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虽然暂且把廖赫蒙混了过去,但是现下的处境,仍然是在展览会场多待一秒就多一分不安全。因为旭卿和庄菲的在场。
绝对不可以被廖赫看到他们四个人聚在一起,尤其不能让廖赫发现庄菲和秦朗的关系。只要不在同一场合出现,那么就算两个人长得再像,谁也不会一下子就联想到他们是母子。
所以一离开洗手间,秦朗便去对庄菲说有急事,必须马上离开。而秦朗不在的话,易耀凌当然也不能让廖赫看到他独自留在这里,于是以另一个不相干的理由告辞。
也许是因为有易耀凌和秦朗一块儿走,庄菲比较放心,没有像往常那样阻止秦朗。
同意秦朗的要求之后,庄菲转而嘱托易耀凌一定把秦朗送到目的地(身为「穷酸警卫」的秦朗当然不可能还开着悍马),以免人到处乱跑。忽然她「咦」一声,疑惑地说:「耀凌啊,你脸上,怎么好像有点靑靑的……」
「喔,没什么。」
易耀凌笑笑,不露痕迹地从眼角瞥了秦朗一眼,后者瞟着天花板,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事不关己状。
「刚才不小心撞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什么东西撞的?」庄菲可是很精明的,就算没怎么处理过创伤,但也不至于傻到相信一个人好端端会撞到腮帮,还撞出圆圆的一小团。
「刚才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们两个一前一后去洗手间,还那么久不出来。」庄菲意有所指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危险,看得秦朗的头皮一阵发麻。
「是不是谁又闹了事啊?耀凌,直说无妨。」
虽然话是这样讲,不过谁都知道,这个「谁」指的是谁。
眼看着秦妈妈大有要为别人家儿子打抱不平的架式,秦朗在心里大呼冤枉。
老天作证,刚才吃亏的人明明是他好不好?
「真的没事,谢谢阿姨关心。」
易耀凌知道不能再耽误时间下去了,把秦朗肩膀一揽,简简单单推翻庄菲怀疑两人不合的猜想,随即道别离开。
演戏演到底,易耀凌很尽「情人」职责地开车送秦朗到家那个临时的家。
在公寓楼下,秦朗下了车,却没有立即上楼,而是转身对车里的易耀凌伸出手,半命令道:「现在你可以把手机拿给我看了吧?今天可不会有人来救你了,你最好老实点,你也不想在挨上一拳吧?」
完全是对待犯人的口吻,易耀凌知道这是秦朗的警察习惯作祟,忍俊不住地笑出来。
「你笑屁啊?」秦朗吼道,他就是最不爽这个人总是一副不把他当真的不以为然,「手机快一点!」
易耀凌仍然在笑着,边摇头边说:「你的耐性还真不够用。说到底,你就是想要我把照片删掉不是吗?我可以答应,但是有个条件。」
「啊?」秦朗不耐烦地揪起眉,「什么条件?」
易耀凌想了一小会儿,忽然笑容一收,「我想你退出这个任务,不要去做卧底。」
沉静异常的口吻,听得秦朗一瞬间愣在原地,无从分辨对方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
说是认真,这件事与易耀凌本身并没有利害干系,演戏也只是到此为止,自然没有任何必要认真。
但要说是开玩笑……听起来却实在不像。而且,如果只是开玩笑,为什么秦朗会觉得受到很大的冲击?几乎觉得这个人是在顾虑他的安危。
是……错觉吧?为什么会错觉得这么离谱呢?
更主要的是,不管这是不是错觉……
「别说这种不可能的事了。」秦朗冷哼一声,莫名地有些焦躁起来,「我问最后一次,你到底给不给手机?」
大概是早料到这种结果,易耀凌再次笑起来,只是这次笑容显得有丝无奈。
「好吧,我给你。」他说,冲秦朗眨眨眼睛,「前提是,你让我亲。」
「……什么?」秦朗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在开玩笑?」
「如果你觉得好笑,那就当是开玩笑好了。怎样?你觉得好不好笑?」
「……」
秦朗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这个人就是这么喜欢作弄自己,难道自己看上去那么好逗吗?再说了,亲一个男人有什么享受可言?这家伙却几次三番的……
越发焦躁的秦朗没心情再奉陪下去,伸手就往易耀凌衣服里摸过去。
不给是吧?他自己来搜!
