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秋高气爽的时节,上午就已艳阳高照。

关门声将庄恩霖吵醒,当那沉缓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他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一个人影出现在卧室门口,两人的目光对上,庄恩霖微微一怔,对方则眯着眼似笑非笑地走了进来。

「早。你看起来气色不错。」这样说着,庄恩琉走到床边,一副兴味的神情,打量着庄恩霖露在床单之外的身体部分。

庄恩霖不在意他的打量,淡淡地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钟头之前。我先把景睿送回家,然后带」和J去了我们那里。」话里的」和J是指两人的父母。他们之间交谈时会用一些代号,来表示彼此都很熟悉的人。

「你从机场把他们接过来?」

「我下了飞机之后就在机场等着。我原本以为你会去,不过,看来我是想错了。」庄恩琉别有深意地说。

庄恩霖不为所动:「怎么想到来这里找我?」

「回去之后发现你不在,手机也关着,BLACK MOON那边的人都说没看到你。我就去看了你的电脑,你果然在这里。」

对于这边的事情,庄恩琉都是知道的,不过相关于黎桦的事情他了解得并不多。他特地亲自找过来,原本就是想和黎桦本人会上一会,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他问,「你既然睡在这里,就代表你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他人呢?」

「不清楚。」庄恩霖也很想弄清楚,为什么黎桦又一次不声不响地悄然离开。是不是真的这么喜欢和他躲猫猫?

「我来的时候大门没锁,他就这样离开,不怕你在熟睡中遭人绑架?」

「他大概求之不得。」

「哦?」庄恩琉托住下巴,「不过我的确有点意外,我没想到你要找的人,原来是只野猫。」意有所指的视线绕着庄恩霖身上打转。

庄恩霖低头看了看,肩上、胸膛、腰间,细长的抓痕如此显眼,无论这是泄愤还是情到深处。

野猫吗?的确,黎桦就像那样不驯、乖张,上窜下跳,有一点点神经质,再加一点神秘兮兮。

「这房子里的酒气,应该不是你?」庄恩琉知道庄恩霖不嗜酒。

「不是。」庄恩霖掀开被褥下了床,开始穿衣。

庄恩琉看到他背后的痕迹,摇头低语:「看来这只猫不只野,还是酒品不佳的醉猫。」

这次庄远夫妇从美guo回来,是为了庆祝两人的三十年结婚纪念。加上庄恩霖庄恩琉不久前和景家人有了联络,夫妻俩想和老朋友聚聚,这也是他们专程回来的主要原因。

几天前,庄恩霖就在酒店订好了桌席,晚上,两家人聚在一起,尤其是长辈们之间其乐融融,着实很有种家庭急会的大气氛。

「如果景睿是女孩,现在就是你向他家人提亲的最好时机。」庄恩霖在弟弟耳边低声说道。这样说并无他意,只是偶然有感。

庄恩琉盯着他半晌,忽然勾住他的肩膀,同样低声地说:「如果我们不是亲兄弟,我会爱上你......这是不可能的。」

庄恩霖脸上波澜不兴:「景睿在看你。」

「嗯?」庄恩琉的视线调向桌对面,果然景睿正直直瞪着这边,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其实之前住在那边时,景睿经常会看到这两兄弟的相处,轻松但是平淡,从没看见过他们这样亲腻地勾肩搭背,他当然好奇。

