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灯还有四十秒的时候,庄恩琉留意到左右两边分别有两辆机车停了过来。其实刚才他就听到身后由远即近的引擎声,不过对方会这样停车不在他意料。
略微瞥眼看,几个机车骑士戴着安全帽都看不见脸孔。穿的虽然都是T恤之类的便装,但庄恩琉知道这些人是赛车族。
这种人身上会发出和普通机车骑士不同的气息。而且那几个人也对他这边很关注的样子。或者确切一点讲,是关注他的交通工具,哈雷Softail Standard。
他毫不怀疑,如果再有两分钟,他们绝对会过来找他大谈机车姓能什么的,只不过他对此不感兴趣。绿灯一亮,他即驱车离去。
后方依然徘徊着机车的轰鸣声,后视镜还能捕捉到那几个机车骑士紧跟上来的身影。看样子,他们是打算用行动直接体验这辆哈雷的姓能。
庄恩琉没兴趣陪这些人玩闹,但如果就这样让他们嚣张,好像也蛮对不起自己的哈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就测试看看,二十分钟内能不能甩掉这几只跟pi虫。
他稍微提升车速,不注意后方,只管前进。二十分钟后再看后视镜,有点出乎他意料的是,竟然还有一个机车骑士穷追不舍,就紧跟在他后方,不到十公尺的距离。
追了这么久也不能追上,稍微有一点自知之明的人都应该放弃,偏偏就是有人完全没有自知之明。这小子,该说他是意气用事,还是真的这么有自信一定能赶上来?
安全帽下的脸现出一丝微妙的笑意,庄恩琉再次提升了车速。后面的机车骑士一度被甩开,但紧接着就跟了过来。
半个钟头后,两辆机车双双驶上山道。白天的时候会有人在这条路散步,来往的车辆也不少,但到了晚上这里就很冷清。
车道的路况很良好,不过坡度比较大,拐弯处也多,绝不适合快车。当然,如果是为了锻炼车技,这里倒不失为好地点。
两辆机车一路往上,过了好几个弯道。前方又出现一个急拐弯时,庄恩琉突然将车速放得很慢。后面那辆机车一下从他旁边呼啸而过,在那瞬间他隐隐感觉到机车骑士投来的讶异视线。
他不理会,照旧慢慢前进。过了一小会儿,那个机车骑士终于忍不住疑惑,频频回头看,车速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庄恩琉却猛然提速,几秒钟就重新超到前方。对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看着人从面前超过,这才想起加速。
他的速度还没怎么提起来,庄恩琉却又突然剎车,机车就在原地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稳稳地停在道路中央。
机车骑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乱阵脚,连忙也紧急剎车,但是车头一时没掌控好,歪了几下,结果车虽然停住,车上的人也摔了下去。
庄恩琉跨下机车,但并没有去看那人的情况。摔不出什么大事的,他很了解。当然,如果不是之前被他有意拖慢了车速,那么对方就会摔得「惨绝人寰」了。
他摘掉安全帽挂在车头,然后拿出一根烟,一手托着手肘,悠然地站在那里吞云吐雾。
那个骑车在地上翻了个身,慢慢坐起来,摘了安全帽。看到安全帽下面的脸,庄恩琉微微一挑眉。
虽说先前看身形他就觉得,那八成是个汝臭未干的小鬼,不过对方的年轻还是让他有点小意外。看那张脸,顶多就二十来岁吧,应该还在念大学。
现在的小鬼都这样?搞一台真的赛车来玩,游乐厅的机动游戏已经玩不过瘾了吗?
「唔......」
几次尝试站起来都失败,景睿龇牙咧嘴地捂住左髋,刚刚摔下来的时候这里撞到地面,虽然没怎么严重损伤,但真的是痛得够惨。
再一看那个害他这么惨的元凶,不来道个歉不说,居然还在那边悠哉抽烟,更是让他火大。
「喂!你这家伙......为什么突然剎车?」
「你不知道在跟别人飙车之前,应该先寻得对方的同意吗?」完全无视景睿满脸的愤懑,庄恩琉慢条斯理地反问。
「那又怎样?」景睿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是,不打招呼就找人飙车是属于干扰别人,一般来说这样做的确不太好,但是......
