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者之心雅典娜 (又名:再见女神)
亵渎神明的人必将遭到天谴,前任祭司长塞鲁曾经对我说。
我无从去考证,想再问清楚一点时,他已经死了,因为他与神庙里的贞女有染。
听闻这个消息时,我躺在金丝软榻里笑了许久。
我不知道赛鲁的下场能否证明那句话的正确性,但他碰的还只是一个贞女,充其量也只是与神比较接近的人,这就让他丢了脑袋。
他在被处死当晚,跑进了我的梦境里,一遍遍地重复相同的话,两颗眼珠红得像被血泼过。
我用冷笑将他驱走,醒来后,习惯性地攥紧了身边的长剑,目光转向房间右角。
一尊雕像在那里静静伫立,手持长矛,英姿勃发,美得无与伦比。全希腊没有人不尊敬她,热爱她。
帕拉斯
雅典娜,自古庇佑我的伟大国家的胜利女神。
不管这算不算一种亵渎,她,就是我最想得到的女人。
一年一度的贵族狩猎,赢得的不止是猎物,更是荣耀与骄傲。
可这些东西,拿到又有什么用?把虚假的光环套在头顶,除了招来一大堆的妒羡奉承,还能给予我什么?
相对于其它人的兴奋,完全提不起劲的我打着呵欠,率随从在林间穿梭,偶尔碰上几只羚鹿,也会视而不见地晃悠过去。
想到届时两手空空回去,那帮家伙们目瞪口呆的表情,着实期待。
话虽如此,但假如撞上了猛兽,为求自保我仍非杀不可。但愿它们走运。
然而,当听见有急促的步履声渐行渐近时,我意识到我的祈祷落了空。
叹口气,拔出腰间的剑,恭候对方的大驾光临。
就不知它是虎,是豹,或是野猪?野猪不错,可以现烤现吃。我有点饿了。
如意算盘打得好,真当对方从林中一跃而出时,我却十分丢脸地,彻底地呆住了。
此次狩猎地是雅典城外的一片古老森林,树木粗长,枝叶茂盛,阳光很难有幸挤得进来。但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那个骑在马上的人,那一头金色的卷发,如正午骄阳般的夺目光辉,依然令我几乎睁不开眼。
我不确定我是否恍惚了,不过后来由随从们口中得知,那位骑士的的确确是身裹甲胄,右手挺举金矛。所以,我并没有眼花。
在骑士继续策马之前,我毫无理智地叫出来,"你是谁?"
那抹神像般的高贵背影稍顿了几秒,却没有赏脸回头,傲慢得教人咬牙。
骑士离去了,在马蹄激起的漫天飞尘中。我想要追,随从却围了过来,一拦二闹,时间被耽搁,我想追得上去已经不可能,只好忍痛放弃。
那会是雅典娜吗?事后我问我的侍卫长兼心腹。
柯蒂亚奇怪地看我一眼,摇摇头。
为什么不会?我鬼迷心窍,一口咬定那位骑士就是我心目中的女神。
他露出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回答说:"卡伦殿下,我承认那个人出现时很有一种天神降临的神圣感,但是......那是个男人,当然不会是我们的女战神。"
我吓了一跳:"男人?你胡说!男人怎么可能有那么漂亮的长发?"
他不再吭声,随我发疯。
他了解我,深知我对雅典娜的执著。或许他是不想打击我,虽然我压根就没认为,我的判断有错。
为了证实这一点,几天后我又单独回到了狩猎的森林,循着当日的路线不断深入,可惜,我再也没有碰到那位骑士。
幸运的是我另有发现。我自信,这是神感应到了我对女神的虔诚,因而对我施与的眷顾。
我在丛林深处发现了一所房屋,尽管它那么小那么简朴,毫不起眼,仍让我兴奋得差点从马鞍上跳起来。
我想也不想地闯了进去,外屋空空如也,家具也没几件。
神会住这种房子吗?我纳闷地想,脚步倒没有迟疑,接着走进里屋。
上天待我果然不薄。
那天我看到的甲胄与金矛就悬挂在墙壁上,毫无疑问,这地方没错。而我的骑士,我的女神,正微弯着身坐在床沿,垂洒而下的金发闪闪发光,我不禁为之咋舌。
呃,不过,细看才发觉,这幅背影是不是太高大了那么一点?
"你......"
我刚吐出一个字,对方忽然站了起来,转身面向我。
我的视线已经来不及从那光裸的上身离开,而我所见到的情景,结结实实使我一阵头晕目眩。
凭我过人的眼力,当然不可能错把那两块任何男人都值得引以为傲的胸肌当成女人的乳房......
美丽的幻梦一瞬间化成无数泡沫,巨大的失望吞没了我,我踉跄几步,颓然蹲了下去。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魂牵梦萦了好几夜的女神'说,浑厚低沉的嗓音,狠狠敲碎了我不肯绝望的痴想。
我想要夺门而逃,但又不甘心。
我起身走到对方面前,注视着那双祖母石般翠绿的眼睛,我说:"我想摸摸你的头发。"
他愣了一下,既而耸肩,不置可否。
他不喜欢我的到来,他刚才的话表达出这个意思;但他也并不讨厌我,因为他没有拒绝我的要求。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下抚摸。他的头发很柔软,手感绝佳。
我肯定他是不折不扣的男人,但奇怪的是,这毫不妨碍我迷恋这一头金发,压抑了多年的渴望,反倒在这种纯洁的触摸中急剧膨胀。
从不会拘束意念的我,任由自己随心所动,抱住了他,贪婪地不停亲吻他的头发。
他没有反应,没有推拒,或许他是呆住了,或许他也喜欢我的碰触?总之,他容忍了我所做的一切。
遗憾的是这份容忍的时限短暂。
在我越发索求无度时,他的膝盖一拐,把我崴得跌倒在地。
他跨在我身上,眼睛危险地眯起,他问:"你到这里算是我们有缘,但很抱歉,女人能给你的东西我给不了你。除此之外,你想得到什么?"
