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哒,哒,哒,哒。」

硬质鞋底造成的脚步声,行走在凌晨两点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惹耳。脚步声来到街道拐角,在拐弯之前稍顿了一下,因为脚步的主人那双脚实在是难受得不行。

如果可以,秦朗非常想把自己饱受蹂躏的脚丫,从那双别扭的长筒靴里解放出来,然而现在还不行,还不是时候。

他连着暗骂了三次「Shit」,忍不住对着身上的裙式风衣苦笑,又挠了挠被过长刘海扰得发痒的前额,才继续往前走去。

一出拐角,秦朗再次顿住脚步,眼睛刷地一下亮起来。

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跑车,不就是曾经让他心心念念的布加堤限量版?

还记得这款车刚推出的时候,几乎可以说,秦朗是做梦都想要买。他实在太爱车了,而这款车真的真的帅毙了!

不过,当他把这个想法说出来时,得到的只有老妈的一顿痛斥。

「什么?我没听错吧?!你还想买车?你知不知道迄今为止你撞坏了多少辆车?你居然还想买?门都没有!臭小子,我是绝对不会准你开着几千万的跑车,去跟那些匪贼飙车!

「……什么什么?真的很想要?好哇,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你立刻辞职!」

话都说到这个分上,没办法,秦朗只好咬咬牙,与自己梦寐以求的挚爱say goodbye。

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为了一辆车而辞掉工作。只是没想到今晚,会在这种地方看到这款车,还真是满感慨的。

秦朗有点好奇,想知道是哪位朋友这么好眼光看中了这款车,而且还这么好命能把车买到手。

随着与车越来越接近,秦朗听见车里传出来男人的讲话声。由于自始至终只有这一把声音,可以判断男人是在讲电话,轻飘飘的口吻显得漫不经心,还带着些嘲弄。

很快秦朗就要路过车窗,巧的是车里男人正好转过头来看窗外。两道视线撞在一块儿,不约而同怔了一下。

只是这一「怔」的原因不尽相同。

秦朗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偏偏就被人看个正着,真是尴尬得想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倒是车里人很快反应过来,眯着眼睛将秦朗上下打量一圈,表情很深奥地挑起了嘴角。

「你停一停。」男人说,当然说话的对象是电话那头的人,「真是难以置信,我居然看到一个比你更谋杀我眼睛的女人。」

话刚讲完,他立即将手机拿开离耳朵几十公分的距离,不难想象听筒里正传出怎样的噪音。

这边的秦朗险些喷出一口白沫。

Shit,他还以为这人与自己喜欢一样的车,算是半个同好,哪知道这家伙的素质根本差劲到爆。

满肚子不爽的秦朗非常想回上几句,但再想想自己还在任务中,便不甘心地对男人比了比中指。

男人并不生气,一副很遗憾的样子对秦朗摇摇头,就像在说,可惜你没有能那样干的本钱呀。

秦朗更不爽了,张口想出声,却被一阵「啊啊呜呜」的怪叫抢在了前面。

听见怪声的两个人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看见一个长相猥琐的中年男人在前边跳来跳去,一边怪叫一边不时发出很叫人肉麻的浪笑。除此之外,那个人两手把风衣扒得大开,里面不着一物,露出一堆根本不好看的东西来。

秦朗的眼神瞬间冷冽下去。

就、是、他!

要不是因为这家伙,自己怎么会在大半夜打扮成这样跑来晃悠?

说到底全都是拜这只猪猡所赐!

最近,这个路段闹变态的传闻闹得厉害,有不少午夜下班的女性都遭到骚扰。由于当事人当时都吓坏了,不敢看对方的脸,也就无法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所为。

上礼拜警方就在这附近抓了一个暴露狂回去,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了,可是两天前又有一个女孩被变态吓到,好死不死那女孩心脏不好,当场给吓得晕死过去,进了医院。

更不有趣的是,那个女孩是市长的独生女儿。

可想而知,市长为此大发一顿脾气,向警局重重施压,声称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变态抓起来狠狠整治。

本来只是一件小小的风化案,却因为市长的干涉而成了重案,任务被摊派到了刑警头上,典型的用高射炮打蚊子。

好吧,刑警出马就出马,问题是要怎么引那个变态出来?