「你又没说不要,不是也飙起来了吗?还不知道多得意,把我几个同学都甩掉了呢。」
同学?
「你果然还是大学生。」
「关你什么事?」景睿送去一个更大的白眼。
实在是很气。被人害得摔车,还摔得这么痛,他当然有资格生气。
其实只要对方态度好一点,诚意说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那他也不会太计较。可问题是,那家伙不但毫无歉意,甚至还一副嘲弄似的表情......可恶,活了二十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想咬人!
「看来现在的大学生手册,除了告诉同学们不能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等等之类,应该再加上一条,不可以随便找陌生人飙车。」
这样说着,庄恩琉缓缓走向景睿,在他和那台倒地的机车中间停住,半蹲了下来。
「把你连人带车从山道上扔下去的话,你觉得,警方查出是我做的机率有多少?」
「你在开什么玩笑?」
景睿莫名其妙地瞪着庄恩琉,不过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真的不太好笑......总不可能他是认真的?拜托,不过就是未征询同意就跟他飙了车,罪不致死吧?
庄恩琉不回话,缓缓吸了一口烟。他的脸在白色烟雾里模糊,更显得神秘莫测,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Shit,你到底是想怎样?景睿差点就问出口,如果不是被烟呛到突然咳嗽起来。他捂住口鼻,但还是会呼吸到一点烟,咳嗽也停不了。
庄恩琉轻轻眯起眼睛。飙车族的小鬼谁不就是成天没事就是喝酒抽烟泡马子。
装可怜?哼,看这小子长着一张清爽干净的脸,倒是很会耍花样。
庄恩琉扬起手,用中指将那根只吸到一半的烟弹开,随即他抓住景睿的手腕,把这只手从景睿脸上扯开,又将人往这边一拽。
一连串的举动根本猝不及防,景睿都没时间反应,就眼看着一张脸迎面压了下来。他的脑袋里轰地一声,当场愣在那里。
直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在舌头上弥漫开来,他才渐渐意识到,他的嘴里好像进来了一个不应该有的东西......
为什么电视里经常会演到女人在被强吻的时候咬男人的舌头,这下景睿算是深刻体会到了。虽然他不是女的......所以他才更气啊!真的会气到恨不得把对方的舌头咬下来!如果不是牙关闭得慢了一步,或许他就成功了。
「你这,你这......」真正怒到极点,已经连什么骂人的词语都不够用,景睿用力一抿唇,接着就是一拳头挥了出去。
他会这样做,庄恩琉不可能没有预料,所以能够轻巧地拦下池的攻击,用更大的手掌把他的拳头整个包裹起来。
「Shit!」景睿的脸色由青变绿,还来不及挥出另一只拳头,突然就被庄恩琉扣住腮帮,把他抓了过去。
稍压低的面颊刚刚好就在他颊边,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垂,那个低沉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回荡:「不用Shit,这样就可以了,止住你的咳嗽。」
「什......」景睿一愣。
什么意思?是说为了给他止住咳嗽所以吻他?嗯,这样喔......当他是白痴啊?
他往后退了退,狠狠瞪着庄恩琉,剥掉那只蒙在嘴上的大手,一字一字重重地说:「原来变态真的不需要理由。」
脑子稍微好用的人都会明白这句话的言下之意,不过庄恩琉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隐约掀了一下嘴角,站了起来。
景睿咬咬牙,终于也强撑着站起来,虽然这样子左髋那里就痛得更凶。他一瘸一拐地往自己的机车走去,不再看庄恩琉一眼。
反正他是不打算再怎样了,变态是没有理由的,揍呀骂呀也都是没有用的。他还是省省力气好了。
来到机车前,弯下腰,正准备把机车扶起来,眼前忽然晃过来一个身影。
看到庄恩琉用单手就轻轻松松把机车抬了起来,景睿的嘴巴张成了型。
不、会、吧?机车的重量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个人竟然只用一只手就......看来他不仅是变态,而且是很厉害的变态。
那,被变态帮了一点小忙,要不要道谢呢?常言说,罪犯也有人全,那变态的话......
正为难,忽然察觉对面来的目光似乎一直没离开他的脸,景睿不肯示弱地回视过去......什么?竟然只能看到鼻尖?