但没想到的是,他的手一伸过去,就被易耀凌顺势握起来,往这边用力一拉。
秦朗防不胜防,差点一头栽进敞篷打开的车子里去。虽然及时稳住了脚,半边身子还是斜吊在车边。
这就给了易耀凌极大的方便,头一抬,手再在秦朗后颈加一把力,轻易就将两人的唇贴合到一起。
知道自己这已经是第三次被男人强吻,秦朗继沮丧又挫败,索性闭着眼睛,连反抗都放弃。
任何事情干上三次,多少总得有点习惯了不是?
况且事实上,除了第一次时候的惊诧,第二次时候的莫名,发展到现在,他还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吻技真的无可挑剔,嘴里还有一种淡淡的咖啡香气……让人想去讨厌都难。
放开秦朗之后,易耀凌果然拿出手机递过去。秦朗将之接过来,还在奇怪对方居然这么守信用,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打开手机照相簿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照片?根本一张都没有!
秦朗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骗、我?」
「对。」易耀凌点点头,脸上毫无愧色。
「混……蛋,你怎么能这样?!」秦朗很是受到刺激,自己居然被一个如此拙劣的谎言给耍得团团转,每次一想到就坐立不安。
「一开始就只是说说而已。」易耀凌笑咪咪的,「又没有要你一定相信。」
「你……」
秦朗一把揪起易耀凌的衣襟,一通大骂正要出口,易耀凌忽然举了个东西到他面前。
秦朗定眼一看,差点没有被一口气憋得晕死过去。
易耀凌举在手里的东西,是一部数字相机:而相机液晶显示里所呈现的图片,就是刚才两人接吻的那一幕。
神不知鬼不觉得,居然拍摄效果相当不错,气氛一流。
天啊!这个男人真的是人类吗?确定不是误入轮回的恶鬼?!
秦朗强忍住要吐血的冲动,伸手就去抢相机,易耀凌迅速收回手没有让他得逞。
忽然,他一脸震惊的表情望着秦朗身后:「阿姨?!」
只要一听到秦妈妈的相关讯息就脑筋不好使的秦朗,果然上当,等到转过身发现背后根本没人的时候,易耀凌的车已经开出去老远,不可能在追上去了。
第二天早上,秦朗接到一张人事调动通知,「嗖」地一下,从一楼飞到了三十楼。
秦朗满腹疑问地上去,发现安排给自己的办公位置,就在廖总裁办公室的对面。
想到了昨晚演的戏,越发不能肯定这次「升职」是好是还是坏事。总之,他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下午,又接到廖赫传唤,秦朗「受宠若惊」,毫不怠慢地去了,脑子里却是疑窦重重,此外还有种不太舒服的预感。
进去办公室,廖赫正坐在桌子后面埋首办公,看到秦郎进来,相当和气的叫他做下。
「小芩喔?」廖赫的视线没有离开手提电脑的屏幕,很是随口地问道:「换了新岗位,感觉怎么样?适应吗?」
「还好,一开始有点不太适应,多做做就习惯了。」秦朗从善如流,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才不相信廖赫真的这么关心自己。
俗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呵呵,你倒满会讲。」
廖赫这才把视线投向秦朗,好像在研究似地紧紧盯着后者的眼睛,「怎么了?眼圈有点红红的,晚上没睡好吗?熬夜了?」