没有对象,就算是暴露狂也不会对着空气秀弟弟的。那么就只能找位女性上阵。

拜托普通市民,自然不行。而在刑警组里,要嘛就是上了年纪的欧巴桑,很无奈地排除……要嘛就是还青涩的二十来岁小姑娘,虽说有那么四、五个,但没有一个肯来,说是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会长针眼。

上级也不想为这种烂事为难小姑娘,结果……结果,秦朗今晚就出现在这里了,并且是以一身女人的装扮。

刚接到任务通知的时候,秦朗差点没跳到天花板上去。他简直要呕死掉了。

可是考虑到警察局长,也就是他的亲叔叔,他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认了命,毁灭形象牺牲这一次,免得叔叔又被市长刁难。

再者,刑警组里似乎也找不出第二个比秦朗更适合的人了。

一七六的身高,对女性而言并不算高挑得夸张;看上去精瘦的体型,只要套上一件宽松风衣,就很难看出有什么差别。

更主要的是,秦朗有一双别人都没有的细长凤眼,不过也有人管这叫「桃花眼」。同事们常说,秦朗的眼睛有一种妖气,很是魅惑人。

还说每次抓贼的时候,秦朗眼睛一瞪,带给匪徒的不是威吓效果,而是桃花朵朵开。

天可怜见!秦朗也不想自己的眼睛长成这样,可谁让他像妈妈比较多?虽然他的容貌整体来看其实并不女性化。否则的话,也就不至于被一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傲慢男,评价成「超难看的女人」了不是?

新气旧愤齐齐涌上来,秦朗此刻的心情恶到极点,拉长着脸走向那个中年男人。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过来,一时间愣在那里,呆呆看着人走到面前。

秦朗用很鄙夷的目光往对方下半身斜睨一眼,冷笑:「真是无聊,看你的还不如看我自己的呢,至少不用费力去找。」

低低沉沉、如假包换的男性嗓音,那人不禁听得傻住。

秦朗可没闲情等他回过神,一拳头问候他的下巴,将人抡倒在地。紧接着,他从一直拎在手里的女用提包中取出一副手铐,把对方双手铐起来,随后掏出手机,呼叫埋伏在不远处的同事们把车开过来,装人。

事情解决得如预期顺利,秦朗暗叹着「真没有成就感」,站了起来。

一阵引擎发动的声响渐近,那辆布加堤缓缓驶到秦朗身边,停住。

车主人盯着秦朗,目光在夜色中分外的亮,问道:「你是男人?」

秦朗还回去一记冷哼,一把扯掉头顶上折磨了他许久的假发,「你认为呢?」挑衅地扬了扬眉梢。

男人若有所思似的点点头:「嗯,那还好。」慢慢笑起来,「害我吓一跳,还以为看到鬼了呢。」

说完便开足马力扬长而去,留下一个七窍生烟的秦朗,以及一个凄惨的被撂在地上(后来还被某人泄愤地踹了几脚)的老男人。

变态事件顺利解决,第二天市长就到警局表示了赞赏,不过关于这件事是怎样解决的细节,所有知情人统统有默契的闭口不提。

他们知道,要是敢乱讲什么,秦朗真的会说到做到,把那个长舌公妇的下巴给卸下来。

尽管如此,秦朗的脸色依然黑了一整天,没有人清楚他在恼火什么,也都很识趣地不去过问。

归根究底还不就是扮女人那件事?大家都这么想,事实也的确相近,但还差了一点点。

以一个男人而言,被人说「女生相」很难看,其实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关键就在于,居然被说成难看到像鬼一样……还真是有够打击人的。

而秦朗最最不爽的还是对方的态度。傲慢、无礼、狂妄、自大,秦朗觉得那个男人才真的是恶劣得跟鬼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非常介意,下了班秦朗都没心情和同事们去聚餐,开着一个月前刚买的悍马,一路上风驰电掣飙到了家。

