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晕......好晕......晕死了......

景睿撑开仿佛有万斤重的眼帘,过了有一阵子,视线才逐渐聚焦。白色的天花板映入他眼帘,同时映进来的还有一盏陌生的吊灯,灯开着,发出白光。

往旁边看看,家具什么的......还是觉得很陌生。这里是?

他努力坐了起来,低头一看,这张床也不认识,奇怪。

虽然头很晕,他也没心思再睡,爬起来,连鞋子也没穿就走出房外。外面的过道上亮着壁灯,不过光线微弱,看得他头更晕。

他扶着墙壁慢慢往前走,四下一片寂静,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这样茫然晃荡。终于,他隐约听到了什么动静,就循着声音往那边去。

很快,他看到前方有亮光,是从一扇敞开的门内透出来的。他走过去,往门里一看,并没有看见人影,再仔细瞧瞧,他认出这里是一间浴室。

就在这时,先前引他过来的水声停下了。随即布帘被掀开,现出后面的一道人影。

「哇!」景睿吓得倒退一步,差点跌坐在地。

不是他胆子小,而是毫无心理准备的,突然给他看到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还真是有够刺激他眼球。

不过那一瞬间的惊吓过去,他也就镇静下来,眯起眼睛一瞧,那个人是......

「我是否应该为你的尖叫而感到荣幸?」庄恩琉倒是一点也不意外看到他的样子,也没有丝毫尴尬,从容地拿了浴巾围在腰上。

「啊?」景睿的脑袋根本不清不楚,也听不出对方的戏谑,只一心思考着目前的状况是......哦哦,他想起来了。他是今天住过来的,就是这个人家里,然后,唔,他是怎么回来的呢?先前......

「我好像......」他抓抓头,嘀咕,「喝醉了?」

「知道自己喝醉了。」

庄恩琉又拿了一条毛巾,擦拭头发上的水,「怎么,你还想喝?」

「不不,不要不要。」开玩笑!这会儿他头晕脑胀的,不知道有多难受,哪还敢喝?

「呃,不过我是想喝......那个......喝水。」多讲几个字就觉得费尽,而且嗓子发干,真是要命。

「嗯,跟我出来。」庄恩琉往这边走过来,是要出门。景睿呆呆蹬着他,突然大喊:「等一下!」

「嗯?」突如其来的,庄恩琉也不明所以,狐疑地停下了脚步。只见景睿步伐不稳地晃过来,刚在他身边站住脚,跟着就开始上下其手。

「前胸摸摸,后背摸摸,一边摸还一边啧舌:「你穿着衣服,真是暴殄天物啊......虽然你是标准的衣架子,但脱了衣服才更是,啧啧......这些肌肉,都是真的?人和人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哇,手感真赞,让人很想咬一口耶......」

听着他的胡言乱语,庄恩琉却没兴致陪他玩闹。他一副醉醺醺的脸,大概连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很清楚。

但是出乎庄恩琉意料的是,当他正准备敷衍过去的时候,景睿突然扬起脸盯着他,眼光也许不算清醒,但却异常闪亮,「那什么......你当我的模特儿好不好?」

「模特儿?」庄恩琉轻挑眉梢。说出这种话,景睿似乎比他认为的稍微清醒一点。不过,也有可能其实是更糊涂,在说酒话。

「对,模特儿。」景睿点点头。

「什么模特儿?」

「模特儿就是,让我画你。」

「画我?」

「对,画你......」

「我拒绝。」

「唉,为什么?」

「不为什么。」

「唉......」连理由都没有就被拒绝,景睿确实相当受打击,但没有气馁,「你不要这么小气嘛,就让我画你一张,一张就好,而且你也不累,就在那里不动,就可以了,很轻松的......好不好?」

「不好。」庄恩琉完全不被说动。

这么坚决,当然不是因为不好意思。其实如果景睿只是想看,他不会吝啬的。但是,做模特儿?呆坐几个小时让人画?很抱歉,他实在提不起兴趣。

「哎哟,拜托你考虑一下下啦......我只是想画,很想很想画,不会拿出去张贴的......如果你不放心,最多我不画脸,这样总可以了吧?」

「不可以。」

「拜托拜托,就当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你如果不准备喝水,就回房睡觉。」庄恩琉不再跟他缠,撂下这句话就走了出去。

景睿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一路跟进庄恩琉的卧室。他是不会就这样放弃的。虽说他在美术学院也不是没见过身材好的模特儿,但可不是每一个都能让他像刚才那么惊艳的。而且正好他们两个现在住同一屋檐下,近水楼台,这么好的机会多难得啊。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都一定要画,非画不可,学画画的人,遇到想画的对象,就是会有这种着了魔一样的固执。

庄恩琉倒水的时候,他就又一次过去:「那你说,你到底要怎么才肯......」

「拿去。」

一杯水递到面前,景睿没有接,虽然他现在的确渴得要命,但他绝不喝这种「封口」水。不把人说动,他是不会甘休的。

他穷思苦想,蓦然灵机一动:「啊!那要不这样,我请你,请你当我的模特,这样行不行?反正你们就是雇佣公司,你也接case的,对吧?那你就接我这个case,让我画你,我会给你酬劳,OK?」