「呃?」秦朗下意识揉揉眼睛。的确,他昨晚睡得不是太好,现在眼睛里面干涩得要命,但是被这个人「关心」,这种感觉比他的眼睛闹状况还要难受。
「可能有一点吧。」秦朗假笑着敷衍,「也没关系,不会太要紧。」
廖赫不太认同地摇摇头,「如果在以前或许是没关系,但现在你整天盯着计算机,眼睛会吃不消。」
「我这里有瓶眼药水,来,帮你滴点。」
秦朗一愣,看廖赫的手已经伸过来,赶紧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可以麻烦你这样,我没事,真的不用这样……」
「我说你啊,就不要拘谨啦。」
廖赫笑了起来,忽然抓住秦朗乱挥的手,而且一抓住就不放开。
秦朗怔了一下,迅速将手抽了回来。
这样做似乎有些不给上司面子,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反正又没有规定说他一定要对这个人百依百顺。
而廖赫只是沉沉笑着,看起来并不在意秦朗的反应,更甚者,这种几乎不曾遭遇过的被拒绝待遇,激起了男人心里越加强烈的征服欲。
世事就是这么有趣。
就在一天之前,他还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嗅出同类的气息。也就在一天前,他发现原来是自己看走眼了,也发现当「无助」出现在一个看上去挺有主见的人身上,反差之间,居然相当的有味道。
只是有一点,这个人已经是别人的人。
别人的……
毫无预兆,廖赫蓦地扣住秦朗的下巴,后者流露出一脸错愕,茫然迎视着对面射过来的目光。
当然,是装的。
虽然行为上略嫌粗鲁,不过廖赫脸上的神情并不是那么强硬,反而似乎是接近温柔。
「这么美丽的眼睛,不好好保护怎么可以?」
廖赫悠悠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很惋惜,也或许的确是真的,只不过秦某人半点都不感激,就觉得肉麻。
不管怎么样,秦朗知道自己没什么办法能劝廖赫打消主张,另外又不好表现得太过战战兢兢,被吓到逃跑就更没必要了,于是只能干巴巴地应付:「谢谢廖总夸奖,我……我自己保护就可以了……」
伸手去接廖赫手里的眼药水,当然,他没有成功。
「我看你就不知道怎么保护。」
手依然抬着秦朗的下巴,廖赫不容转圜地拿眼药水滴下去。
药水凉凉的,也刺激也舒服,秦朗的眼睛一时间很难睁开,半瞇半张着,就像刚刚醒打了个哈欠。
目前秦朗的视界一片模糊,仍努力透过眼膜上的水雾看对方在干什么,可惜看不清楚,只有讲话声十分清晰。
「连自己都不会保护,却知道对别人见义勇为,你到底是平时被照顾得太好,还是,恰恰相反?」
这样说着,廖赫的脸孔越压越低,越凑越近,呼出的气几乎奔到秦朗脸上。
秦朗顿时一阵惊悚。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
这都是搞什么鬼?被一个男人吻已经够窝囊了,居然又来一个?!
越想越不能接受,秦朗开始考虑要不要一拳把人揍开,可再一想又觉得行不通。
这个人是他的上司,更是他要想方设法接近的目标这两点姑且不论,他总不好在一个男人面前顺从得像孙子,而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就凶悍得像老子吧?
「自作孽不可活」这个真理的滋味,秦朗现在是深刻的体会到了。
昨晚的戏,他就说演过火了啦!
