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隐光制止住了一直急着要向自己表达歉意的某人，沉声让对方在路边停车，然后自己下车换了位置，他坐到了副驾驶，又是一番波折，但最后还是成功地指挥着裴云把车开了正道。

回到家，他俩静静地站在门关处换鞋。

结果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这次是周隐光工作的医院那边打来的，说是他主治的一位老人家的病情突然反复，让他快到医院来看看。

那头催得急促，周隐光看了眼裴云，弯腰把刚脱下来的皮鞋又换上，匆匆忙忙地赶出门，临走时还不忘让裴云晚上等会儿自己，他有话要跟裴云说。

裴云赶忙回了句“好”。

结果，就这么一等，直到凌晨的时候，他都还坐在沙发上，因为无聊，所以学着周隐光的样子，膝上摊放着对方平时常看的医学杂志，暖黄色的护眼灯光下，单手撑着下巴，时不时地翻过一页，悄然无声。

临近两点钟的时候，裴云才终于收到了对方的短信，说是不回来了，让他早些休息。

裴云原本想着也对，都这么晚了，谈话并不急于一时，等明天对方回来再好好说也不迟，但天不遂人愿，不光那天晚上周隐光忙了一晚上没回来，接下来的几天，连他们俩的作息都开始对不上了。

时常是天还没亮的时候，周隐光就会被一通电话喊去医院，再加上研讨会的事情，白天也几乎不剩下什么喘息时间，

看好友这么辛苦奔波，不想用外卖敷衍，裴云自觉担任起了做饭的工作。

虽然知道医院有食堂，也有微波炉，但他记忆中的周隐光向来不会在吃的方面上心，甚至忙的时候能想起吃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他还专门去超市挑了个保温效果好的饭盒，想着就算周隐光没时间吃饭，带饭盒去医院，看见时想吃两口，也不至于吃冷饭冷菜。

裴云给周隐光留了字条，说是留给他洗就好，叮嘱周隐光好好休息，但隔天早上，无论是碗筷还是饭盒都会干净整齐地摆放在碗柜里。

眼看着回去的日期渐近，但周隐光那边却丝毫不见轻松，裴云甚至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再向学校请一个月的假期。

但考虑过后，他还是没这么做，光是学校领导那边，就不可能随便给自己批假，更不用谈他也并没有理由能够留下来。

所以即将要离开S城的时候，裴云特地去医院找了一趟周隐光，想要跟他好好道别。

当年周隐光出国的时候，他因为家里的事，甚至没有能去机场送他，想着这次也算能弥补一些当年的遗憾，

午饭时间，医院里走动的人并不是太多，裴云特地选这个时候来，想的就是尽量不会打扰到周隐光的工作。

询问前台值班的护士，周隐光周医生的办公室在哪，对方以为他是病人，让他过会儿再来，周医生已经下班了，末了，还不忘提醒他记得要去挂号。

裴云先谢过对方好意，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他，自己是周医生的朋友，是有事才来医院找他。

护士听他说他是周隐光朋友时，才终于抬起头，表情诧异地看向他，似乎有些意外，但最后还是给他仔细指了路。

裴云再次向他道谢，暗自想周隐光这些年的交往能力确实是毫无长进。

按照对方的指路，他很轻松地就找到了周隐光的办公室。

一路看过来，无论是医疗环境，还是医生和护士们的工作状态，都已经是他所知道的医院中排名前几了，想到连这样的医院都留不住周隐光，裴云越发好奇周隐光要跳槽的到底是哪家医院。

他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里面的人不知道是原本谈的话题就不愉快，还是烦恼于谈话间却突然被人打扰，回话的语气算不上多好，沉声让他进来。

推开门，裴云看见周隐光正对面坐着的人，脸上吃惊的表情不亚于刚才那个护士。还不等他做出其他反应，周隐光倒是先站起身来，大跨步地走到裴云面前。

一时之间，裴云只感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那道高一言寓大的身影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也隔开了他和杜晓瑜。

“你怎么来了，我才准备给你发消息，还要多亏了晓瑜，那个病人的事情快结束了，今天晚上你不用等我，我会早点回家的”。

虽然对方语气很平淡，但裴云隐隐约约能意识到对方并不太愿意看见自己的到来，原本为道别准备的说辞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他扶了扶眼镜，干巴巴地回了句，“我是来拿饭盒的。”

“不用，我晚上会带回家的，你先回去吧”，说着，便打开了门，没有给他丝毫拒绝的余地。

这样一来，即便再不会看脸色的人，都会知道自己有多不受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