时都没单独跟他说过话。
冷战结束于我在开车回家的途中收到两条短信，一条是银行卡进账提醒，另一条是爸发来的，别别扭扭地说给我打了点零花钱，花完了就赶紧去上班。我瞄了眼金额，估摸着至少够我三个月的花销了，隔夜残留的一点郁闷顿时一扫而光，兴致勃勃地思索起该如何挥霍这笔意外之财。
我推门进家，姜真正靠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我进门，抬头招呼了一声：“回来啦？”
我没说话，走过去俯下身，响亮地亲了他一口。
姜真有点惊讶，观察了下我的脸，笑着问：“怎么心情这么好？”
“你猜。”
姜真对我的故作神秘很是配合，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问：“你买新车了？” 我看上了布加迪新出的限量版跑车，前段时间跟他提过。
“不对。”不过托我哥的福，跑车已经预定好了。
这忽然提醒了我一件事。我对他说：“你也该考驾照了，我送你辆车吧。”
之前我想带他去挑车他不要，说太贵。我寻思着朴素实用的那种他总能接受吧。我爸这回给我的钱差不多够买下来，还能余下来一点。
姜真摇摇头，说：“我用不上。”
“没听说过哪个成年人用不上车的。”
“我才大二。这里离我学校也很近，没什么需要用车的地方。”
姜真为难的样子仿佛我不是要送他车，而是要送他生化武器之类的玩意。
这不是姜真第一次拒绝我给他花钱了，理由还是一样无法令人信服。我之前不是没跟大学生谈过恋爱，无论是车还是什么礼物，对方顶多假模假样地推拒一下，就顺理成章收下了，没见过这种几次三番拒绝送上门来的好处的。
况且他并不是不差钱的人。我没仔细问过他家的情况，只知道他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他从大一开始做兼职，我们就是在他打工的咖啡馆遇见的。我对他一见钟情，或者说见色起意。
这种开头对我来说千篇一律，然而，我与他的交往却和之前有所不同。以前的模式基本都是我一掷千金，情人百依百顺，我玩腻了就走人，不去管对方的挽留中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说起来，这与其说是恋爱，不如说是包养。我习惯了这种模式，觉得轻松惬意。有时情人也会忽然转性，像姜真那样拒绝我的钱，明里暗里表露出想要真心交往的意思，我反而会觉得不自在，嫌麻烦把人甩掉。
那为什么我会和姜真交往一年多呢？这对我来说算是难得的长久了。
莫非是年纪上来想收心了？我想到哥哥的话，让我找个好点的对象，别总跟些歪瓜烂枣纠缠不清。我从没跟他分享过自己的感情经历，这话让我怀疑他曾暗地里调查过。总之，他对我那些对象很是瞧不上眼，我也没在意，能让他瞧上眼的人本来就不多。
我想，那个“好点的对象”，或许就是姜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