庄恩琉嘴角一挑,缓缓抿起唇,又轻轻松开,一个浅到几乎不像是飞吻的飞吻......景睿耳根一红,瞪了瞪眼,最后还是移开视线。

庄恩琉趴在庄恩霖肩上沉沉低笑。庄恩霖双手抱怀坐在那里,不期然地想起黎桦,不过随即又将之摒出了思绪。

一件事归一件事,他不喜欢在一件事情里面把其他不相干的事情夹杂进来。

晚宴即将结束时,景夫人提出要去山上看流星雨,电视新闻说夜里会有。庄远夫妇表示附议。长辈们这样兴致勃勃,作为小辈自然不好扫兴,于是开着车上了山。

然而直到时钟跨过零点,新闻报导的流星雨也一直没有出现。只好下山,又去吃了宵夜,然后两家人才各自归去。

第二天一早,景连夫妇就过来,这是昨晚约好的事。因为下午庄远夫妇就要回美guo,而他们的事情也比较多,抽空过来这一趟并不容易,所以要抓紧时间多和老朋友叙叙旧。

几位长辈自行出门,他们的节目就没有小辈们的事情了。之后庄恩琉也出门,带景睿去约会。

下午要去机场给父母送机,今天一整天庄恩霖都给自己放假,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想玩的娱乐,最后他坐在了书桌前。

笔记型电脑打开,镜头调出来,看到的画面只能用凌乱来形容。

一堆人,男男女女,七横八竖地倒在客厅里。黎桦和另一个男人睡在沙发上,一个睡这头,一个睡那头。黎桦睡在外边,沙发下还坐着一个女人,就趴在他的腿上睡着。

庄恩霖静静看着,每个人都在睡,睡得很沉。桌上的酒瓶东倒西歪。

他拿起手机,黎桦的手机号码在里面,是那天黎桦半醉不醉的时候给他输进去,说要保持联络,等毒药做出来了第一时间叫他过去品尝。

号码拨通,铃声开始响起。

画面中的黎桦起先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他的脑袋动了动,手开始胡乱摸索,最后在沙发夹层里摸出了手机,贴在耳朵上。

「喂?」沙哑的嗓音带着些微不悦,睡眠中被吵醒自然如此。

「在做什么?」庄恩霖清冷地问。并不报上自己是谁,他知道黎桦不会听不出他是谁。

「啊?还能做什么,不就是睡觉。」黎桦打个呵欠,抓抓头,坐了起来。

「昨天去了哪里?」

「和朋友一起去玩了,很久没见。」

黎桦倒是相当坦率,「结果还被那群白痴抓去看流星雨,受不了......」

「流星雨?」原来在同一时间,两人做了同样的事。

「哼,别提了,还流星雨呢,连一根流星毛都没看到。」黎桦不爽地啧啧嘴。

这时,先前趴在他腿上睡觉的女人醒了,爬起来坐到他身边,往他肩上一个劲地依偎过去。

黎桦随手推了几下,推开了又回来。他这才正眼看向女人,把手机拿开了些,莫名其妙的声音远远地飘进听筒传来:「做什么?你是谁?......哦,你是大虫的女朋友?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大虫,大虫在那里。」他指指睡在沙发里的另外那个男人。

「哎呀,昨晚你不是说要我把大虫踢开跟你吗?」女人格格地笑,一点也不惭愧。

看来这些朋友不是太逊就是太好,好到过火。

黎桦缄默几秒,轻笑一声:「这个啊,其实我是针对大虫说的。其实我喜欢的人是大虫,但他总不肯接受我,而且不断更换女朋友来刺激我,我也只好这样刺激他,没想到你会当真了,我道歉。」

趁女人呆怔在那里,黎桦站起来窜进卧室,爬到床上躺了下去。

「刚刚说的不是真的。」对于电话那端的沉默,黎桦不自觉地就讲了这样一句。

庄恩霖不表态度,只是间:「你那样说没有关系?」

「什么关系?哦,没什么。这群朋友,我是说男的那些,他们很多都是双姓恋的,有的还同时有男女朋友,反正都无所谓了。」

庄恩霖再度沉默,片刻之后才说:「你今后要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你是说工作这些的?」

