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傅重之从一连串的震惊中回过神,表情漠然地摇摇头。
“我一不赌二不嫖,三不筹备结婚,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而且……”
为了否定什么似的,他又摇摇头。
“这也太荒唐了。我信你,不代表我得配合你作假。”
“既然你说了信我,在我蒙冤之前为我洗刷罪名,又有什么可为难的?”
“我不喜欢被无关的事拖下水。”
许佳楼缄默了,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去背对着这边。
“呵,世态炎凉。”
没有任何情绪的几个字,却像是一柄阔斧,狠狠地劈开了傅重之的胸膛,痛楚的感觉疯涌而上。
脑海中浮现一张略嫌苍白的脸庞,不经意地笑着的嘴角,吐露出这样的话语世态炎凉唷,重之,不论哪片土地,排外情结始终都存在呀。
说这句话的人,名叫季轩然。他是知名旅游杂志的特刊记者,足迹踏遍大半个地球。
因为职业的缘故,轩然的外表看上去有些沧桑世故,但在他骨子里,却有着非常孩子气的一面。
每次回国,轩然留给傅重之的时间,只得三分之一。其余时间,都用在各类场所中,与各样的朋友聚会。
傅重之不明白,轩然怎能如此地精力充沛。他更不明白,为何轩然一个劲地说着炎凉炎凉,可是之后仍会背上行囊,不厌其烦地辗转于那些炎凉之地。
后来的日子里,轩然常常会一边吻着他的脸,一边喃喃呓语:“重之啊,我真的愈来愈读不懂你。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是那么真实生动,可现在你给我的感觉好疏离,好飘忽,好难捉摸……。重之,会不会有一天,你的心将成为我所到过的,最炎凉的地方?”
傅重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并没有变。他的心,从来就没有变过。变了的,不是他的心。
此时此刻,许佳楼的这一句世态炎凉,却无端地撕开了他心上陈旧溃烂的伤。
过去来不及表达的情绪,开始在血液里澎湃翻滚,他以自己都未察觉的音量大声说:“会觉得炎凉,是因为人有所要求。但施与受应该是平等的。哪怕是一条狗,你不喂它骨头,又怎能期望它对你摆尾摇头?”
许佳楼的背影震了一下,缓缓回转身来,双眼微眯地凝视傅重之。
傅重之坐进靠墙的椅子里,用脚尖勾过旁边的矮凳,一只脚踩了上去。他背倚着墙,一颗一颗解开白大衣的钮扣,双手最终停留在衬衫的下方,拉链的上方。
“我可以帮你。”
视线笔直地回视许佳楼的眼睛,他说,“你只需答应我一个要求。”
许佳楼挑起眉梢:“什么要求?”
傅重之歪着头,倏忽一笑。
“这个么,等我想出来了,我再告诉你。”
许佳楼只沈吟稍顷,便答应了。
“好。我接受。”
于是,交易达成。
在履行诺言的时候,傅重之并不感到难堪。男人始终胶着在他身上的目光,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了。
这样做,与其说是为了对方,不如说是为了自己。
所谓要求,不过是一种摆设。他不认为自己今后还会与对方有任何交集。
他只想证明,他没有忘记该怎样付出。他只是需要一点点的平衡。
一点点而已……
本来,傅重之是不太在意这段插曲的,几天下来,就忘得差不多了。直到今天下午,有个男人挂了号来看病,进门之后,二话不说,丢下一张纸转身就走。
傅重之拈起被扔在桌上的纸片,定睛一瞧,发现这是一张支票,票面金额一百万。
签票人,许佳楼。
那一瞬间,傅重之就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牙关隐隐打战,脸色白了又黑,黑了又白。
他严重地感到受了愚弄。这是比在一百个人面前自慰还要过份的侮辱。
他们的交易条件,明明不是这样的。
这笔钱算什么?那家伙怎么能单方面毁约?
只是毁约倒也罢了,而他居然……居然还打了个对折。
发作都没有力气,傅重之只得苦笑,将支票揉成一个小团,准备投进垃圾桶,但转念想想,还是放入了口袋里。
千错万错,钱没有错。与其扔掉,不如给有需要的人,花在有需要的地方。
普通人去卖一回精子,还能得到相应的报偿呢。
想固然想得开,但是如果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傅重之是决不会为许佳楼那样做的。后悔之余,他也只能感叹自己瞎了眼,帮了一个不识好歹的混蛋……
嘀嘀。
汽车的喇叭声打断了傅重之的冥想,他偏过头,看到一辆深蓝色布加迪EB16.4 Veyron行驶在他左侧的车道上。
由衷地为那超帅的车型吹了声口哨,他收回视线,继续走他的路。
嘀嘀嘀嘀。
车喇叭按得更凶猛,意识到这是有针对性的,傅重之惊讶地再次望去。
透过慢慢摇下的车窗,他看见一张不知是最想看到,还是最不想看到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