景睿大受打击。他身高一七五,他知道他还会再长高,不过他也知道他多半长不到这么高。这个人少说有一百八十五公分吧?难怪手那么大,又有力量......呃,或许他真的不该找上这个人飙车......
「先前你吃了香草味的什么?」
突然被这样问,景睿雾煞煞地正不知道回答什么,又听见,「还有点甜。不过我比较中意咖啡口味。」
留下一记深奥的眼神,庄恩琉转身走回了自己车边。跨上去,没有作丝毫逗留,就这样驱车往下山道。
直到那一人一车在视野里完全绝迹,景睿终于脑子一动,大彻大悟。
那个死、变、态!
下午还在上课时间,景睿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说是要他放学就去某某餐厅的某某包厢,说有很重要的事情,但没明说是关于什么的事,景睿一头雾水,又不敢怠慢,刚一放学就骑着脚踏车往目的地赶。
进了餐厅,服务生把景睿领到包厢前。还没进门,他就听见里面传出谈笑声,其中又以妈妈的声音最大。
什么事这么开心?景睿狐疑地敲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在圆桌旁,景睿看到他经常能看到的老爸景连,老妈周紫涵,以及比较难看到的大哥景约、二哥景烈。
另外还有两个身影,只能看到侧面,又被周紫涵挡住了一部分,景睿认不出来,况且他也未必认识。
「小睿,来啦,就你最慢到喔。」周紫涵笑眯眯地把景睿招过去,「来来,你来看一下还认不认得人家了。」
景睿看向她说的那个「人家」。嗯,浓眉、细眼、薄唇、高鼻梁,而且五官立体深刻,有一种东方人所没有的奢华放肆的美感,确实是一张养眼的脸。
景睿对这张脸并不熟悉,但奇怪的是,似乎也不觉得陌生。这种异国风的容貌满少见的,只要看过一次就很难忘记,而他好像......不久前才见到过这样的......不过是在哪里?是谁?
他回忆着,把视线移到旁边另一个人脸上,记忆瞬间清晰,就在昨晚,这张脸,「变态!」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有错愕有惊讶也有狐疑。只有庄恩琉一脸无谓,似笑非笑。
「小睿?」周紫涵瞪着儿子,「你说什么?」
「诶?呃......我是说,正好今天老师跟我们说,有一个小国家,那边说『你好』的发音就是这样,听起来很像『变态』,其实是打招呼,很有趣吧?哈哈......」
「是这样喔,害我吓一跳。不过就算是打招呼,你也不能随便用这种语言,不知道的人真的会以为你在骂人,那样可不好喔。」
「今天是现学现用,下次不会啦,哈哈......」景睿干笑着擦了擦汗。
好险,还好蒙混过去了......简直像是反射动作,他一眼看到庄恩琉,那两个字就脱口而出。他是不觉得有讲错啦,不过如果被家人追问究竟,那就麻烦大了。
被一个男人吻了,这种事扯出来,虽然「死」的人不会是他,但如果再扯到两个人是怎么遇上的......飙车......那他就可以去撞墙了。
话说回来,他怎么会在这里看到这家伙?他满腹狐疑地在旁边坐下来,看看庄恩琉,再看看周紫涵,完全摸不着头脑。
「看样子你也是不认得了啰?」
很快周紫涵就给他解清疑惑,「也难怪,毕竟庄家移民的时候你才五岁,哪里记得什么。不过在那之前,你可是最喜欢往庄家跑,找两个哥哥玩的哟。他们移民去美guo的时候,你还难过得几天吃不下饭,吓得我跟你爸差点也把你送去美guo。」
「庄......?」景睿仔细思索。
姓庄,移民,曾经住得很近,两个哥哥......唔,他好像有印象,但也就只有一点点。反正那两张脸他看在眼里不会有熟悉感,连名字也想不起来。
所以说,这两位其实是他的旧识?他小时候喜欢跟那个变态一起玩?哈哈!这个世界果然是不真实的......
