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是他的身体在颤抖还是我的?我分辨不出来。酒吧里的人已经全部逃离,周围的空地上都是人,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还有的紧紧搂在一起,就象我和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放开了我,面色严肃的对我说:"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说完便站了起身又向刚才逃出的门口走了去。
"牟廷?!"我惊愕的喊他。他要做什么?他要回去?他疯了吗?里面的火势越来越凶,他要进去送死吗?
他回头对我安心一笑道:"我很快就会回来,你哪里也不要去。"
"你白痴吗?你会死在里面的!不要过去!"我气恼的对他吼着,气力渐渐恢复,我颤巍巍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想要向他那边走却迈不开脚步...
"我有必须要拿回的东西,你相信我,我一定马上回来。"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跑进了酒吧。
"牟廷!"我的意识被他在门里消失的身影一并夺走,嘶哑的大喊他的名字,但再也得不到他的回答。我想跑过去,却刚迈出一步就跌倒在了地上。混蛋...混蛋!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比生命还要重要?你真的以为你是神吗?那里面的是火啊,不是你平时随随便便就可以揍倒的普通人!你这个笨蛋...
不一会刚才到包厢把我们叫出来的那个男人跑了过来,看到我一个人半跪在低上不解的问我:"牟廷呢?他在哪里?"
他在火海...我想这么说,却说不出口。是我自己也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吗?我咬了咬牙让他把我扶了起来,我让他把我扶到逃生门口。他很惊讶但依然按我说的做。我靠着墙壁的支撑勉强站着,回头对那个男人说:"你有水吗?"
他从不远处的人身上拿了一瓶纯净水走了过来,我接过来从自己的头顶浇了下去:"你们准备好水和一切能灭火的东西,就守在这里,哪也不要去。"当他看到我艰难的向酒吧里走时大惊失色的抓住了我:"你疯了吗?"他尖锐的大叫。我无奈摇头,我没有疯,疯的人不是我,真正疯掉的人,在里面...
"听着,如果你现在不让我进去我就杀了你!"我不理会他的劝阻,重又踏进了酒吧。里面浓烟滚滚,能看的清楚的只有四处熊熊的火焰。
"牟廷!咳咳...牟廷!"延着墙壁一点一点向里挪动,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会到哪里,我只能这样不停叫他的名字,虽然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我。他还活着吗?一定还活着...像他那样倔强的人,才不可能这么容易死掉..."牟廷!你到底在哪里,你回答我啊!咳咳...回答我..."我不知道自己向里走了有多远,酒吧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我甚至看不出来自己走到了哪里,这是哪里...我迷路了吗?怎么会...
"牟廷...你给我出来!你还没死对不对?快给我出来..."我一边大喊一边在浓烟里摸索着,隐约中似乎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脚底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猛然向前摔倒。顾不上手的疼痛我急忙起身回头寻找刚才将我绊到的物体,刚才那短暂的触感,软绵绵的,像是一个人...我摸到了,摸到了手臂,摸到了脖子,一直顺着向上摸到了一张脸。我把他捧了起来,紧闭的双眼和挺直的鼻梁,是他!牟廷...
"牟廷...你醒醒,快给我醒过来!"我学他刚才做的,拼命的拍打他的脸颊,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给我,虚软的身体在我手里没有一丝生气,"王八蛋...你不是说很快就回去了吗?你这样躺在这里算什么?你不是很横的吗?怎么现在不横了?你给我说话呀!牟廷你混蛋!"我什么都做不了...不管我怎么摇他怎么喊他,他都不理我...这个笨蛋,这样下去,他还怎么阴魂不散的缠着我?就算将来我有了别人,他也管不着了...
"牟廷,牟廷...你不是要我叫你的名字吗?我都叫了你这么多声了,你怎么还不醒?你给我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我啊...好不好...看看我好不好..."没有力气了,勉强支撑自己一直走到这里的力气也完全消失了...我趴倒在他的胸口,有泪水不断从眼里滴落。是眼泪还是被烟熏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眼睛好痛,心也好痛...颤抖的手攀上他的脸颊,我不停的吻他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唇,一边吻着一边声声的呼唤着他的名字。我在祈祷奇迹发生吧...祈祷他能听到我的呼唤,祈祷他感觉到我的触碰,祈祷他能醒过来像刚才那样抱住我...
这个世界上有奇迹吗?有人说有,有人说那不过是懦弱的人所编制出来的借口。但是如果谁现在问我,我会很肯定的告诉他,我相信!