进了家门,看见秦爽在客厅,佣人在帮她整理长裙,看样子正准备出门。

见秦朗回来,秦爽笑咪咪地招手,「小秦,回来得正好。来,送姐姐一程。」

秦朗走上前,置疑地瞥了瞥秦爽鼓起来的肚子,「不是吧?这种样子还要出去?影响到宝宝怎么办?」

「拜托——」秦爽翘起鼻尖,「我又不是去骑马或者干嘛,只是参加宴会,哪可能那么激烈?再说我都已经过了孕妇危险期啊。你还真是没有常识。」

秦朗苦笑:「我如果有这种知识才奇怪吧?」他左右看了看,「姐夫没来接你?他不来吗?」

「嗯,他有点事提前去了会场。本来是打算让司机送我过去的,不过……」

秦爽亲腻地挽住弟弟的手臂,「既然你回来了,当然就由你代劳罗。」

「我倒是没所谓啦,就是……」秦朗忽然瑟缩一下,「老爸老妈是不是也去了会场?」

「那当然啊。」

「呃,先说好,我送你到门口就走人,绝对不要想着拉我进去。」

「安啦安啦,知道你最怕那种场合。姐什么时候为难过你?」

秦爽笑得既戏谑又无奈,「不过小秦,你这样子不行啦,难道你真打算当警察当到退休哦?自从上次的抢劫案子之后,老妈就对你干这行越来越多意见。我怀疑哦,她哪天有可能抢了你的枪指着你的脑袋逼你辞职,然后把你五花大绑押进公司里去耶。」

「哈哈哈……」秦朗干笑几声,说实话,他也不怀疑他家「老佛爷」真的干得出这种事。

秦家的男人,不管在外头是什么样子,只要回到家,便大气都不能乱出一口。

在这幢屋子里,说一不二的人物就只有一个,而这个人绝对不是秦朗或是秦爸爸。至于秦爽,一年前就已经出嫁到夫家,最近只是住回来养胎,所以自然也不会是她。

「那个嘛,就等真到了那一天再说吧。」

秦朗把这个话题敷衍过去,扶着秦爽出了门,送进了自己的座车。

一路上慢慢悠悠,生怕伤到秦爽肚子里的小宝贝,等到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暗下来。

秦朗停了车,尽职尽责地把秦爽送到会场大厅门口,他也只能送到这里,再深入进去就是虎穴了。

要是被秦妈妈看到他过来,不把他叼进去才怪!

和秦爽道了别,秦朗沿着来时的阶梯往下走,不一会儿却听见身后有喧哗,他回头看了看,立即一双剑眉紧拧起来。

就在大厅的入口处,秦爽被几个男人围住,虽然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不过从架式来看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跟秦朗一样,秦爽的相貌也像极那据称从小到大都雄踞「校花」之位的秦妈妈,尤其是那双即使呆呆睁着也散发着所谓「妖气」的眼睛,十个人中就有七个对之抵抗不能。

因此,秦爽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偏偏她选择了一个尽管家世不错但是模样憨厚,怎么看怎么不解风情的男人来嫁,那些向来自视甚高的纨裤子弟自然不服气,每次碰面都免不了一番挖苦。

所以秦朗才最厌烦到这种场合。长辈傲气有傲气的资格,他就是受不了这些富家子,明明衔着别人的汤匙,还一副尾巴翘上天的德行——虽然他自己也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子弟之一。

秦朗快步走向秦爽,在他赶到之前,却有另一个男人走到秦爽身边,不知道对那些围住秦爽的人说了些什么,总之那些人很快散开了,脸色都不大好看,想来是受到了一番很不中听而又无从反驳的奚落。

哼,散得快是他们走运!秦朗几个大跨步终于来到秦爽跟前,关心地问:「姐,你还好吧?」

秦爽不在意地笑笑,刚想叫弟弟放心,那个帮她解围的男人却用很不以为然的口气在旁边说:「如果真的这么关心,一开始就不该把人独自扔在这里吧。」

秦朗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当场又青了。

他还刚想说这个男人人品不错,准备礼貌地道个谢,怎么一下子矛头又指到了他身上?

秦朗表情不善地转过身,差一点出口的反驳却在看清男人脸孔的一瞬间,咕咚一下吞回肚子里。

看看这个男人,这双傲慢上挑的眉毛和眼角,这副挺直到让人看不爽的鼻梁,还有这两片削薄的像在嘲弄人的嘴唇,这这这……这不就是昨天晚上他遇到的那个毒舌鬼?

怒气在秦朗脑子里翻滚来翻滚去,但在三秒钟之后,这股愠怒就转为了忐忑。

真糟糕!怎么会在这里遇上这家伙?