正在悔不当初,忽然有人推开门走进来,廖赫也立刻松开了手。
秦朗飞快眨眨眼,把眼睛里的水分排出来,终于整个世界都清晰了。
回头一看,来的人是那晚在廊桥俱乐部,那个被廖赫搂在怀里的男孩。
「我没告诉过你进门之前要先敲门吗?」廖赫的声音在秦朗耳后响起,听不出尴尬,也不像有多不悦,就是淡淡的,泰然自若。
看来男孩是得宠惯了,并没有立即响应廖赫的问话,而是冷冷地横睨秦朗一眼,才随手在门上敲了两下,说:「我进来了。」
「呃,那么我先出去了。」此地不宜久留,秦朗明哲保身,火速离开,免得卷入一场是非,那就冤枉大了。
不管那男孩有没有看到什么或者误会什么,他自始自终可都是绝对清白的。
回到办公位置,秦朗虽说是庆幸逃过一关,但也高兴不到哪里去。从廖赫刚才的表现来看,今后他大概要有得烦了。
好吧,他是想得到廖赫的注意力没有错,可他要的不是这种注意啦。
昨天也好,今天也好,为什么事情总是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这下惨了,真被易乌鸦那张臭嘴说中了。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就在秦朗的冥思苦想中过去。期间,他看到那个男孩从廖赫的办公室里出来,原本红润的脸色有些发白,经过身边时,丢过来阴冷的一瞥。
秦朗的恋爱学分是零,但感情这回事,怎么说呢?就相当于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电视看得多了,还有身边人的熏陶,他再不开窍,至少还知道「妓妒」、「吃醋」、「劈腿」,这几个字怎样写。
除了苦笑,秦朗没有其它响应可给。
看来,「第三者」这个黑锅,他暂时是摘不下来了。
到了五点,下班时间,人陆陆续续离开大楼。秦朗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耽搁了一会儿,等到能走时,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等电梯的空档,秦朗听到背后有人喊他,转身一看,居然是廖赫和他几个部下。
秦朗故作自然地笑笑,下午的事就姑且当没发生过。
廖赫走到秦朗身边停下来,甫开口就问出一句:「小芩,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呃?」秦朗不确定他这样问的目的是什么,为免多说多错,所性以反问的眼神代替回答。
「晚上我去参加一场拍卖会,想叫你一起。」廖赫有意似地顿了顿,「顺便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你觉得喜欢的东西。」
「……」秦朗的脸孔不禁缩了一下。
利诱,这是多么明显的利诱啊!
天,这男人的攻势还真是来得够快够猛。
说起来,这是一次大好的机会,不但可以接近目标,更可以趁机观察目标在公事以外的动态。
但是……不行,在经过下午的事情后,他更不能轻举妄动,他的准备还不够充分,毕竟接下来的发展,将是在他和同事们先前所没有预料到的前提下来进行。总不可以一时性急,弄乱了方寸,更糟糕的结果是惹火烧身,那就大大不妙了。
「谢谢廖总的邀请。」秦朗礼貌婉拒,「可是我有事去不了,真的很对不起。」
「有事?很重要吗?」
「唔,也不是……我,约了人……」
廖赫挑了挑眉,随即现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哦,是昨晚那个人吧?看来你们沟通得不错。」
这暧昧到露骨的说法,听得秦朗心里有一百一千个不舒服,脸上却只能干笑。
说到底都是他自己要搬出去易耀凌这块挡箭牌,哪有否认的道理。
「既然这样,我不勉强你,希望你玩得开心。」廖赫很潇洒地放弃纠缠,但又象话外有言。
电梯在这个时候来了,秦朗让廖赫先进,后者却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手机给我一下。」
秦朗依言递上手机,当然这个手机不是用来与警局联系的,不存在任何蛛丝马迹。
廖赫把手机输入了一串号码,再还给秦朗,意味深长地瞇起眼睛笑了笑,说:「如果你临时改变主意。」
走出大厅,秦朗在公车站边的投币电话亭里,给秦拾月打了一通电话,大概交代了一下引起廖赫注意的事,至于当中的具体过程,当然是不会细说。
总之,他只是把情况报备上去,以便自己人制定对策。
同样没有意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秦拾月听完报告后沉思了片刻,叮嘱道:「小秦,不要凭一股热血往下干,情况不对就及时退出来,没有关系的。反正这次卧底任务,没有非要你一定得手,实在不行,我们会另想办法。」
「我知道了。现在也还没到那一步,我就尽量试试。」
