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连体裤和白t

“然后呢?你怎么说的?”

方韵一边摆烤肉店的桌子,一边问。

“我夸他年轻有为。”方芩说道。

还没到吃饭点,烤肉店里只有一桌客人,方韵的烤肉店算不上多高级,不过七八张桌子,平日里光顾的都是周围街坊邻里。

方韵一个人顶三个用,收钱,上菜,再刷刷盘子,方芩休息时候算半个员工,加上一个厨师张叔,一个服务员陈姨,就这么三个半人组成了这样一个烤肉店。

陈姨今天没来,只有张叔打听方芩今天面试的成果。

他是个四十来岁五大三粗的东北大汉,顶着个苍蝇落上都反光的光头,在围裙上抹了把手上的水,凑过来笑着说:“还是咱们方芩能说会道,这老板不得让他夸的找不着北。”

“张叔你可别夸他了,他这嘴最笨,你又不是不知道。”方韵手上不停,继续说道。

“说完我就后悔了,当时没想那么多。不过他应该没生气,之后的谈话也很顺利。”

张叔摆摆手说:“我倒是看方芩在哪上班就是给哪家公司面子,好小子,好好干,过几年给我当女婿。”

方芩去年见过张叔的女儿,他略显无奈的说:“小闺女今年才上初一吧!

张叔拿出手机,把手机里的闺女照片给方芩看:“逗你呢,你看她,刚从老家过来,成天穿这什么kk裙,学习也不行,赶明儿你有时间帮她补补课。”

方芩看着照片里的小孩,小孩子一年一个样,和他上次见的完全不一样了,剪了个齐刘海五号头,咧着嘴笑的灿烂,正是好时候。

“她还小呢,学习别着急,没事让她来,我看她做题。”

方韵看他们聊的开心,问:“你老师孙子还说没说别的了?之前你不嫌工资少吗?”

“没,谈的工资比其它公司同期实习的都高。”方韵不提起这茬,方芩怕都忘了,然后他想了想迟云臣留给他的印象,“不过他跟他爷爷完全不一样。”

“爷孙俩隔辈呢,肯定有差别。他这年纪要是跟六十多岁老头似的,那才不正常。”

方芩皱着眉,“真没见过男人能这么臭美,跟个抖尾巴的孔雀似的。”

“你这小子,在公司可别这么说!”

经历了坎坷的两次面试,方芩终于在一周后顺利入职。当他满怀期待准备开启人生新篇章时,安排的岗位却和他预料的大相径庭。

不是研发,不是质检。

迟云臣大手一挥,把他扔去了采购部。

他满心疑惑,跑去询问人事。人家只告诉他是按迟总的安排,现在采购部缺人,让他顶几天。员工公事公办,他自然不会在人事这找不痛快。

然后他又想亲自问问迟云臣,都已经说好了翻篇,弄这么一出又是为什么。

但他自从入职后,也没见到他。

采购部人员结构十分简单,一个姓黄的主管,一个内勤,再加上个比他早来的员工李信。方芩大多数时间在库房和办公室两头跑,做些打杂的活。好在他的前辈开朗健谈,成日的嘴巴不闲着,有空就拉着他说闲话。让方芩刚入职的生活没那么难过。方芩也是从他那得知,迟云臣连续半年多不停出差考察拓展业务。

怪不得方芩只匆匆见过迟云臣几面。

什么事,就怕耽搁,从立夏到大暑,不过两个月,方芩心中的一丝疑惑也被磋磨殆尽。他抱着在哪干都是干的想法,不再排斥,逐渐习惯了这份工作。

方芩和李信偶尔会在点完存货后,买瓶冰饮料,在库房的阴凉处聊闲天。

又是一场夏日午后的雷阵雨,李信叫住正在点货的方芩,照例递给他一瓶挂着冰霜的可乐,说出让方芩遗憾半晌的话。

“我要回老家了。”

“你不是不愿意在家吗?”

“我爸在老家安排的工作,回去养老了。”李信笑得一言难尽,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遗憾。

“以后在库房就剩你自己,好好工作,别问东问西的。少跟老黄掺和,他这人不咋地。”

方芩失笑,明明李信才是爱乱说那个。

李信走后,工作多了不少,被老黄指使买午饭的活,也落到方芩身上。

活接触的多了,他才知道公司正在大规模采购,只下单不发货,是为北方新基地规划做准备。

这时,方芩心里有了模糊的想法,或许二次面试时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发言,正是迟云臣留下他的原因。

那如果迟云臣认可他,为什么把他安排在这个和他专业技术完全不匹配的闲职。

他常常给老黄送完午饭后,拿个小马扎,坐在库房的阴凉处,轻轻哼着【好运来】,回忆着和迟云臣为数不多的见面。

迟云臣对所有员工的态度都是热情亲密的,包括自己。但他总感觉迟云臣看向他的眼神中还有更复杂的情绪,不能说是讨厌,若硬要形容,或许是审视。

话说的少了,思维就开始发散,他不禁思考是不是应该主动和迟云臣聊聊,他还是有些担心迟云臣没原谅他抓着衣领要打他这件事。

这种想法,像是夏日的风,尽管稀少,却实实在在存在,让人无法忽视。

今年入伏后雨水频繁,八月中旬没了往年的燥热。一把墨绿色实木手柄雨伞在伞架上格外显眼,意味着出差两周的迟云臣回来了。方芩抖落掉雨伞上的水珠,躲开那把张扬的雨伞,把伞放好,正碰上从茶水间出来的潘宇。