「想起来了没?小时候你口齿不清楚,每次叫『琉琉哥』,听起来都像『柔柔哥』,真是可爱死了。」周紫涵的神情不仅宠溺,而且诡异地很HIGH。
景睿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柔柔哥?不行他快吐了......快转移话题。
「我知道了啦。那他们不是去美guo了吗,怎么回来?」这些年并没在家里听到说庄家什么什么,应该就是没有联络的。
「喔,这说起来可巧呢。你应该有听说了,你爸正安排公司产品出国巡展,就是不知道找那家保全公司比较好。上个月发生的抢劫案还没查出来,你爸不想公司里的玉器有损毁,在这方面很谨慎。前两天有个朋友就给你爸推荐一间叫Black Moon的雇佣公司,虽然成立不久,但里面员工都是前特种兵,有两个负责人,也都当过军官,专业水准没话说,也接保全case。你爸就通过朋友和那边的负责人联系,结果去了一看,呵呵。只可惜庄爸庄妈都留在美guo,不能一起聚聚。」
「嗯......」景睿确实满意外的,原来变态当过军官?军队真是个可怕的地方......那个什么黑月公司,听名字就这么「黑」,信不信得过啊?
「好啦,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周紫涵对景睿抬抬下巴,「小睿,过来给两个哥哥倒茶。」
「倒......」景睿差点被一口气噎着,「倒茶?」
「当然,你的年纪最小嘛。十几年没见了,你认为说一句『变态』就够了吗?」周紫涵晓以大义。
「呃,哈哈......」景睿知道她话里的『变态』其实是说『你好』,如果换作其他时候他一定捧着肚子爆笑,可现在他就只能干笑。
他有一百一千个不情愿......可是能怎么办呢?皇太后的旨意都下来了。
他站起身,端起茶壶,走到庄恩霖和庄恩琉中间,先给前者倒好了一杯茶。
「庄......唔......」
「这是恩霖,这是恩琉。」周紫涵给他分别指明。
「喔。恩霖哥,请喝茶。」
「谢谢。」庄恩霖接过茶杯,虽然脸上看不到笑容,但并不会给人严厉的感觉,就是那样淡淡轻轻的,就像水。这种气质,就算不笑也完全没问题,一样让人安稳自在。
不像某个变态,皮笑肉不笑的不晓得在想什么坏事......景睿故意慢慢倒茶,几乎是一滴一滴倒出来。想喝他倒的茶?哼哼,就伸着脖子慢慢等吧。
庄恩琉托着腮观赏他的「茶艺」,显得好整以暇。
「小睿在念大学?」庄恩霖喝了几口茶,又问周紫涵。
「是啊,在念美术学院。」
「学画画吗?改天看看他的作品。」
「没问题呀。我们家小睿真是很有天份的,连老师也对他赞不绝口呢。」
周紫涵笑得很自豪,顿了顿,表情突然变得有点感伤,「也幸好他有这个爱好,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让他做什么......他的身体不好,有很多事情都做不来。」
「哮喘是无法根治的,不过平时只要多注意,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庄恩霖比景睿大了有十岁,记得的事自然也比他多,包括他的病。
「是啊,从小到大学校里的运动会他都不参加。虽然他的病情不算非常严重,但我还是禁止他做很多事情。」
「就比如赛车这种活动......」突然听到庄恩琉讲到这个,景睿的手猛地一抖,险些没抓稳茶壶。
他用力瞪视过去,集中所有目光,你想说什么?不管什么,你都千万不要说,不准说啊!
他的警告,换来的是庄恩琉微扬的唇角,以及幽幽一句:「应该也是属于绝对禁止行列中的吧。」
「赛车?当然禁止!就算他没有病,我也不准他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周紫涵停了一下,又笑,「不过我知道小睿是很乖的,而且一向也对赛车没什么兴趣。」
「是吗?」庄恩琉的唇角扬得更高。
其实那双弧线分明的薄唇笑起来非常好看,可是看在景睿眼里,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很想一壶茶给他泼过去......