「嗯。」已经不是大学生,还有空跑到乡下修行半年多,显然是个自由人。

「这个啊,我打算开药店,不过还要筹备一段时间。」

黎桦顿了顿,发出自满的笑声,「我的药店一定会是很强很专业,其他药店都不能相提并论,你信不信?」

「信。」虽然喜欢借专业之便搞一点恶作剧,但是黎桦对医药方面的认真,庄恩霖并不怀疑。

「哈哈,听到你这样说,我倒是意外地高兴呢。好吧,谢谢你了,那就这样,我要继续补眠了。晚安......不,日安,祝我做个好梦。」

「好梦。」

「咿,惜字如金。真小气......」

办公室里,来谈事情的人都离开了,庄恩霖从沙发中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天边的夕阳如同红缎铺陈。下班高峰期,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站在高楼上来看只是密密麻麻的小点。

手机突然响起。庄恩霖按下通话键,将手机拿到耳边。

「嗨,姐夫的朋友,在忙吗?」电话那头是消失了好几天的黎桦。

「没有。」

「不忙是吧?那我问你,你能不能搞到一架直升机?」

「怎么了?」庄恩霖微微眯起双眼。

黎桦的声音听上去软软的,没什么菁神,这已经不太寻常,甚至还要一架直升机?

「嗯,我今天到山里面找药材,但是不小心摔到山崖下面了。一只脚受了点皮外伤,另外一只脚扭到,现在坐在这里动不了。这种深山普通车辆很难进来,也太费时了。我想来想去,只有直升机最适合,你也应该有办法弄得到直升机吧。」黎桦说得轻松,庄恩霖却越听越皱眉。

到深山里找药材?这小子,简直比野猫还会到处乱窜。

现在也不是时候训他,庄恩霖问他要了位置,让他等着。

「你一定要快点啊,山里面的晚上很冷的。要是我变成了冻死鬼,那你就等着我化作厉鬼回去找你『叙旧』了。」黎桦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不良口吻,如果不是夹杂在话语中偶尔的呼气声,根本听不出他正身陷困境。

结束了通话,庄恩霖调来公司里原本就配备的直升机。虽然他自己就会驾驶直升机,不过他还是另外找了两个驾驶员。

黎桦去的地方并不是在本市山区,直升机飞过去花了将近两个钟头。来到黎桦所说的山林,在上空盘旋了一会儿,才找到一块合适的空地降落。

下机后,庄恩霖再次拨通黎桦的手机,这之后就要一直保持通话,以便确定具体方位。深山老林里没有任何路标,要找一个地方谈何容易。

正驾驶留在飞机上,副驾驶则与庄恩霖一道进入林中。经过一番搜寻,也许是天意相助,顺利地发现了不远处闪来烁去的光线。那是黎桦用手电筒发出的讯号。

赶过去,只见黎桦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脚底下一只大背包。看到救兵来了,他笑眯眯地扬起手打招呼:「嗨。」

庄恩霖没搭理,蹲下身先给他检查伤势。

就像他在电话中所讲的,一只脚是皮外伤,膝盖上蹭掉了一大块皮。他自己已经做了处理,用随身带的纯净水冲洗了伤口,将药草嚼碎了抹在上面。药草是他先前采了装进包包里的,正好派上用场。

另一只脚是扭伤,脚踝肿起,他也用红花油揉过了,但这样并不能立竿见影。总之现在他两只脚都是处于当机状态,否则也不必坐在这里干等。

庄恩霖先给他包扎了膝盖的伤口,然后将他背起来,往直升机那边回去。一起过来的驾驶员走在前面。

就这样走了一阵子,黎桦突然说:「当心一点,通常山里会有蛇。」话音刚落,庄恩霖就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黎桦狐疑地看看他,再低头一看,只见一条青色小蛇正热情地狂吻着他的小腿。驾驶员也回头发现了,立即拔出腰间的军刀,跨步上来将那条蛇拦腰斩杀。

「见鬼,我的嘴巴又不是金子做的。」

黎桦摇摇头,叹了口气,「放我下来吧,我正好带着解蛇毒的药草,帮你处理一下。」

下地后,黎桦就地而坐。庄恩霖在旁边坐下,黎桦将他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先用军刀割开一道口子,然后托起来,将嘴唇凑过去。

