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冬至

12月底,空气中已经传来即将过年、要放大假的味道。

回家的时候,陈家康闻到淡淡的烟花味。

是那些小孩子玩的摔炮之类的燃炮。

美白产品没有买成,但是柠檬水陈家康还是坚持下来的,南墩岛地处热带,柠檬是常见的水果,价格低廉,常年挂果。

只不过不算是什么佳果,可以直接食用,村里也没几个人种。

陈家康打算在植树节买一颗柠檬树回来种,现在就先时不时买几个柠檬回来吃。

很快家里人都注意到了陈家康经常买柠檬吃,奶奶和他妈妈都骂他浪费钱,天天晚上都喝杯柠檬水,都不知道是什么怪习惯。

陈家宜喜欢凑热闹,开始的时候跟着他一起饮柠檬水,后来喝了一杯,发现味道又涩又苦又酸,虽然不是十分难以下咽,但也不是什么很好的滋味。

“哥,你怎么又喝这个啊?好难饮啊!”陈家宜皱着细眉不解地问。

“饮了会皮肤变好。”陈家康调笑着说。

陈家宜脑门上竖起一个大大的问号,“真的吗?”

“假的。”

“切。”

陈家康将柠檬对半切开,手用力挤往自己的杯里榨汁,或许是担心陈家宜会和别人说出去喝这个皮肤会变好,让人觉得他臭美。

一个大男人天天喝柠檬水护肤。

陈家康捡了个正经理由搪塞她,“喝了可以预防坏血病。”

陈家宜肯定不知道什么是坏血病,觉得是什么大病,又拍拍陈家康的手臂,催人往她的杯子里也挤两滴。

至于最后那个河泥敷脸,陈家康犹豫良久,不是他不愿意,实在是难以实现,拿泥回来本来就奇怪,而且家里人又多,看见了陈家康用泥敷脸,又奇怪又像个姑娘家用泥膜敷脸,大牙都要笑掉几颗。

陈家康的脸皮还没厚到那个程度。

冬至日,村里举办了放烟花。

吃完饭,陈家宜就穿好凉鞋等着陈家康带她出去,陈家康让她去关电视,他先收好碗放好。

“哥,等会带我去芳奶下面,我要和奇奇、乐乐一起去看烟花。”

“嗯,等等先。”

陈家康回房间换了套衣服,选了件前不久买的黑色长袖,看起来体面很多,怕夜晚风大,又帮陈家宜拿了件薄外套,让她拿着去。

芳奶家里新添了一辆摩托车,是女装的,容易骑的那种款式,平时都是那个住家阿姨去集市上买菜用的,偶尔陈家康也会见到林钺也会自己或者载着芳奶出去。

陈家宜是熟了之后是人来疯自来熟的性格,一去到铁栅门口,就开始奇奇乐乐叫,兴冲冲地推开跑进去。

陈家康跟着她后面快步走进去。

他还是穿黑色,也是长袖。

陈家康心里窃喜,觉得像是情侣装。

“今天大舞台那里有放烟花,你和芳奶不去看一下吗?”

陈家康对着他寒暄道,看起来正常又客气。

“去,我带这俩人去啊。”林钺看着玩到一块的那三人,陈家宜一过来,两人就开始找鞋忙着穿鞋要跟着出去。

“八点钟才开始。”陈家康看他们急,提醒。

““而且不是很远的。”

“大概五分钟就到了。”

林钺闻言嗯了一声。

陈家康轻笑着望着他,眼珠莫名比平时要亮。

林钺不显地回避了一下。

“表哥,不开车的吗?”奇奇抬头问林钺。

“你想开车去?”林钺轻轻皱着眉,陈家康认真地看向他,觉得他好像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车载不了这么多人。”

“可以妹妹站最前面,我和家宜在中间,这个哥哥坐最后,你来开车的,我看到有好多都是这样的。”

那时候有很对一台摩托车载四五个人的情况。

“我脚有点受伤了,我不想走路。”

林钺脸上的不耐烦越发明显,似乎又慢慢忍下去了。

陈家康及时扯过陈家宜的手,“那个要不,林钺你载奇奇和乐乐去吧,我和我妹妹走路去。”

陈家宜好像有点失落,但没有说话,牵着陈家康的手。

“走路去。”林钺望了下陈家康两兄妹,下了决定。

“车等下阿姨要载你芳奶出去,走不动了你再和我说,可以吗?”

“哦。”

2000年大气污染还没有严重到连星星都看不到,尤其是小海岛上的乡下,偌大的天空上繁星点点,有着最璀璨的星海。

当时不觉得有多稀奇,只当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常态。

陈家康很珍惜能和他走这一段路的机会,三个小孩子手里都拿着一个手电筒在前面走走停停,陈家康也拿了一个,他们和小孩子不同频,陈家康给他们两人打灯。

路边黑不溜秋的草丛有风吹草动,稀稀疏疏的蟋蟀叫声。

12月的天气最舒服,不冷不热。

偶尔见到有其他人打着手电在去的路上。

陈家康和林钺平排而行,距离不远不近。

陈家康暗悄悄偷瞄,比身高,个子大约到他的脖子处,身高看起来十分般配的,陈家康有些惊喜地想。

黑暗中,陈家康感觉看见的林钺还是很好看。

发柮不长不短,不是陈家康平时见到的男生留着长长遮住眼眉的杀马特造型,也不是陈家康这种普普通通的短发,而是像九十年代时候的港星一样留着三七分。

清爽又斯文。

陈家康掩饰不了一双似有若有,含情脉脉的眼睛望着人。

林钺望着他停顿了一会,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黯沉了一些,很快又移回。

“林钺,你妈妈是在香港那边当医生的吗?”

陈家康不想路上两人都干着不说话,刻意找着话题。

“嗯。”

“是什么科的医生啊?”