「嗯,试试可以,但绝对不要蛮干,记住了吗?」
「Yes, sir.」
一本正经地应下,秦朗旋即恢复本色,「叔叔,这几天没有再被我妈摧残了吧?」
「摧残倒是没有,每天三通电话来询问是少不了的。」秦拾月无奈地吁一口气,「了解了吧?你要更当心点。万一你出了什么情况,嫂子会把我剁成肉酱。」
「知道啦,反正绝对不要让她知道我现在在干嘛就好。」秦朗看看腕表,「那就这样啰,有什么新进展我会再报告你。」
「行,等你消息。」
进入酒店,向柜台小姐报上来意,后者回答:「易经理正在开会,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的。」在车上的时候已经给易耀凌打过电话,就是怕会碰上这种情况。
事实证明,他提前知会一下是明智的。
秦朗接着报上自己的名字,小姐查了查,便叫酒店职员来送秦朗上楼。
秦朗被领到顶层的套房,这里是易耀凌除了家以外的常备落脚点,屋里豪华的设施看得秦朗连连感叹,果然还是自己的地盘好,想怎么奢侈就怎么奢侈。
反观秦家,做的是房地产生意,就算买下一块土地,充其量也只能在地上打打滚,哪有这么享受。
已经接近晚餐时间,随后就有人送来一车餐点,说是经理安排的。秦朗还不是太饿,让人把餐点放到客厅,自己则去浴室冲澡。
大热的夏天,他跑来这一趟并不轻松,能洗个冷水澡,感觉大好。
冲掉了满身汗水和沙尘,秦朗只穿了内裤走出浴室。实在不想再穿白天那身衣服,他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找到一件黑衬衫套上当然是易耀凌的。
因为易耀凌的个子比较高,也比秦朗健实了一圈,他的衬衫穿在秦朗身上就成了一件大挂,下摆足以遮到大腿根部。
虽然不太合身,反正衣服大了穿起来舒适,秦朗也就懒得在意。坐在客厅哩,随便吃点东西,看看电视,不一会儿就感到困意的来袭。
昨晚他睡得不好,之前点了廖赫的眼药水,眼睛却还是干涩着。
醒着等,睡着等,总归都是一个等,秦朗更宁愿爬上床,一边补眠一边等。
迷迷糊糊躺着,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睡着,忽然听到有人大喊一声:「抢劫!」
秦朗一个激灵,眼睛都来不及睁开就翻下床,胡乱地在腰上掏配枪,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掏出来。
直到这时才意识到不对劲,秦朗撑大了眼睛,等视线缓缓聚焦,能看见东西了,就看到某人站在床那边,笑得东倒西歪。
「我,真是服了你……」
易耀凌捂着笑痛的肚子,断断续续地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要当警察……我看你喔,到死都是警察命了……」
秦朗的脑袋到现在还不算完全清醒,没心情跟人斗嘴,打着哈欠抓了抓被睡乱的头发,「白痴。」甩过去一记白眼,径自走出了卧室来到客厅。
毫不顾及形象地往沙发上一蹲,端起茶几上的托盘,大快朵颐盘里的食物。不知道怎么搞的,睡一觉醒来,肚子突然就饿了。
易耀凌跟着出来,在秦朗旁边坐下,眼神深邃地打量着后者此时的衣着以及蹲姿,过了一会儿问:「怎么想到过来找我?不是凄惨到饭都没有得吃吧?」
秦朗冷哼一声,懒洋洋地回道:「来找你约会啊。」
「约会?」易耀凌脸上写着「不信」两个大字。
秦朗不疾不徐咽掉嘴里面的食物,才把下午的事情讲了一遍。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是易耀凌带头惹出来的,当然要他奉陪到底。
反正给廖赫的说法是约了易耀凌,那么自己来找他就合情合理,完整地圆了这个谎,任谁都怀疑不了。
当然除此之外,秦朗还有其它更重要的目的就是啦。
听着秦朗的叙述,易耀凌的目光隐约阴了一下,随即似笑非笑:「我只不过帮你一次,你还真把我当挡箭牌来用了。帮人挡箭可是很痛的,你要给我什么报酬呢?」
秦朗怔住,想到上次易耀凌在自己身上索取的「谢礼」,胸口轰地一热。这让他无端焦躁起来,凶巴巴地吼回去:「少啰唆!反正用都用了,你要是痛死了我也会送你进太平间。」
易耀凌啧啧嘴,摇头,「你对我还真好,我倒应该答谢你了?」
「不客气。」
小闹完毕,秦朗继续填他的肚子,不然待会儿没力气抢东西。
房间瑞安静了几分钟,易耀凌先开口打破沉没:「廖赫是吗?你打算怎么应付他?」
「嗯?什么怎么应付?」
「他已经对你相当有兴趣,不是吗?今天你避过一次,难道还指望能避过第二次,第三次?」
秦朗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提到这个问题,他也很烦恼。
毕竟遭遇的是棘手的贞操问题,他连作梦都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说到底,这都是哪位仁兄惹出来的祸端啊?