是老天在怜悯我吗?我看到牟廷的眼睫猛烈颤动了一下,忽然双眼张了开。像只是无意识的睁开眼,他甚至没有立刻发现我的存在,茫然的瞪着天花板足有几秒钟之后,终于似乎听到了身边的我的叫喊,他的眼神缓缓的转向了我,最后停留在我狂喜的脸庞。
"唔...齐...齐亘...齐亘?!"他像是猛然惊醒,"腾"的一声坐了起来,不可置信的抓住我的肩膀,他抓的我好痛..."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
他在责备我,这个混蛋...明明自己差点死在这里竟然还怪我...但我已经没有和他生气或者辩解的余力,我整个身体扑了上下紧紧勾住了他的脖子。我好象突然能够了解,之前他为什么会那样丝毫不肯放松的抱紧我,险些昏迷不醒的我..."牟廷,牟廷!牟廷你这个超级大混蛋!说什么马上就回去,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永远都回不去!你混蛋,你可恨,你..."
他的身体僵住,听完我凌乱的控诉,发出一声幽长的叹息,他用力回抱住了我:"对不起..."他第一次对我道歉..."对不起...竟然差点说话不算话,真是不像我呢...齐亘,齐亘...你这个傻瓜,你怎么能进来...你怎么能进来..."
"谁让你回来的...都怪你...都是你害的...我绝对不原谅你..."
"对不起..."他细吻过我的耳后,一下将我整个抱了起来,天知道他哪来还有这么大的气力,"我们离开这里。你可以支持住吗?"我对他摇头,现在有可能支持不住的人不是我,是他。我推开从他手里跳了下来,拉过他的臂膀环过我肩膀:"你不要勉强,我来扶你。"他没有拒绝,他的确是累了,但仍然强撑着没有让整个身躯的重量压在我身上,这让我既心疼又可气...
走出酒吧的路上很庆幸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几分钟后我们顺利再次离开了那片火海。这也是上天的奇迹吧...是赐予我的,是赐予他的,还是同时赐予我们两个人?甫一踏出酒吧门口,一直等候在外面的几个人又笑又叫的朝着我和牟廷似乎燃着细微火星的燥热身体一瓶又一瓶的冷水浇了下来。我很想笑,又很想哭,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他抱住了我,身体传来的被箍紧的感觉提醒着我这并不是一场梦...我们刚刚经历过了生死,而现在,我们都还活着,还站在彼此面前...
"齐亘...你这个傻瓜。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如果你让自己有事,我绝对饶不了你..."他好象忘记了是我救了他一命,对我毫不留情的指责着,但这指责,让我被水淋透而冰冷的身体感到一丝温暖...
"你没资格怪我,谁让你跑回去的?你到底回去做什么?你自己不珍惜自己的小命还要怪我吗?"我闷闷不乐的回他,想到刚才在我怀里几乎没有生命力的他,心脏依然阵阵抽搐。如果我真的没有进去...或者我再进去晚一点,他是不是已经...那样的话不是我最期望的结果吗?一直捆绑住我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底会如此强烈的不安呢?我到底在...害怕着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一直握拳的手伸到我的眼前,缓缓张开。出现在我眼底的,是一块绿色的玉佩...是他生日那天我送给他的,一块根本不值几个破钱的劣质玉佩。他就是为了这个才再次跑回去的吗?为什么...就为了这个东西可以连命都不要吗?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我抬起眼迷惘的看他,心脏处汹涌而来的浪潮几乎将我吞没,快要不能思考。"为什么..."
"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你知道吗?这是在最特别的日子由对我来说最特别的人送给我的,我绝对不能失去它。就像..."他俯下来轻吻我的眼角低喃,"我绝对不能失去你一样。"
他在...说什么?他说绝对不能失去我?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是恨我的,明明恨到巴不得杀了我,甚至连自由也不给我,却对我说他绝对不失去我...叫我怎么理解,我要怎么去理解他对我说的这句话?
"我...不懂..."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齐亘..."就仿佛旁边所有的人都不存在,他在我唇上印下了一个深邃而热烈的长吻,结束后他附在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对我说...
"我会一直把它带在身边,不管到哪里都带着它,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它回到你面前,然后就...再也不要离开你...齐亘,你真的不明白吗?你真的...完全感受不到?你以为我还在怪你,怨恨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一切吗?"
"...不是,这样吗..."我呆呆的反问。
"齐亘你真是这个世上最迟钝的傻瓜。你以为像我这种性子的人真的能忍受被讨厌的人踩在脚底而一声不吭吗?"
说的也是...这的确不符合他狂暴的性格...可是,那又是为什么要...
"你再想一想,再好好想一想...为什么我愿意没事跑到你家给你做红烧茄子,为什么愿意一遍一遍唱我最讨厌的《忘情水》给你听,你还不明白吗?齐亘...齐亘...那都是因为我,深爱着你啊..."