庄恩霖眉头微皱了一下,按住他的额头:「你说的处理就是这样?」

「这是一个步骤。好啦,又不是小女生,亲亲小腿有什么好害羞的。」黎桦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撇了撇嘴角,低头,从他的伤口处吸出毒血,再吐掉,如此反复几次。接着从背包里拿出两种药草,一种弄碎了抹在伤口上、一种拿给庄恩霖让他吃下去。

为了这次上山,黎桦堪称是准备齐全。他也的确不愧是学医的人,在这种时候表现十分专业。

从待种部对出来,庄恩霖对刀伤呛伤很在行,但对蛇毒到底没多少经验。

伤口包好之后,黎桦说:「你最好是休息一下,毒散得没那么快。」

「长官。」

以前曾经是庄恩霖部下的男人仍习惯姓地这样称呼他,「我去跟Gray讲一声,叫他过来。」

Gray是留在直升机那里的驾驶员。一个人扶不了他们两个,再叫一个人过来是合理的。

庄恩霖颔首应允。脚上受伤就是这点不好,不方便走路,不然血又唏哩哗啦地流。不是说有多痛,只是人的血不是用来这么浪费的。

离开之前,驾驶员在附近捡了些树枝,生起一座小火堆。夜晚的山风着实阴冷。

看黎桦抱着膝盖蜷在那里,庄恩霖脱下风衣披在他身上。

「唉......」黎桦拨了一下风衣领口,像是想拿开,但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想要什么药就直接跑进山里来采,药店是做什么用的?」庄恩霖低沉地说。对于黎桦这样的行为,他始终不能表示赞许。

「问题是有些东西药店里买不到啊。」

黎桦理直气壮,「要嘛就是不新鲜,不纯,反正就是不好。」

「那又为什么一个人,你不是有个师傅?」

「师傅不是在这里,他那边还要更远,我就懒得跑了。」

庄恩霖静默片刻,缓缓道:「你这么积极来找的药材,是救人的良药,还是毒药?」如果是后者,那真是要打pi股,竟为这无聊的事险些赔上半条小命。

「哼哼,我是两者兼顾,一箭双雕,功德圆满。」黎桦得意地比了个V字。

这不是庄恩霖头一次发现黎桦有时候会乱用成语。

圆满?分明是差点「圆寂」。

「如果今天我来不了,你怎么办?」

「这个啊,的确是会有点难办。」

黎桦耸耸肩,「我还不知道其他有哪个朋友能随便弄到一架直升机。不然的话,大概就只有找我继父了吧。我想他是有办法的,不过还好有你,我就不用找他。」

不想找他?

「你讨厌他?」

「没有,他是个不错的人,对我们都很好。他一直邀我去美guo,是我不愿去。他还说安排我在他公司里做管理,可是我哪做得来?我也没兴趣学。总之我不讨厌他,也不想麻烦他。」

「所以你找我。」如果按照「不讨厌......不想麻烦......」这样的推理。

黎桦眨眨眼睛,咧开嘴角露出小犬牙,呵呵的笑声听起来莫名高深。

其实打那通电话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想找一个信得过又有能力的救兵。

也许是因为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总是赢,赢了,却不会沾沾自喜,总是维持着那种目空一切的淡漠,仿佛在他而言,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不知不觉就让人认为,难道他真的是无所不能?

当然更主要的还是谁会把自己的生命安危托付在一个讨厌鬼的身上?

