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邵渊
我向来看人先看脸,交往过的诸多对象不论其他方面如何,脸一定是好看的,而姜真即使在那些人中间也算拔尖。而且他性格温柔,能做一手好菜,对我几乎没有要求,从不抱怨什么。
总而言之,我挑不出他的缺点,除了不愿意花我的钱。
姜真不愿意我给他买车,我也没再坚持,寻思着等他毕业了再说,接着突然惊觉,我都作两年之后的打算了,看来这回我真的挺认真。
到了晚上,洗完澡上了床,我兴冲冲地压到姜真身上。一开始他配合着我,等衣服被我拽掉,他忽然把手覆到了我的额头上。
“怎么了?”
“你发烧了。”姜真说。
“不可能吧,我都没感觉。”我自己试了试,分辨不出来额头的温度和平时有什么不同,也没有生病难受的感觉。
姜真支起身子,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翻找出一支温度计。我很少生病,都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备了这玩意儿。
姜真要给我量体温,我不愿意,比起这个我现在有其他更想做的事。但他不理会我在他身上游走的手,坚持把温度计塞进我嘴里,让我含好。
这通常是我的台词才对。我冲姜真眨眨眼睛,他凑过来,疑惑地问:“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距离太近,我可以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他眼中的我。他单纯的反应令我觉得很可爱,要不是嘴里含着东西,我真想亲他一下。
体温测出来是38度,可能是昨天打雪仗被小崽子们往衣服里灌了不少雪的缘故。
本来我没觉得自己病了,但一听姜真宣布我发烧,忽然感觉哪儿都不对劲了。我听他的话躺了下来,虚弱地对他说我好像真的有点难受。
姜真没嫌我矫情,想了想,说家里还有几个梨子,问我想不想吃冰糖炖雪梨。我说想,他就下床去给我做了。
我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美滋滋地等待恋人的投食。蓦然间,我想到了罗羽。
罗羽是除了姜真之外,唯一和我交往超过一年的人。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这段恋情最后不仅崩了,还崩得十分难看,我已经很少想起那段往事。
我和他同居时曾经得过感冒,那个时候他也给我做了冰糖炖雪梨。
说起来,罗羽也是死活不肯花我钱,这种人我就碰见过两个。但与温和的姜真不同,罗羽身上多了一份尖锐。他对我俩家境之间的差距非常敏感,拒绝我的钱时总是带着一点宁折不屈的傲气,甚至是生气。
我知道他的拒绝也是出于他对我们关系的重视。尽管如此,他的敏感和生硬的拒绝都让我不快,即使没有后来的变故,估计我最终也会感到腻烦,然后甩了他。
只是我没有想到,外表清高的罗羽,骨子里却是个虚伪的贱货。
姜真回来了,说还在炖,要再等一个小时左右。他上床后,我搂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怎么了?”姜真也抱住我,轻轻抚摸我的背。
“你让我忽然想到一个人。”
“谁?”
“以前谈过的一个对象。”
后背轻轻拍打的动作停了,我抬起头,姜真不作声地看着我。他脸上没什么激动的表情,只是嘴角有点撇了下去,但不明显。要认识久了,才能看出这表示他不高兴了。
“他也会给我做冰糖雪梨。”我继续说下去,饶有兴味地观察姜真吃醋的样子。
“他也老是不要我的礼物,你俩还挺像的。”
“那你为什么跟他分手?”
“他没你好啊,要不是跟他分手了,我怎么会遇见你呢?”我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又将头埋在姜真的脖颈。他身上温暖又好闻,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钻进我的鼻尖。
“他后来怎么样了,有来找你复合吗?”姜真问。
姜真曾经撞见我的某个前任来找我复合的场面。那人穿着一身刷我卡买的衣服鞋子包括手表,来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让人搞不清他是怀念我的钱还是我这个人。
姜真在拿这事调侃我。我笑了一会儿,说:“他没法来找我了。”
“他出国了?”
“他死了。”我不想聊这个话题,随口抱怨道:“我肚子好饿。”
“还没好,再等一会儿。”姜真知道我晚饭吃得酒足饭饱,因为饭就是他做的。但他还是配合着哄我,手继续轻拍着我的后背
被一个小自己九岁的男生像哄孩子一般对待,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但这点羞惭转瞬即逝,我享受着恋人温暖的怀抱,渐渐昏昏欲睡起来。
冰糖雪梨还没吃呢,我朦朦胧胧地想。不过没关系,明天让姜真重新给我做就好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正在吃现实里没吃上的冰糖炖雪梨。奇怪的是,姜真明明是第一次做给我吃,味道却有点熟悉。
吃完后,我才发现没见着姜真的人。我找遍了整个房子,不见他的踪影。不知怎的,一股恐慌袭上我的心头。我下了楼,整栋小区阒无人声,仿佛姜真在我毫无察觉的时候人间蒸发了。
我忽然惊醒,在黑暗中喘气了片刻,才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姜真的手臂被我当作了枕头。
姜真气息平稳,睡得很熟。梦中的惊悸平复下来,我搂着他的胳膊收紧了些,向他更近地靠过去,安心地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