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清晨，天才刚刚亮的时候，裴云就醒了。

不知什么原因，周隐光起的比他还早些，隔着门轻声问他醒了没有。

裴云一边在枕边迷迷糊糊地摸索着眼镜，一边连忙应声答道“醒了”。

“早上想吃些什么，我马上去早餐店”。

“我都可以的，看你方便”。

外面的人顿了一会儿，回了句“好”。

脚步声越行越远。

裴云对着镜子，举着两件除了长短外，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衬衣，一边暗自抱怨，早知道这次出差多带几件衣服来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纠结。

而等他终于穿戴整齐出来时，周隐光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早餐，穿着件黑色高领毛衣，下搭浅驼色西装裤，正静静地坐在餐桌旁看着手中的医学杂志，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样貌。

自觉对方似乎等了自己很久后，裴云抓了下耳朵，有些不好意思道：“早上好。”

周隐光抬头看他，点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即指了指因为包装良好，所以看上去还热腾腾的食物，让他快些吃，吃完就要去研讨会现场了。

裴云看着桌子上对于早餐来说过于丰盛的食物，有些受宠若惊。

那人低头看报，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不太记得你口味，就每样都买了点，你看着吃吧”。

听完对方的解释，裴云不再乱想，迅速乖乖坐下吃饭。

两个人到了会场，裴云惊讶地发现，周隐光作为主办方在对来客的熟悉程度，居然还不如自己。会议前的空歇，有其他人上前与他攀谈，还要靠自己在一旁低声提醒他对方是谁。

裴云倒是很愿意地站在一边，听候差使，但可惜，周隐光并不是个喜欢和别人交流的。

等到第四位上前时，周隐光已经明显没有什么耐心了，冷着一张俊脸，一副时刻要甩手走人的样子。

裴云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先去方贤教授那帮忙准备。

周隐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只剩下裴云与那群人面面相觑。

裴云看着他那几乎可以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中，嘴角止不住上扬，但很快便如无其事地与其他人交谈了起来。

这次研讨会因为是国内第一次集中讨论脑血管疾病的防治，并且还是中西医合作，光邀请专家人数之多及会议时长之久，其重视程度可见一斑，而作为方贤教授的爱徒的周隐光义不容辞地被迫担任起了主持人的工作。

听着对方一本正经地说着开场词，裴云坐在观众席笑得温和，他好整以暇地盯着台上表情异常严肃的英俊男人，想到当年那个逢会必翘的人，也能有这么一天，就觉得非常好玩。

而台上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神情，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两个人眼神对视。

有些让裴云意外的是，对方居然也勾起唇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才迅速转开了视线。速度之快，要不是确认自己真的瞧见了，裴云甚至以为自己刚二十七岁，就已经开始上年纪变成老花眼了。

回去的时候是裴云开的车，周隐光坐在后面，半倚着车窗闭目养神。

裴云不想打扰他休息，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反倒是周隐光先开了口，“今天和他们谈的怎么样？”

“挺开心的，除了你们医院那几位老教授，没想到居然还能遇见梅珧医生，她虽然是我们学校的客座教授，但我在大学这几年也就和她见了不过三次面，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和她聊上天”。

周隐光面无表情地摇下车窗，“是嘛，看你今天在台下笑得那么开心，我还以为你光顾着看我笑话，都忘记为什么来呢。”

裴云一时语塞，仿佛小时候做了坏事却被家长当场抓住一样心虚，但他刚想解释些什么，正巧周隐光电话铃响。

听见周隐光接电话，与那边打起了招呼，他不再说什么了，专心致志地开起了自己的车。

虽然知道不应该偷听，但周隐光似乎也没太在乎他的存在，坦然地跟电话那头说起自己手续已经办好了，下个月就可以过去供职了，末尾，还不忘感谢对方帮自己介绍，两人还寒暄了好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裴云听出了男人语气中的念念不舍，漫不经心地打着方向盘。

“你要辞职了？”

“嗯，正常的工作规划”。

裴云点点头。

车又转了三四个路口后，周隐光看着车窗外并不熟悉的景色，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你开过头了，应该在上一个街口左转”，接着他便迎来了一连串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