惨了,万一他认出了自己,另外再大嘴巴地喊上一句:啊,你不就是昨晚那个「丑女」?……那可就不好玩了。

更严重的是,万一这事传到秦妈妈的耳朵里……

秦朗想着就哆嗦一下,赶紧低下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秦爽见秦朗这样反应,还以为他被对方训到抬不起头,虽然这实在非常不像秦朗的风格,但她还是要为宝贝弟弟讲话的。

「没有没有,这不能怪小秦啦,是我自己不要小秦陪我进去的。」

秦爽边解释边观察男人的脸色,然而对方压根不看自己,就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秦朗猛瞧,脸上深邃的表情相当值得揣摩。

觉得奇怪,不过秦爽也想不到太多,笑着挽住秦朗的手臂,「谁知道会碰上这种事嘛,对不对?这次真的很谢谢你,以后我们会多加注意的。」

说完她就拽着秦朗进了大厅,头也不回。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明明那个男人仪表堂堂,可是他看着秦朗的眼神,却让秦爽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这才急着带人逃离现场。

只不过,如果说她认为自己把弟弟救出了狼口,那么结果就是又送入了虎穴。

两个人刚刚踏进大厅,眼尖的秦妈妈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当下把还不在状况中的秦朗抓到自己身边,得意非凡。

从前每次叫秦朗来参加宴会,希望能让他尽早融入这种社交方式,但难得有几次能成功。就算把人胁迫来了,半小时之内他绝对会想尽各种办法开溜,让人完全没辙。

这次秦朗自动送上门来,秦妈妈才不会放过。

直到这时,秦朗才完全回到状况中,心里后悔不迭。

今天真是个不宜出门的衰日啊……

现在已经不是去考虑那个鬼一样的男人的时候了,在这种地方多待一秒钟,他就感觉快窒息。

他、要、开、溜!

秦朗耐着性子,心不在焉地陪秦妈妈在人群中间周旋了十分钟左右,忽然闷哼一声捂住肚子,「妈……我要去洗手间。」

秦家两老原本都在与参加宴会的其它客人谈话,一听到秦朗这样说,秦妈妈退下场来,回道:「臭——小——子,别——又——跟——我——来——这——套——」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别人根本看不出她在讲什么,而她脸上还一直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这是不是相当可怖的一幅画面?

「我是来真的啦,哎哟,好痛……」秦朗龇牙咧嘴,看起来真是痛苦之极。

「哼哼——」

秦妈妈一副「你身上有几根毛我不晓得啊」的表情,吊儿子一眼,「你——要——是——来——真——的——我——现——在——就——把——自——己——给——煮——了——」

秦朗的脸孔越发扭曲,这是发自真心。

「妈……你别逼我,这里大庭广众的,万一我忍不住在这里制造出点什么,呃……」开始危言耸听,「光是声音就算了,假如还有实物……得不偿失啊,母亲大人。」

秦妈妈被他说得频频皱眉,「你——这——小——混——蛋——不——成——体——统——」瞅瞅儿子的脸,还真是有够凄惨。

的确,就算秦朗在耍花招,了不起就是溜了一个儿子,回去她自有家法伺候。

不过,万一要是真的,这面子就丢大了,确确实实得不偿失。

秦妈妈瞪着秦朗数秒,鼻子里飘出轻轻一哼:「去去去,不——给——老——娘——滚——回——来——就——有——你——好——看——」

「喔……谢老佛爷隆恩,小的知道了……」

秦朗苦哈哈地应着,一转身就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拔脚直奔大厅后场。

洗手间,他当然是不会去的。开溜的次数多了,他对这些会场的构造也有了一定了解。他知道哪条走廊人少,而且有窗户可以翻出去。

好佳在,目前为止他还从没遇过设置在二楼以上的会场。

秦朗沿着走廊走了一会儿,计算着应该快到走廊尽头,却在绕出一个拐角的时候意外地看到有人在。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两个人的衣装都很体面,看来也是参加宴会的客人。

另外,男人不说话,女人很大声,多半是感情纠纷。

秦朗暗暗琢磨着自己今天是不是踩了米田共,怎么连落个跑都能碰上这种事?