没想到他会这么纠缠,连这种点子都想得出来,庄恩琉不禁失笑,眼中却也浮现些微无奈,清楚明白地告诉他:「我不缺钱。」

「不缺......」

景睿怔了怔,挺起胸膛,「那你说,除了钱,你想要什么酬劳?只要我给得出来,我一定给,怎么样?」

「哦?」庄恩琉双眼微微一眯,眼眸异常地深邃起来,「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可以,没问题。」景睿毫不犹豫。

「这样的话,我可以考虑。」

「别考虑那么多啦,就爽快答应我,不简单吗?」

「在答应你之前,我想先验货。」

「啊?验什么......」那个「货」字还没讲出来,景睿就感到脚下一空,他整个人被拦腰抱了起来,几秒钟后,又被毫不温柔地扔到了床上,眼前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现在他的脑袋是,不动还好,一动就晕得不行。就T恤是怎么被剥掉了,他都完全不知道。直到他感觉到颈上一阵阵温热,才逐渐清醒了些。

但还是很不明不白,现在这是......?

徘徊在颈上那温软的触感开始下滑,掠过肩窝,来到胸前。他突然「噗」地笑出来:「好痒,别玩了啦......」下意识地收手一抱,抱住了,停留在他胸口的,是......人的脑袋?

他茫然地垂眼向下看,看不到对方的正面。但如果他没有记错,刚刚还跟他讲话的人是庄恩琉吧......他在做什么?

「你是,在......唔!」一声痛哼,他完全想像不出自己的胸膛被做了什么,就只觉得痛。但是那一下子的痛感过去,又有什么柔软湿滑的触感袭来,弄得他酥酥痒痒,满奇怪的,但是舒服死了......

「嗯......」太奇怪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

他扭动,再扭动,无论怎么动,那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强烈,也愈发让他的大脑沉迷晕眩。

「啊......」他闭上了眼睛。如果这是做梦,那么他不介意跌得更深一些,再深一些......

「呜呜......唉......」

大早晨,还没睁开眼睛就感到头疼郁裂,景睿试着揉着太阳穴想减缓头痛,头痛却一点也没减缓趋势,他只好省下力气不揉了,暗骂一声「Shit!」,张开了眼。茫然地躺在原处,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终于想到坐起来。

稍微一动,头就又痛又晕,他无力地垂下头,双手抱住头颅。眨了眨眼睛,猛地倒吸一口冰凉气。

什、什么?他身上这些......左一团,右一团,形状不明的小小红印,是什么来的?被虫子咬了?可是他不会痒也不痛啊。那究竟是......诶,等一下。他好像是......光着身体?从上到下......

噌!一波红潮从他的脖子泛滥到头顶,然后发白,再发青,最后变成了菠菜绿。

是那个,是那个!他想起来了......虽然当时他糊里糊涂地不知道想什么做什么,还以为是梦,但是现在,在清醒状态下一回想,他明白了......身上这些红印,他也都明白了......那个人......

「你这变态、变态、死变态!」吼,可惜沙哑的嗓子实在中气不足,声音传不出两公尺外。何况放眼房间,也就只有他一个人在。而且这里貌似还不是他的房间。

可恶......天杀的......气死他了!不对,该死的是那一个......他一点要杀了那个......

就在这时,开启的房门外出现一道阴影。

景睿隐约感觉到了,抬起头,目光和门外的人对上。呆滞了约有五秒钟,突然脸色一变,从腰上拉高毯子把自己裹起来,连下巴也蒙住,只恨不能把脑袋整个都藏起来。

肚子里泪流双行......他不要活了,他活不下去了......

「早。」庄恩霖步进房里,神态和语气什么的都很自然。

难道是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东西?景睿是很希望是这样,不过这种可能姓实在是......

「早、早。」没别的办法,只能故作自然地这么应了,不然更尴尬。

「我刚回来。恩琉呢?」庄恩霖问道。

听到那个名字,景睿竭力忍住咬牙切齿的表情,缓缓吸气,吐气:「我不知道......」

「他出门之前没告诉你他去哪里?」

「没有,我刚刚醒的时候他就不在......」越说,景睿就越觉得不对劲......完了,他这都是在说什么?

他,一大早,坐在某人的床上,带着一身吻痕,还自认刚刚在这张床上醒来......完了、完了,现在就算他跳进太平洋也没办法还他清白了......可是他真的真的是无辜的啊!

都是酒菁惹的祸,还有那个变态的错......想解释,想告状,但是又怕越描越黑。而且那两个怎么说也是亲兄弟,一定会互相包庇。绝望......

看着他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庄恩霖却依然眉头动也不动,淡淡说:「房间里似乎有一点酒气。」

「是......是吗?」哇靠,这个人的鼻子是什么做的?

