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邵渊
第二天上午姜真翘课了。他一起床就给我测了体温,38.5。这一刻我才真正有了生病的实感,脸上发烫,脑袋里像有一根锋利的线在来回割。
可能我夸张了一点,但头痛脑热确实不怎么好受,我不想一个人默默扛过去。因此在姜真给我喂了退烧药之后,我依然痛苦地哼哼着,添油加醋地向他诉说种种难受的感觉。说着说着,连我自己都觉得生了一场大病。
姜真让我重新躺好,就要下床,我拉住他,委屈又难以置信地问:“你要走了?”
姜真把我的胳膊重新放回被窝,掖了掖,说:“我去洗漱一下。”
“哦。你上午有课吗?”
“就一节课,不去也没事。”
我没问他是必修课还是选修课,老师严不严会不会点名,是不是真像他说的那样无所谓。我心虚了一下,又理直气壮起来。如果姜真不舒服我肯定也会留在家陪他,虽然我既没课也不用上班。
另一个使我理直气壮的原因是姜真成绩很好,年年拿奖学金的优等生翘几节课应该问题不大。
整个上午,我一会儿觉得头疼,一会儿感到饿了。姜真忙得团团转,又是帮我冰敷,又是给我按摩。做完早饭之后,因为我心心念念着昨晚没吃到口的冰糖炖雪梨,姜真又重新炖了一份,昨晚那份隔夜的已经丢掉了。
下午姜真去学校之前,我已经退烧到37.5度,头也不痛了,就是有还有点发晕,身上也有些乏力。
姜真望着整个人结结实实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可怜兮兮望着他的我,有些担心。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嗯,你去上课吧。”
我当然希望他继续留下来陪我,但也知道那样就有点过分了。
姜真走了,说一下课就会赶回来。我玩了会儿手机,睡意渐渐涌上昏沉的脑袋。不知何时我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窗外是灰色的,手机在枕边铃声大作,吵得要命。
接通后,姜真问我:“邵渊,你感觉好点了吗?”
“还行吧,感觉好困。”我闭着眼睛,嘟哝着说,“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姜真说他已经下了课,但可能要晚点回来。咖啡店值班的其中一个服务员有急事要请假,其他休假的人都有事,店长找他帮忙顶一下,差不多得要两个小时。
“你能等我吗?要是还是不舒服的话,我就跟店长说不去了。”
姜真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我听他说过,那个店长平时很照顾他们几个兼职的学生。
“好吧,但你要早点回来。”我让声调里透露出委屈,让姜真知道虽然我不情愿,但仍然大度地为他做出了让步。
姜真保证下班之后马上回来,还说会给我带草莓回来。我上午随口说过想吃草莓,他还记得。
我让他别买了,人回来就行。他又不花我的钱,几斤草莓买下来,他今晚的兼职就白干了。
挂断电话后,我接着睡了个昏天暗地,直到又一通电话将我吵醒。
“邵渊,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啊,还能在哪儿?”我没好气地反问。
这个扰人清梦的家伙是我的发小赵焱。我爸在损我时总把我身边的朋友统一归结为“狐朋狗友”,但有时也没忘记把他摘出来,摇头叹息为什么我不能向他看齐。
但在我看来,赵焱只是比较能装,在长辈面前扮演稳重的青年才俊,前途无量的精神科医生,私下里还不是照样玩得很开。和我只对男人感兴趣不同,他男女通吃,身边人换得比我还勤。
这样滥情的作风为他招来过几次风险,被抛弃的情人恼羞成怒威胁报复之类的桥段上演过几次,但都被他迅速摆平了,没掀起什么波澜。我从他那里听说了对付那些人的手段之后头皮发麻,深感自己简直算得上温柔善良的模范情人了。
“姜真在你身边吗?”赵焱在电话里问我。
“他去兼职了,”他的问题让我摸不着头脑,“你问这干嘛?”
“刚才有个朋友跟我说,看见姜真了。”
“哪个朋友?去咖啡馆看见的?”
赵焱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我刚发给你几张图片,你看下是不是他。”
卖什么关子啊,我疑惑地打开好友列表,一眼就看见了他头像上的未读消息提醒,点进去是几张图片。
放大第一张之后,我登时睡意全消。
是姜真没错。尽管多为侧面和远距离的视角,但我立马就能认出来,确实是他。
他并不是一个人。本该在咖啡馆工作的他,却出现在了大街上。每张照片里,他身边都有一个女人,戴着白色的毛线帽,跟他有说有笑。最后一张照片上是他们俩的背影,看起来是在某小区的大门口。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俩并肩走入小区的身影,久久没作声。如果目光有实质,照片现在会被我愤怒的目光戳出两个洞来。
赵焱小心翼翼地问:“是他吗?”
我报以一声冷笑。除了这女人是姜真的妈,我找不到能为他的出轨开脱的借口。发烧没影响我的视力,这显然是个年轻女人,也不可能是他的姐妹,他告诉过我他是独生子女。
赵焱叹了口气,安慰我:“说不定是误会呢,你跟他先谈谈再说。”
我心里乱糟糟的,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我躺了一会,望着天花板发呆,忽然发觉身上有点黏糊糊的,捂着被子睡了一下午,有点冒汗了。我爬起来去洗澡,感觉还是有点晕,头重脚轻。
温水从花洒倾泻而下,不仅没有浇灭我的愤怒,反而使它蒸腾得愈加硕大。在缭绕的热气中,我恍若又听见了那粘腻的喘息声,像一条冰冷而丑陋的软体动物缠上了我的五脏六腑,令我恶心想吐。
要说我对情人最不能容忍的一点,那就是背叛。想分手可以,脚踏两条船拿我当冤大头——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
洗完澡,我草草擦了擦,刚换上睡袍回到卧室,就听见玄关门响的声音。我置若罔闻,上了床靠在床头,顾自把玩手机。
姜真一进门,就来卧室找我,“还在烧吗,量了体温没?”
他在床侧坐下,伸手摸我的额头,掌心还带着室外的凉意。
我不耐烦地一挥手,把他的胳膊打到了一边。刚摸完别的女人又来碰我,真够膈应人的。
姜真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慢慢放下胳膊,观察着我的脸色,说:“你生气啦?对不起,回来得有点晚。客人太多了,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没看出来,他居然这么会说谎,也不知道之前骗过我多少回了。我气不打一处来,嘲讽道:“是在别人家里耽搁了吧?”
姜真惊讶地睁大眼睛。我的脸色应该很差,因为比起询问我是怎么得知的,他先解释起来:“不是的,我……”
他顿了一下,像是处于慌张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我不想给他狡辩的机会,不等他再次开口,便冷声命令道:“把钥匙留下,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