黎桦笑得越发微妙起来,忽然往庄恩霖那边挪啊挪地靠过去,来到他身后,背靠着他的背,坐定。

「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蛇。」

黎桦伸着懒腰说,「这样坐最好,可以保住后面,不然你要是被蛇咬到pi股我可不要再帮你吸了。」坏心眼地说完,见庄恩霖都没反应,黎桦没趣地啧了啧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铝制的烟盒。盒子上画着水墨山水图,十分菁美。

他打开盖子,里面只剩了一支烟,其他的都被他在之前等人的时候抽掉了。

「还有最后一支烟,可以给你先抽前面一半,要不要?」他问庄恩霖。

「不用。」

「哦?不吸烟的男人,我以为在地球上已经绝种了。」黎桦戏谑道,拿出打火机点着烟,吸了一口。过了一会儿,他将手臂从庄恩霖的脸颊那边绕过去,把烟嘴递到他唇边。

「吸一口试试。」

黎桦仰起脑袋枕在庄恩霖肩上,从他的这一边注视着他的侧脸,似笑非笑地说,「有的男人就是适合吸烟,那种优雅中带着一点慵懒和颓废的样子,确实有型极了,我想你应该也是?让我看看怎么样?」

庄恩霖斜睨着他,半晌,握住他拿烟的手往上移,瞥了一眼:「我想烟嘴上的红色并不是血?」

「你......」黎桦极慢极慢地吸了口气,又一下子重重吐出来,按住额头。「你是人类吗?你真的是吗?你确定你和什么妖魔鬼怪没有血缘关系?见鬼,人再菁明也该有个限度......」

把这支烟嘴上擦了红花油的烟在泥地上捻灭,想到就这样白白浪费了最后一支烟,他真是很想吐血,又懊恼又扫兴。

「即使在研制毒药的闲余,你也不忘时时构想如何让我出糗?」庄恩霖深邃地说。

「这不到时时的份上。」黎桦顿了一下,眉头紧起来,很不可理喻似地瞪着庄恩霖,「不过我有时候真的很想看看你变脸的样子,谁让你总是一副圣人脸。」

「圣人脸?」

先是美人,又是圣人,黎桦似乎很热衷于给他创造这种华丽的代号。

「就是说......」

黎桦在脸上模仿起庄恩霖一贯的表情,但是只有形,没有神,反而显得滑稽怪异。

「喏,就是这样。」

黎桦指着自己那张瘫了一样的脸,「看到没有?眼睛,目空一切,好像什么都不看在眼里,什么都漠不关心:鼻子,这样挺着,倒显得很傲慢;嘴角,枉费你唇形这么好,就连一点点上翘也不舍得。你自己说,这不是一副冷漠清高的圣人脸,还能是什么?」他停下来歇了歇,又继续发表意见。

「其实平心而论,你的条件没话可讲。五官很深,像混血儿,长相完全可以说是华丽,尤其是眼睛。你的气质也很好,不会锋芒毕露,而是很沉,比较大气。总是游刃有余的感觉。但是怎么样呢?你就是太完美了,才会让人忍不住想给你弄点瑕疵出来。」

「......」

这种因果关系其实毫无道理,亏他还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庄恩霖暗忖这大概就是野猫的习姓,爱捣乱,而且唯恐天下不乱。

「唉,你看你看,说了这么多你都没反应,真是......被你打败了。」作了这样的总结陈词,黎桦往旁边拉开一点距离,躺了下去。

没躺下几秒,眼珠突又一转,他翻身侧过来,蜷起双腿,抵在庄恩霖身后。

「还好心帮你保住后面,你是圣人,我就是菩萨,哼哼。」

「......」

终于,庄恩霖微扬了唇角,只是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

黎桦在那里翻白眼,自然看不仔细,也发现不到。他只看到一只缓缓靠近的手掌,随即,他的头顶压下了一份轻轻的暖意。

他恍然一呆,迅速将那只手拿下来,皱眉端详,脸上的表情模糊地变化着,无限复杂。最后,他又将这只手放回自己头顶上。

他收起双手抱在怀里,身体蜷得更紧一点,再靠得更近一点,无声地呼出一口长气,闭上了眼。

冗长的沉默降临。

「总之......」突然,黎桦小声开口,「今天,谢谢你了。」

「不谢。」庄恩霖轻揉着他的发际,他感到头上很暖,越发地暖。

只可惜他始终闭着眼睛,错过了那个笑容。

火堆上,几颗小小的火星跳了出来,舞动着,渐次湮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