事不关己,秦朗作出一副「我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的样子,悄悄地往前移动。

正要经过女人身边时,对方忽然伸手把他的胳膊一挽,拽到了自己身边,声音高亢地说道:「你不要搞错了,我又没说过非要你怎样。」转脸看向莫名其妙被抓进战圈的秦朗,一脸甜蜜蜜的笑,只是她本人大概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假。

「亲爱的,你真的来啦?我只是说说而已,呵呵,你真体贴。那好吧,我就答应你啦,今晚我去你那里喔。」

听着女人瞎编乱造的情话,秦朗只觉得头大如斗。

这种戏码……老实说他在电视里就已经看到腻烦,更别提在他自己身上上演。

他是很想把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推开,可是按照通常剧情来分析,女人会这样做,是因为实在无计可施,要争的也不过就是一口气。他不稍微配合一下,似乎太没有人情味了。

说到做戏,秦朗还是有那么些天分的。

他很快收拾起脸上的茫然,摆出一副捍卫者的态势,缓缓转脸面向前方的男主角。目光静静对上……

天呀!秦朗心底大叫一声。

他不是踩了米田共,他根本就是恶鬼缠身了啦!为什么不管他走到哪里,这个男人就会阴魂不散的出现啊?

那边厢,易耀凌将秦朗从开始到现在的表情变化统统纳入眼底,笑意禁不住地从肚子里浮上嘴角。

秦朗被男人脸上诡异的笑容弄得心里发毛,当下决定踏出这滩浑水,就要把胳膊从女人手里抽出来。

易耀凌却忽然神情一转,用一种极其煽情的……显得越发诡异的眼神注视着秦朗,笑着说:「喔?这么巧。我也正想见你呢。」

秦朗和女人同时一怔。

呃,我他们认识吗?……

似乎是看出这两人的疑问,易耀凌接着说:「我想谢谢你带给我的,那个美妙的一晚,小秦。」

「……」

「?」

这个称呼,是之前在外面被知道的吧。可是为什么从这人嘴里吐出来就不大对味了?

「到现在我还是非常想念你……」望着一头雾水的秦朗,易耀凌的笑容暧昧起来,「想念你每一寸皮肤,想念你波浪似的长发……」

「?!」

「!」

秦朗一下子听出来,这个人这分明就是在描述他昨晚扮女装的样子!

靠!有没有搞错?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秦朗有些恼羞成怒,上前一步想叫对方立刻闭嘴,然而,想打倒一个人或许不难,想封住一张嘴却实在不是那么容易。

瞎掰仍在继续……

「想念你修直的双腿,还有你傲人的……」

停的还真是地方。

秦朗和女人再次同时一震。

女人的手迅速松开,一脸吃惊地看着刚才挽住的这个男人——原来是个女人?不会吧?「她」明明长得这么帅气,再说,「她」哪里傲人了啊?怎么看怎么都是飞机场……

不必看女人的表情,秦朗已经猜到她想到了什么,气闷到一张脸几乎堵成土灰色。

见鬼!见鬼!这个男人绝对是地球上绝无仅有的超级缺德卑鄙龌龊无耻鬼!

「你脑子有病啊?!」秦朗张口就骂,「我这……」这辈子都没可能「傲人」啦!

话没有来得及讲完,易耀凌忽然握住秦朗的手腕。后者猝不及防,被一下子拽到跟前,嘴唇在下一秒被封住。

被……吻住?!

一瞬间,秦朗的脑袋如同挨了一颗炸弹,嗡嗡作响,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只知道自己的嘴巴里进了一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是……舌头?

男人的?

啊啊——

秦朗猛地一把推开对方,紧跟着就是一拳头送了过去。

大概是早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措,易耀凌反应敏捷地往后让了让,结果那一拳擦着他的下巴挥了过去。

「我要扒了你的皮!」秦朗怒吼着,气势汹汹地扑上。

「呀!」从女主角沦落为旁观者的女人尖叫起来,这样的发展实在超乎她想象范围。

与此同时。

「小秦!?」不远处,因为担心儿子开溜而追过来的秦妈妈,瞪圆了一双美目,恼怒之火在里面熊熊地燃烧着。

「啪唧!」

秦朗很没有形象地跌倒。

明天,他一定要去庙里烧香,求菩萨驱走他这一身衰到掉渣的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