出库内勤潘宇对方芩很照顾,常给他带好吃的。

“早啊,潘宇姐!”方芩跟她打招呼。

“早!领导回来了,在办公室,让你来了去找他。”潘宇说完要走,又转身神秘兮兮地说,“他带的特产,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份沉的,放你桌子下面了,别让老黄看见,不然又得找你换。”

“谢谢姐!我这就过去。”

方芩看着他办公室上挂着的厂长办公室门牌,深吸一口气弯曲食指轻敲三下,走进去。

满墙的细贵药材标本晃了他的眼,两只蛤蚧悬挂墙边,被空调风吹得轻轻颤动,像极了迟云臣常拨弄的刘海。

宽敞的办公室不见人,方芩轻喊:“领导?”

“在这呢!”声音闷闷的,夹杂着衣物摩擦声,方芩懵了,人在哪呢?

“吱呀”一声,墙体开了道缝,迟云臣从隐形门后探出头:“进来,帮我一下。”

方芩没来过几次,不知道还有暗门。走进门后的衣帽间,二十平米左右,两面墙四排衣架挂满衣服,两排西装两排常服。踢脚线拆掉统统安上鞋柜,窗边还有个超大落地镜。

此刻方芩才意识到,自己狠心买下的衬衫对于迟云臣来讲有多么微不足道。因为他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那个系着丝带的包装袋,商场柜员用她灵巧手指打出的漂亮蝴蝶结原封不动的绑着,看不出一点打开过的痕迹。

迟云臣左手拎着职业灰西服套装,右手拎着卡其色休闲连体工装,赤裸上身在镜前比较。

迟云臣很白,白到反光。身材也不错,称得上健硕,阳光勾勒出肌肉线条,给他精壮的身体镀上一层金。

他很羡慕这种成熟男人的身材,低头看看自己的牛仔裤白T恤,不自觉往后退,觉得自己有点土。

方芩轻声问:“怎么了领导?”来公司后,他也改口,跟着同事一起叫领导。

迟云臣似乎不满意这个称呼,皱眉把衣服挂好,半裸着对方芩说:“没外人别叫领导了,怪生分的!”

“那我叫师兄。”方芩觉得师兄这称呼合适。

“你周六是不是要回学校?”迟云臣问。

方芩确实要回校考试,没在公司提过,正想问迟云臣怎么知道,对方又说:“我听我爷爷说的,周六我也要去,一起吧,我开车接你。”

学校在南边郊区,方芩坐绕城公交要两小时。他家远,不好让迟云臣绕路。

“别了师兄,我家远,不方便。”

迟云臣不容拒绝:“没事,顺路。还有些给爷爷带的东西,你帮我拿。”

方芩只好点头说了声好。

“快,帮我看看穿哪件。挑半天了,西装太正式?这工装颜色是不有点不好看?”迟云臣又拿起衣服来回比。

方芩看不懂,胡乱指了一边:“这件好看。”

迟云臣顺手扔了西服,然后把连体工装递给他,方芩下意识接住,然后魔幻的一幕发生了。

迟云臣居然伸手解开了腰带,毫不见外地把西裤也脱了。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贴身半透明的布料包裹着男人的特征,毫无保留的展示在封闭空间,然后拿过方芩手中的连体衣穿上,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把方芩当售货员。

纵使过惯了集体生活的方芩,也受不了自家老板光溜溜这样的冲击,整个人僵硬的立在一旁。

穿好衣服,迟云臣又挑了双短靴,拉着方芩站在镜前整衣领,沉醉于镜中的模样。

“怎么样,不错吧!”迟云臣自恋地问。

“嗯嗯,好看!”方芩回神,连连点头敷衍:“师兄,你身材挺好的。”

方芩轻咳一声,想提一嘴工作,但看他这样,方芩实在是说不出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好,回去把你家位置发我。”

方芩快步离开这狭小灼热的空间,长长呼了一口气,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再调查一下老师讲话的可信度。

原本想问的几句话,因为迟云臣的过度坦诚,让方芩硬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迟云臣放松身体,站在镜前,嘴角上扬。他本不用周六去学校,甚至不用去学校,去家里更方便。但听说方芩要回校,他毫不犹豫要同行,还下意识逗方芩,看他发愣。

他就是故意的。

因为他昨天又和迟宏达吵起来了。

迟宏达得知他把方芩安排在仓库气的破口大骂,“我好说歹说把他劝去你公司,结果你就让他看库房?”

他费尽心机的带着方芩,主要是想和老爷子缓和关系,证明他没有刻薄方芩。

还有另外一点。

他得盯着方芩。

他要看这个人畜无害的小恶棍能装到什么时候。

咬过人的狼狗又怎么会轻易变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