“妇科。”

陈家康沉默了一瞬,讶异地望着人看了一会,轻轻哦了一声。

居然是妇科医生。

他妈妈肯定知道陈家康这种先天缺陷,就算没有见过真正的病人,也在书上见过,学过。

也是陈家康家里看不起的医生。

陈家康又想到自己生理层面迟迟难以确立的性别。

下一瞬,陈家康心比体温还要凉,又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如果林钺的性向是异性恋,陈家康虽然有那个器官,但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个正常的女生一样有生育的可能性。

这些都想太远了,陈家康逼自己停止这些痴心妄想,还没在一起就想着给人生孩子的傻瓜行为。

去到大舞台的时候,陈家康已经脸颊微红,赧然心虚不敢直视人。

他已经把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八点准时,天空中升起一束束的烟花,欢声笑语,过年的味道渐浓。

在烟花的火光下,陈家康可以清晰看见他的侧脸。

棱角分明,斯文白净,有陈家康很喜欢的读书人的气质。

这种长相的人也很容易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何况陈家康没有见过林钺有什么不温柔的行为,心里的喜欢就要溢出来。

燃了大约五分钟,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硫磺熏烟的刺鼻味道,陈家康捂着鼻子带着妹妹后退了一些,在人声喧闹中等待下一轮。

在拥挤中,陈家康匆忙后退,往后撞上一道宽阔温热的胸膛。

陈家康匆匆瞥一眼,发现人是林钺,背后的温度似是灼人,脸一红,立马就说,“不好意思。”

望着低着头的陈家康,比女孩子还要不好意思,弄得林钺也不好意思了些,顿了顿,后退了两步。

“没事。”

去到比较后面的位置,陈家宜吵嚷着要陈家康抱她起来。

实话实说,六七岁的小女孩,就算不胖,也不轻,陈家康抱了一会就撑不住,连忙解释着手好累,把人放下来。

林钺瞧见了,低头问陈家宜,“我抱你好不好?”陈家宜点了点头,手伸过陈家宜的腋窝一把把人抱起来。

陈家康看着他高瘦的身影,莫名尝到了一些甜蜜的味道。

陈家康深思熟虑,他最开始确实是对人见色起意,但慢慢的接触,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他。

林钺家教良好,温柔斯文,陈家康想,这样的人,就算被他拒绝了,也不会让人特别难过的吧。

1月14号放假,最后几天基本都是考试,考完一科带一科回家。

陈家康的学习成绩还可以,在中等偏上水平,但到底是走读生,回家有太多诱惑,平时学习不算怎么上心,因此每到了期末那几周就要背书,写题,反复看错题。

争取得个好成绩安心过年,放假以后,又休息了几天,陈家康又悄摸摸地见到过那人几次,心里也开始暗戳戳的想人,

陈家康想过写一封情书算了,这个想法后来又因为觉得太老土被陈家康不断pass,直觉是送不出去的。

年节将近,南墩岛的花市也陆陆续续开放,南墩岛有过年逛花街,买花迎客的习惯。

即将过年时,天气反而热了起来,虽不如夏季火炉般热,但大街小巷都是穿着薄外套或者短袖的。

姐姐前几日也从外地回来了,陈家宜见到家姐回来,开心到跳起来,陈家康也高兴,家里那几天都是热热闹闹的。

姐姐带陈家康、陈家宜两人去街上买新衣,再顺便逛下花街。

姐姐帮陈家宜买了两条裤,一件牛仔薄外套,又帮陈家康买了两条牌子的牛仔裤和短袖衫,加一件薄卫衣外套。

衣服都是陈家康自己挑的,姐姐给钱。

陈家康记得林钺的穿搭时怎么样的,相比那个时候流行的紧身牛仔裤,偏紧身的短袖,陈家康见到林钺穿宽松的牛仔裤、合适的短袖,有时候还会穿件黑色的卫衣,衣服很少有什么大印花,但就是十分好看,莫名让陈家康觉得清爽舒服。

林钺很喜欢穿黑色,陈家康也觉得他穿黑色要比白色好看。

黑色衬得他皮肤很白净。

陈家康想像他一样,但试穿过黑色的,他发现黑色是很考验肤色,他肤色就不适合,整个人显得十分沉,老土,姐姐看他,撇了撇嘴,也觉得不合适,最后陈家康买了浅色的。

但到底买了好看的新衣服,陈家康不肥不瘦,身高也不算很低,也看起来有模有样了些,没有这么窘迫、老土。

年前几天,又是那辆熟悉的黑车开到芳奶的门口,陈家康猜想应该是林钺他妈妈从香港过来陪芳奶和他过年。

南墩岛和香港隔着不远不近的海,陈家康都不知道林钺他妈妈的车是怎么来的?

难道船运过来?

打个的士不是更加划算吗?

后来陈家康才从奶奶口中知道。

林钺妈妈找了个香港富商当男朋友,车是她男朋友的,那个富商现在还在芳奶家里那间房子里。

陈家康直觉,林钺妈妈生得又好学历又高,会找个富商很正常。

但是林钺会不会有点需要适应,不过他妈妈可能帮他打过预防针吧。

但陈家康还是莫名有些觉得林钺惨惨的,心里暗自地担心他。

陈家康说是要表白,但一直没有行动,一直在犹豫,踌躇,张望中。有时觉得汹涌的爱意在几日不得见人的时候,又会不甘心地慢慢平息下来。

陈家康觉得自己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暗恋算了。

相爱是要讲究势均力敌的。

林钺妈妈要配高大有钱的香港富商,高大好看的,在新都这样的重点中学的林钺应该要配那种肤白貌美、聪明优秀的女生。

而不是皮肤黑,长相泛泛,不男不女的中等生陈家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