「茶溢出来了!」周紫涵的低呼把景睿惊醒,连忙放下茶壶,拿起纸巾擦拭桌上的水渍。
「小睿,你还好吧?」景连问道。
「我没事,没事,哈哈......」
突然有手机铃声响起。庄恩琉站起来说了一声,然后去到门外接电话。
景睿擦干净桌子,想了想说:「我出去一下。」就一溜烟地窜了出去,在走廊的尽头找到庄恩琉。
看到他,庄恩琉并没有显得意外,继续讲电话。景睿就站在那里等,很快电话打完,随即他就迎头而上:「庄恩琉,算我警告你也好、算我拜托你也好,请你不要在我家人面前大嘴巴,说有关赛车的任何一个字。」
「哦?」庄恩琉微挑着眉,「你不想家人知道?」
「不想。」
「怕挨骂?」
「这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一定会害他们担心难过。」
「既然不想他们担心,何必还要做明知会让他们担心的事?」
「那、那当然是因为太想做......」这方面来讲景睿确实理亏。
不是不明白背着家人偷偷玩赛车有多不应该,可是他的兴趣也就只有这些。很多活动他不能做,要么就没有兴趣。有兴趣又能做的,除了画画,就只剩下赛车。这两者,无论哪一个他都舍不得放弃。
「总之那件事,你不要说,绝对绝对不能说。」
「这算是警告还是拜托?」
「随便,你要怎样想都可以。」
「不可以。」说这几个字的同时,庄恩琉突然向景睿逼近,后者本能地退了两步,却发现背后已经抵到墙壁。随即押到墙上来的两只手臂,连同面前那尊高大的身躯,把他完全围堵起来。
刚刚还只是多云的脸色顿时全面转阴,他考虑是要把人推开呢,还是干脆一脚踢开?当然前提是他踢得动......可恶,没事不要长这么高这么结实好不好?地球很小的,一个人就占用这么多空间资源。
「小睿。」
「嗯?」景睿一愣,随即不爽地撇嘴,想说「对不起我跟你还不是很熟」,话却被一只扼住他下巴的手扼了回去。
「没想过,你已经长这么大。」庄恩琉深邃地眯了眯眼。其实今天会看到景睿并不在他意料,毕竟他离开时景睿才五岁,哪可能知道二十岁会是什么模样。
以那样的方式重逢,只能说是巧合,一个很有意思的巧合。
「废话,十几年都不长大的那是怪胎。」景睿甩头挣开了扼在下巴上的手。
想跟他谈过去,谈交情?本来不是不可以,如果在昨晚之前。
「不过你并没有怎么变。」这么说着,庄恩琉似乎笑了。
只是那笑容看上去很飘忽,和一般的笑不太一样......至少景睿从这个笑中感受不到什么友好,反而觉得头皮麻麻的,有一股不舒服的预感。
脑海中忽然掠过一幕他最不愿回想的画面,他倒吸了一口气,揪住对方的衣领:「变态,别告诉我你又想......」
「你确定你要拜托一个变态帮你保守秘密?」庄恩琉轻轻眨一下眼。
「你......」这算什么?威胁他?景睿气得额冒青筋,恶狠狠地磨着牙,「你到底想怎么样?」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庄恩琉相信他现在已经死无全尸。而他的目光恰恰相反,越发深沉,捉摸不到。
「昨晚和我飙车的,对我来说是一个陌生人。」
他勾起唇角,「而今天,现在,在我面前的是你,景睿。我认识你,十五年前,你连车把手都够不着。如果你想,我可以只把你当作从前那个你。」
「什么......」
景睿思忖了半天,皱紧的眉头终于松开,露出狐疑和欣喜交织的眼神,「你的意思是,可以当作昨晚的事没发生过?」
「我只能说尽量。如果以后你的表现也都像从前一样,我会比较容易做到。」
「我,从前的表现?......你指的是什么?」再一想,摇头,「再说我都二十岁了,怎么可能表现得跟五岁时一样。」
「当然,我也不可能会像看五岁小孩那样看待你。」庄恩琉淡淡地说,「其实你从来就不算乖宝宝,你会故意跑到我床上印鞋印,把我柜子里的CD拿出去扔飞碟,对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说我想追她。」
「唉......」不会吧?他真的干过这些蠢事?想不起来了......他也不想想起来......
「你最常作的事是假装发病骗我,这是你的得意伎俩,因为我每次都会被你骗到。」
「那、那还真是对不起喔......」Shit,越说他越有罪恶感,这样下去会把对方的恶劣都给抵消掉啦。
「不用道歉。你留给我这么多宝贵记忆,我一直在想要怎样答谢你。」庄恩琉撩唇一笑。
景睿从不知道一个笑可以让他这么冷、这么毛骨悚然,「呃,你太客气了......」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头顶上是山雨郁来的压力,他几乎受不了地闭上眼睛。
不行不行,他没必要为了那些根本记不得的事情而心虚呀!