「是你,还是恩琉?」

「什么?呃,是我......」

「这样。」庄恩霖似乎若有所思。

这时,庄恩琉从外面回来了。进了房,看到庄恩霖在这里,他并不显得意外,也没有打招呼,径自走到桌子那边倒水。

庄恩霖望着他,也没有表情波动,只是说:「我带了早餐回来。」

「看到了,我稍后吃。」

「我等你。」说完庄恩霖就离开了房间。

景睿竖起耳朵,直到再也听不见他的脚步声,马上冲着庄恩琉发出怒吼:「你这混蛋!你都做了什么?」

庄恩琉倒好了一杯水,转身面向景睿,反问:「你认为呢?」

「你......!」杀了他!绝对要杀了他!

「变态!你变态就算了,居然还这样趁人之危,你自己就不会觉得可耻吗?」

「哦,所以你很生气?」庄恩琉不以为意地说着,端着水杯往床边走去。

「废话!」景睿脑门上青筋暴突,拳头越攥越紧,「我当然有理由生气!这么无耻的事你也做,你还算不算是男人!你低级!」

眼看着庄恩琉已经来到床沿,景睿一个挺身就想跳起来,扑上去狠狠开揍,却被一只押到他头顶上的大手按了回去。

「如果过去的二十年里你还保留着贞抄......」庄恩琉平静地说:「你可以不必为它生气哀悼。它还在。」

贞、贞抄?景睿奋力甩头,脑袋又晕了,却没能甩开头顶上那只魔爪。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猛翻白眼,正要回嘴,忽然又把话咽回喉咙。

嗯?刚刚他听到的意思是......

「你是想说,你其实......并没有对我怎么样?」他拢起眉心,一脸质疑。

「我没有饿到要吃一条睡得流口水的死鱼。」庄恩琉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睨视他。

「啊?」景睿瞪大眼睛。

是说昨晚,后来......他其实是睡着了?难怪之后的事他完全没有记忆,原来并不是醉糊涂了,而是因为根本就没发生过?

「这么说,你真的没有......?」他越发地质疑起来,但不是质疑对方,而是自己。

仔细想想,男人和男人这样那样,虽然他以前没想过,但多少还是听说过一些的。听说被那样的人,会很痛。而目前他觉得有不适的,只有脑袋,其他的确没有哪里不适......

哦哦,看来是真的耶!他真的没有被......真是太好了,太好......好个pi!

「那又怎么样?你又不是什么都没做,别以为我醉到什么都不晓得!你这......」

他把毯子往下拉拉,手指在胸口乱点,随便就能点到一处红印,「你看看!你做了不说,还在我身上留下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什么意思?你是太无聊还是有毛病?」虽说这些东西,只要不脱衣服别人也看不到,但他自己看到就有气啊。

「这些?」庄恩琉扫视他身上遍布的痕迹,眼眸里轻闪了闪,撩唇,「算是验货的印章。」

「哈?」景睿听不懂,有些事情还没有想起来,「你说什么......?」

「头痛不痛?」庄恩琉突然抢话,钳制住他的肩膀往后押,拉高枕头,让他稍微靠在上面。

「痛。」这是事实,景睿不假思索地承认。不过他是不是被扯开了话题?

「吃两颗药。」

看到庄恩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景睿愕然地想到,难道之前他去外面就是为了买这个?不会......吧?

庄恩琉把刚才端进来的水杯递给景睿,另外倒出两粒药在他手里。他盯着庄恩琉看了半天,始终觉得古古怪怪,但他也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和着水把药吞了下去。

而后庄恩琉把水杯拿走放到床头柜上,又帮他把毯子稍稍拉高,轻声说:「药很快就会起效,你继续睡。」

「嗯......」的确,他还是头晕脑胀的,是蛮想睡,不过,「那你呢?」压根没想过为什么,他就脱口说出来。

庄恩琉眉尖一挑:「你想要我陪你睡?」

「......你去死。」一个白眼送上,不够,总觉得刚才还没骂到位,想再继续,蓦地感到额上一凉。

是有一只手,皮肤上渗出微微凉意,从他的额际摩挲,将五指穿插进发间,轻轻揉了揉。

什么啊?这是......他别扭地纠着眉,想把那只手拨开,却发现面前有一张脸正缓缓压下来。

「你又......」骂人也来不及了,他赶紧把嘴捂住,下一瞬,他的额头却印下了一份柔软。他不期然地僵在那里。

直到额上的触感离开了,他眼睫一颤,涌上一脸无法形容的表情。随后庄恩琉就走出了房间,他瞪着那个背影,当它消失,他的脸孔却一下子变得茫然。

不知怎么,突然觉得额头上痒痒的,他挠了挠,没用。咬咬牙,突然拉高毯子蒙住脑袋。

那种痒意,其实是错觉吧?还有,他刚刚竟然觉得某人很......温柔?这也是错觉吧?如果是的话,那他在某一时刻里,耳根好像有点发烧,心脏好像漏跳几拍,胸口里好像暖暖的......这些也全部都是错觉喔?

要命,他到底醉到了什么程度,到现在还来错觉错觉错觉......真郁闷,为什么要有这样的错觉?......为什么是错觉呢?

唔,头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