秦朗用力瞪易耀凌,「那你说呢?不避还能怎样?再说了,大家都是男人,他总不能对我来什么霸王硬上弓吧。」
易耀凌危险地瞇起眼睛,「你认为他不会?」
秦朗想了想,「也许他会。」讥诮地吊起眼角,「我也会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哼。」易耀凌冷笑,「这个威胁还真是有力……一定能把小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喂,你!」
秦朗不高兴了,自己陷入这种境地也是没办法,偏偏这家伙除了冷嘲热讽就说不出什么好话。
把盘子使劲朝茶几一放,秦朗冲易耀凌摊摊手,「数字相机,交出来。」这才是他过来的主要目的,可不能斗嘴斗忘记了。
「……又来了。」易耀凌托住额头。
「废话,谁要你把那么奇怪的东西拍下来?快点给我清除掉。」
「不行。」
「不、行?!」
秦朗狠狠地龇着牙,像极了一只随时会扑上去咬人的猎犬。
「不要逼我动粗喔,易少爷,你身子骨娇贵,可禁不起折腾的。」
「过奖过奖。」易耀凌笑得不以为忤,「不过我只想告诉你,相机我没带在身上。」
「你骗谁呀?昨天你不就随身携带,还不晓得是藏在哪哩,变戏法一样突然就变出来。」秦朗冷哼,他太知道易耀凌有多能鬼话连篇了。
「昨天不一样。」
易耀凌倒不像是随口说说的样子,「去看水晶展览,带相机拍点照片不是很正常吗?但今天就不用了吧。」
秦朗不禁一呆,根本没想到还有这样一荏,难道真的是他估计错误吗?
「啧,烦死人了。」
越思索越不确定该不该信,秦朗不难烦地摆摆手,「反正你给我把相片删掉,不准留着。要是再被我看见相机里有那种照片,你就等着拿相机当晚餐。」
易耀凌没有接话,定定望着秦朗,眼神异常地闪烁起来。
「这个,就要看你怎么表现啰。」神神秘秘地讲完,易耀凌向后仰下去,靠在旁边的沙发垫上,姿态慵懒,落在秦朗身上的目光却越发复杂。
「什么?」
秦朗瞪向对方,一脸被苍蝇噎到的无语表情,「表现?你在讲什么梦话?」
易耀凌阴阴地笑起来,明明长得很帅,可那样的表情居然是想象不到的骇人,看得秦朗头皮一阵发凉。
忽然感觉有什么碰到自己,秦朗低下头,竟是一只穿着皮鞋的脚,正轻浮地在他裸露于空气里的大腿上滑动。
「小秦。」易耀凌唤道,有意拖长尾音,给人一种不详的预感。
「你穿成这样等我,确定真的不是有意要诱惑我?」
秦朗完全没有想过对方会问出这么荒唐的问题,张口就要否认。
易耀凌挑唇一笑,在秦朗根本来不及设防的时候,忽然从沙发里翻起,扑了上去。
秦朗被撞倒在沙发里,简直不能相信现在是什么状况。易耀凌压在他身上,蛮横的噬吻不停的落下来,手还在撕扯他的衣服,已经有两个钮扣被扯得掉在地上了。
虽然一直认为易耀凌很恶劣,但总体还算是个有分寸的人,而他此时此刻的行为,根本就是无耻。
秦朗怒到极点,咆哮一声:「你不要找死!」
他狠狠的一拳挥出去,但被易耀凌握住拳头制止住,就在距离脸颊不到两寸的距离。
先前的行为也随之完全停下来,易耀凌就这样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秦朗,脸上的表情像石膏一般冰冷而严峻。
「对我,你可以想动手就动手。」
易耀凌字字清晰地说,声音里满是嘲弄,「但对廖赫呢?如果他对你这样做,你也可以向他动手吗?」
秦朗很是呆了呆,慢慢渐渐地反省过来,原来,易耀凌并不是真的要对他怎样。
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提醒,一个警戒。
领悟到对方的真正动机,秦朗却因此而倍感焦躁,因为这个警戒实在是太有力了,让他想不去正视都不行。