他双手使劲抵住前方越逼越近的胸膛,低叫:「就算以前我再对不起你,但都过了十五年,你不能再用这些作为理由来报复我耍弄我!我不会接受的。」
「你能往哪里逃?」
「咦?」
景睿茫然地瞪着庄恩琉,他的表情和讲话好像电影里的大反派,阴阴的,有点坏,但又似乎没那么坏......但还是让人毛毛的......
喀,开门声。旁边的包厢门打开,两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庄恩琉从景睿面前退开,转身就走。
「喂。」景睿跟上去,见庄恩琉是回包厢,正要推门,连忙拖住他的胳膊,「等一下,我们话还没讲清楚。」到底肯不肯帮自己保守秘密,还没给一个确切答复呢。
庄恩琉看了他一眼:「有些事情用讲的讲不清楚。」说完,就推门走了进去。
景睿一头雾水,又无计可施,只好也一起进去。
「咦?你们两个是一起回来呀。」周紫涵笑着说,「小时候建立起的感情果然好,就算分开了十几年,也一下子就能复合。」
复合?景睿哭笑不得:「你用词太有创意了......」
「呵呵。唉?小睿,你走路怎么好像有点瘸?」周紫涵这才发现。
「啊?呃......我摔跤了,摔到腿。」景睿暗瞄已经坐回座位的庄恩琉,这个把他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还一副事不关己状地喝茶......怒!果然不应该对这种人有罪恶感,他根本就没有半点品德......不过他也千万别在这时候站出来承担责任,否则昨晚的事就......
「摔跤?怎么会?要不要紧?」周紫涵一脸心疼。
「妈,我没事,过几天就会好了。」
「那这几天你一定要多注意,别乱跑,少走点路喔。」
「我知道了。」
「嗯,那正好我再跟你讲一下。后天我陪你爸一起去瑞士,然后还有其他一些国家要去,会有一段时间不在家。刚刚你出去的时候我们就讲好了,后天你住到庄家住。」
「什么?」景睿如遭当头一棒,「你不是说真的吧?」
「是真的啊。其实我本来是不去的,因为要在家照顾你,我不放心留你一个人。但要把你托付给其他人吧......小约是井查,忙起来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能照顾你?至于小烈,他也忙,而且我说过不会把你放到那边去的。」最后一句来得有渊源。
景约景烈两人都住在外面,不同的是,景约是住在自己的公寓,景烈作为周家事业的继承人,通常都在周家那边。
周家其实是一般人所说的黑道,虽然周紫涵对家族并无意见,但她严禁景睿和那边太多接触,主要还是在于她父亲,周老爷子。把事业一点点转给景烈之后,周老爷子就开始玩了。他的那些玩法,少儿不宜,病人更不宜。
「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我会照顾自己。」景睿很头大,要他和变态同住一个屋檐下?谁来给他一刀好了。
「你把自己照顾到摔断腿,这样还叫可以?」
「我没断腿啦......而且那是意外。」
「所以我要杜绝以一切意外,有人看着你我才放心。」
「那、那我去同学那边......」
「同学那边你去一天两天没关系,难道还能十天半个月都打扰人家?」
「我有很多同学。」
「你以为你是游击队?好啦,总之你就听我们安排,恩霖也已经说没问题了,恩琉当然也没问题的喔?」周紫涵笑眯眯地看向庄恩琉。
「他有问题!」景睿想也不想地叫出来。就是他,他是最大的问题!
「有问题吗?恩琉?」周紫涵等着本人的答复。
「我OK。」庄恩琉不负她的期待,也让某人险些滚到桌子底下。
什么OK?把你KO了信不信!
「老妈,你真的好意思这么麻烦人家吗?」景睿努力挤出真诚的脸,「他们公司的事情也很忙的,怎么好......」
「这些事还用你抄心?总之就这样定了。」周紫涵拍案定音,「后天你就过去,要好好表现哟。虽然大家都这么熟,青悔竹马再好,你也要像个大人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