什...!他刚刚说什么!他说他爱我?我一定是在做梦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明明对我那么凶恶,明明每次都恨不地将我整个踩碎,明明...是恨我的,就像我恨他克死了我哥哥一样...不是这样的吗?事情不是这样才对吗?难道是我想错了,难道一直错着的人是我...
"不...我不相信..."
"为什么不相信?齐亘你看着我。"他扳起我的脸让我直视他,在他眼里闪烁着的,是愧疚吗?还有别的什么..."我知道我对你做的事让你恨透了我吧?那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你那么高傲,那么好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压制住你。可是又疯狂的想要你,想要你的一切,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甚至不想承认自己爱着你。是我选错了方式,对不起...但是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不想再和你继续这样两败俱伤的斗下去了,那不是我真的想看到的啊...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你身边,但在那之前,至少要让你知道我爱你,不然的话,我死也不甘心..."
我惊讶的听着他一字一句清楚而又坚定的说完,就像以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所有被认定是真的东西都忽然之间全部变成了假的,明明是恨我的人,突然摇身一变成了我最亲密的爱人...这个玩笑,未免开的太大...
"齐亘,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回答我?我说的话,让你不开心了吗?"
"...为什么,要突然对我说这些?"
"...我不知道,我原本以为我也许一辈子也没有勇气对你说的...哼哼..."他自嘲般的笑了起来,望着我的眼神无奈又认真,"我从来不知道,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你的感觉这么可怕。我几乎以为自己会心痛而死呢...我不知道,我已经变得这么爱你,这么需要你...我真是个傻瓜,竟然到现在才明白,对待你的方式,只是被扭曲的感情错误的表达出来。我没有办法再骗自己了。我输了...输给了这么无能的自己,也输给了让我这么疯狂爱上的你...齐亘...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企求的眼神的盯住我,期待我给他肯定的回答。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思考,这一切变化的太快,只是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而已,为什么...眼里的世界就好象倒了个转?重新开始...怎么重新开始...我们这两头都互相撕咬到已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野兽,要重新开始,可能吗...
"齐亘..."他又一次唤我的名字,眼皮沮丧的耷拉下来,他似乎猜到了我的答案。但实际上连我自己也没确定到底该怎么做...
"...你,要离开多久?"我忽然问他。
"恩?"他微微一愣,没明白我为什么这样问他,想了想对我说,"不能确定,但最多三年吧...也许更短。因为有很多事想去做,而在这里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所以...但我想,不会花掉太多时间。"
"你不是去干什么非法勾当吧?"我挑起眉怪怪问。
"怎么可能?非法的事情哪里都可以做,也不必特意离开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唔...这样...那就好。"
"...什么好?"对我没头没尾的问答他显然愈加糊涂了,想要得到的答复还没听到,话题又被我扯开,他一定感到很挫败吧?
"三年时间我想我还不会把你忘光光,每天也可以凑合着想想你,至于不找别人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习惯一个人。"我微笑对他这样说,不出所料的看到他的表情先是惊讶,既而喜悦的表情越扩越大,再下一秒已经兴奋的将我整个从地上高高抱了起来,兴奋的脸颊在我胸口摩擦着,连声音也因激动再微微轻颤:"你说真的吗?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真的吗?齐亘..."
"我还没说答应你呢。"我不负责任的丢下一句,再次意料之中的看到他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只不过这是之前答应了你如果你画画的好我就必须要做的事不是吗?我不过是遵守约定罢了。男人又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齐亘..."他的声音愈加无力,看我的眼神也带了些幽怨。汗,从没看到过他这么坦率的表达自己的情绪,我还真有些不习惯他这么丰富的表情...
"齐亘...你真的想折磨死我吗?你是不是怎样都不肯..."
"牟廷!"我打断他的说话,拉开他环抱着我的手臂直直站在他面前,微仰头对他说道,"我们还有几年时间,你别急着要我的答复。给我点时间好吗?等到那时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会告诉你我的决定。"说完我转身背对着他大步向前走去。我不能让他看到,狡猾的贼笑已经掩饰不住的在我脸上漾开,若被他瞧见我少不得又要挨了...虽然他肯定舍不得下重手...不过还是不要,我打不过他还要被他以大欺小的教训,太丢人了!
"齐亘,你去哪里?"他似乎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跟上来,只能叫我的名字。
"回家!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我明天的考试就要砸了啦!"我没有回头大声回答他。
"齐亘!"他不死心的又叫我,我终于受不了的对天翻了个白眼,转身叉着腰对他老不客气的数落:"你白痴啊,呆站在那里干什么?你不是每次都送我回家的吗?你今天想翘班啊?"
听到我的话,有喜悦的笑意从他嘴角渐渐蔓延。
"小的不敢!等等我啊女王大人!"他状似紧张的大喊。终于,第一次看到他用那样轻快的脚步,向着我的方向跑了过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