的确,廖赫那样的人,连人命都不当一回事,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对一个想得到的人不择手段,更是不在话下。
如果他将要以……只能以那种方式接近廖赫,可能不面对刚才那样的状况吗?
就算廖赫不用强迫的,是采用蜜糖政策,他一概不可能接受,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但是,他又能怎样摆脱呢?不用强,难道还用柔的?
还真是有够可笑。
「庄芩」这个角色,是不是真的演不下去?
秦朗越想越烦躁,皱着眉把易耀凌从身上推下去,翻下沙发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夜景绚丽,可惜无法令他的心境沉静下来。
「不要你多管闲事。」秦朗按住隐隐做疼的太阳穴,有些疲惫地叹口气,「反正我是不可能给他乱来。至于其它的,现在还不由谁说了算。」
身后很久没有传来回话,等到秦朗发现时,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已经近在咫尺。
捏住秦朗的胳膊,易耀凌将他扭转身面向自己,还是什么都不说,静静对视了几秒,才缓缓地吻下去。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秦朗没有躲开这个吻,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习惯了。
他甚至还有余裕想到,这个男人真是成天与咖啡为伴,嘴里的咖啡香气才会这样一直消散不去。
唔,滋味还不错。
说到底,秦朗的接吻经验本来就是零,何况这个吻还维持了这么久,到现在都没有露出一丝停止的迹象。
一接吻就不知道怎么呼吸的秦朗,大脑难免晕眩起来,完全不知不觉地靠在了易耀凌胸前。晕到一定程度,连自己身上有只手正在爬都意识不到。
试着努力调整呼吸,呼吸到的也只是对方的气息。
「嗯……」
秦朗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但有正是这暧昧的声音让他从晕眩中惊醒,同时更受到刺激地感知到,他,他,他……他竟然有反应?
一瞬间,整个人都石化掉,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好。
不是没有过勃起经验,然而对象是一个男人,这也太打击人了吧?他是什么时候换了口味自己都不晓得?
紧接着,易耀凌结束了这个吻,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秦朗。后者受打击过大,连尴尬都忘记了。
抚摸着秦朗的鬓发,易耀凌问:「如果是廖赫,你也会这样吗?」
「……什么?」秦朗依然沉陷在自我质疑当中,木讷地反问:「哪样?」
「如果他吻你,你也会有反应吗?」
秦朗猛然一凛,想都不想地回道:「当然不会。」
易耀凌点点头,像是在说,这还差不多。心满意足地将秦朗抱进怀里,在他耳边软语轻声呢喃,「放心,他的问题,我会想办法帮你搞定,你安安心心着手你该做的事就好。」
「……」秦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个人……一副保护者的口吻,不会是来真的吧,还是有在变着法子捉弄他?没事抱这么紧,弄得像对恋人一样是干嘛?
最主要的是,正从他心里一阵一阵往上涌的欢喜感觉是怎么回事……他到底在飘飘然个什么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