"你。"我望着他,心意好像铁一样地固执。
他怒了,提起我的衣襟把我甩到墙上,轻轻松松。看来,他并不是只有体型上胜我一筹。
但我百折不挠,他又有所顾忌似地不肯下重手,肉搏一轮下来,居然落得个和我两败俱伤的下场。
最后他一发狠,割掉一束头发扔在我脸上,冷冰冰地说:"不就是恋发癖吗?这个给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捧着断发,蓦地茫然若失。
我宁愿他同我拼斗,好过听见这一句等同于断交的话,尽管我和他从来就没有交情,可难道还没开始就得结束?
我不愿意,我真的不想。然而我的骄傲不允许我低头认错,更不允许我再死皮赖脸地纠缠。
我故作潇洒地松开掌心,看着发丝徐徐飘落,心里面似乎也有什么一并坠落,却仍是高昂着头,哧笑一声退出了门外。
之后我对自己说,其实放手有什么不好?他本就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这一切不过是场美丽的误会罢了。误会既然澄清,我所要做的就是继续寻找,我真正的女神。
我一直以为我足够洒脱,但之后接连几天的恍惚让我明白,我也有死心眼的时候。
譬如在王族会议上,当父王就不知是政治或经济事项向我提问时,我的回应竟是:你们说,雅典娜究竟是男是女?
在会众人全体愣住,父王失望地看了看我,摇着头收回目光。其它王子兄弟们则表情各异,鄙夷、不屑、惊诧、惋惜,应有尽有。
我不以为意,见没人作答,心思继续绕原点打转,不再理会他们。
同样的问题我还问过柯蒂亚,他满脸奇异,用手心探了探我的额头:殿下,你是不是生病了?
想得到答案的希望自然泡了汤。
之后在艾妮那里,她对我絮絮叨叨许久,末了也被以这莫名其妙的一问堵住。
除了吃惊,她更多的是气恼与怨恨,立时寒起一张艳丽得能令全城屏息的脸,咬牙说:"卡伦,想这些无聊事也该看看时候。我刚才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进去?你以为现在到了什么时候,你怎么还......"
我被她说得不胜其烦,反身把她压紧,锁定了她的嘴唇,看她还说得出话。她余气未消,但已经无力拒绝。
我不知道她是否真心爱我,我也不在乎,我只知道,她拥有一副毒辣程度不亚于容貌的漂亮度的心肠,这可比她的脸更要好用得多。
将军美人,多令人想往的美谈,我自然不介意创造传说。但抱歉的是,我这位将军在外人眼里是不学无术的王室败类的典范;而我身边这位美人,更是条毒性致命的蛇蝎。何况我们的关系也不够光彩。
不能流芳百世,倒不如遗臭万年。这是我和艾妮惟一能达成共识的观点。
那天下午的议会,身拖顽疾随时可能一命呜呼的父王,终于宣布了下一任希腊王的人选--帕尔纳,我的大哥。
这合情合理。帕尔纳是众王子中最勇猛能干的一个,曾经领军收复了边境数个冥顽不屈的国家,打过多次漂亮仗,这个职位他当仁不让。
所以在晚宴上,我对他的赞美词确实是发自真心,绝无半点虚情假意。
讽刺的是,那晚我却失眠了。
瓢泼的大雨特别扰人,我冲出房间,想吼这该死的老天别在这种喜庆时刻洒眼泪,可我不够虚伪,吼不出来。
我从马厩扯出坐骑,冒雨出城,没有卫兵敢拦我,我顺利到了森林中的那所房屋。我最失落的记忆,最挫败的记忆,最痴狂的记忆,全都烙印在这里。
我一分一秒都没忘却,甚至无数次后悔过,当时何必要坚持那可笑的骄傲,它能给我什么?
没有,除了夜夜无穷尽的自嘲,什么都没有。
我敲响了门,门很快被打开,看见被淋成水人的我他显然很意外。非常走运地,他没有把我拒之门外。
捧牢他倒给我的茶,热气蒸腾,令我的心被温暖潮湿。
我不想再愚蠢下去。我承认,我喜欢他,就算只因为那惊鸿一瞥,就算开头本身就是个错误。
谁让当初他偏要令自己的身影与雅典娜重叠,如果换成其它任何一位神不就没事?是他引我掉进泥沼,他没有资格指责我的邪念。
但这一次我学乖了,不再顽固,转而发挥我上回被冲动击溃的,熟稔的拉拢人之道。
我向他道歉,又天南地北说了长串理由为那次的举动作解释。我不知道我灿烂的舌头能否使他动心,但至少在我问他名字时,他合作地告诉了我。
特瑞斯。
我中意这个名字,配得上他。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我问。
"很多年。"他答的模棱两可。
"为什么住这种地方?雅典城有很多房子。"我下意识地瞄瞄墙上的铠甲长矛。如果他说住不起,打死我也不会相信,那些装备显然都是上等货。
"把衣服脱掉。"他扯开话题,"你会着凉。"
自恋地认为他在关心我,我如言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裹住毛毯,看着他把我的衣服铺在火炉边的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