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美白
I
1998年还珠格格爆火,时至两年后,奶奶和陈家宜依旧对着电视剧的小燕子看得专注。
陈家康也喜欢看。
洗完衣服,又迫不及待地跑到大块头电视机前面,搬个竹椅去到一个没人挡着的地方坐着看。
妈妈突然走入屋厅叫了一声陈家康。
“嗯?干嘛?”
“你拿那个车前草下去给阿芳奶,明天我怕忘记了。”
“你快手点摞落去。”阿妈又催。
“哦”陈家康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小燕子和尔康。
那个时候路灯还没普及,不过屋前灯都够用了,又不远。
芳奶在屋厅沙发坐着,用连线座机和人打电话。
听语气,陈家康猜是她女儿。
林钺坐在一侧看着电视,见到来人同时望向了陈家康。
陈家康想到他知道自己的秘密,又想到一些尴尬的事情,脸红耳热,只不过太黑了看不出来。
“这么晚了,家康你怎么过来了吖。”芳奶问陈家康。
“我妈叫我送车前草过来。”
芳奶恍然,“哦车前草,我要嘅,真是多谢你妈咪啊。”
“嗯,不用啊。”陈家康连忙说。
“林仔啊,你去冰箱拿点你妈咪寄回来的葡萄送点给家康。”
陈家康刚想走的步子停了下来,乡下邻里之间来来往往,有时候去送些东西也能带些别人送的东西回去。
林钺望了陈家康一眼,陈家康和他对视了一瞬就快速移开了眼睛,似是心虚一样。
林钺见有人像做贼心虚一样,唇角微微上扬,
芳奶专注回同女儿聊天。
“是隔壁二奶的孙子过来啊,他妈妈叫他送点车前草过来给我,他们家经常送东西过来的,我叫林钺去拿点提子送他啊。”
“当回礼啊。”不知道对面讲了点什么,芳奶点点头,忙道,“是啊是啊!”
陈家康沉默听着芳奶十分高兴地揽着手心的宝红色连线电话同电话里的女儿讲平日的事情。
一把年纪,芳奶肯定想要女儿多点回来陪陪她。
陈家康也不太清楚了,芳奶今年好像七十还是八十岁了。
到了一定年纪,好像老人也不愿提起自己的年纪,又或许自己也记不太住。
林钺拿个塑料袋装一大串青色的葡萄递给陈家康。
陈家康接过,同时注意到林钺的手不光很白而且很大,骨节看起来很有力量,淡淡的青筋显得皮肤细腻白净。
陈家康前不久刚结束农收的双手发黄又粗糙。
像个女孩子的手一样。陈家康发空地想,要是他和他在一起,他一定不舍得让他这双手干粗活。
他什么活都给他干。
得被他望着,牵着,轻轻地亲。
“谢谢。”陈家康想得心脏扑通扑通跳。
“不用。”
“这是什么葡萄?好像从来没见过。”陈家康望向他好看的眼睛,雀跃又不觉多情的眼睛颤颤地望着林钺。
林钺轻咳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红。
陈家康看见青色的葡萄,颗颗挤得满满地,圆润又大颗,上面还像还带了一层白白的糖霜一样,看起来十分清甜。
“是阳光玫瑰。”
陈家康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在陈家康贫瘠的认知里,只有葡萄、提子,青葡萄,紫葡萄,还没见过有葡萄叫这种奇怪的名字。
又是阳光又是玫瑰的。
“好奇怪的名字。”
林钺也不解释,只笑了笑,声音清朗道,“好吃的,你尝尝。”
陈家康看见他笑了,皮肤白很显干干净净,眼尾狭长,微扬,似画了一层淡淡的眼线,让人心生欢喜。
陈家康不自觉也笑了起来,笑得没心没肺。
“哈哈,好。”
带回去,洗干净,摸起来还是凉凉的,青色看起来也很凉爽,陈家康摘了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从嘴里爆开,凉丝丝的甜水沁润心房,让酷热难耐的夏季都没这样难受。
陈家康回忆着方才两人的对视对话,又陷入了青涩懵懂的思春期。
不过他这么好看,按照正常逻辑,喜欢的应该也是女孩子。
陈家康虽然自认自己是个男孩,也可以是个女孩,但当真正面对这种问题时,自卑心理和现实都让苦哈哈地想,他其实是个怪胎。
II
芳奶是个很和蔼的老人,守着一间大房子,尽管现在不是一个人,但依旧讨邻舍的小孩子的喜欢。
因为她喜欢分点饼糖果。
陈家宜就是孩子党其中的一员,七岁才需要上学前班,平日不是去外边四处乱滚撒欢,就是在家里看电视。
乡下吃饭早。
十二月份,南墩岛的夜晚才有了一些秋天的感觉,吹来的晚风又大又凉。
“阿康,去叫妹妹回来吃饭。”
“都准备吃饭了,还不回。”
陈家康听出有点责怪的意思,“哦。”了一声,就出门去找陈家宜。
四周围看看,芳奶屋那边传来孩童嘻嘻哈哈,滑行车在粗糙的水泥地滚动的声音。
陈家康去到门口,果然看到疯玩到忘记回家的陈家宜。
不远处,芳奶和她的外孙坐在门前树底下的小亭里,芳奶年纪大畏冷,穿了一件紫红碎花老人长衫,林钺依旧穿着一件黑色T恤,带着几行英文字母,背倚在小小的竹椅上,腿依旧长得过分,刘海有些微长,显得安静斯文。
陈家康再次确定,这样的长相就是他喜欢的样子。
真的好好看。陈家康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
“家宜,回家了。准备吃饭啦。”
“哦”
陈家宜准备走过的时候,两个小男孩互相推搡着车,骑车的那个忙着推打,没有注意到车前面有人,直接撞上陈家宜。
陈家宜手撑地扑在水泥地上,惨不忍睹。
“呜哇…….”陈家宜痛地拧起面,手紧紧捂着受伤的膝盖,圆圆的脸皱起,爆发出巨大的哭声。
“啊…….阿哥。”
“啊…….”不断地哭叫,现场一片混乱。
陈家康捂面轻啧了一声。
快步走到陈家宜身边看了看伤口,有了一个手指长的划伤,破皮了,流出鲜红的血液。
不过不是很严重。
陈家康轻轻拍拍陈家宜的后背,安抚她,“好了,好了,不哭了。”
“回家给你搽搽药。”
林钺也走过来站到旁边,看着受伤的陈家宜,蹲下来问,“还可以走吗?”
“试试动一下,看看骨头痛不痛?”
家宜尝试动了一下,带着可怜兮兮的哭腔说,“痛…”
林钺直接用手伸了伸陈家宜的腿。
“没事的。”
陈家康想他妈妈是医生,应该是也懂一些的,信服地点点头。
芳奶及时拿出了一瓶药酒,陈家康抱着妹妹去到屋里面,给她清洁伤口,再搽药。
那两个男孩子发现撞伤人以后,有些愧疚绕在陈家宜周围。
“对不起。”骑车的那个男孩满怀歉意地说。
“哼!”陈家宜微微撅起嘴,转过头,一副不愿意理睬他的模样。
大家见状都轻笑,陈家康看着她骄纵的脸蛋,低头笑着摸摸她柔顺的黑发。
搽好药,陈家康抱着陈家宜,望向林钺,很认真地说,“今天谢谢你了。”
林钺也望向他,似是不好意思,轻咳了一下,“没事。”
他一不好意思,陈家康就很容易想起那个让人脸红的意外。
陈家康脸发烫,抱着小妹轻轻嗯了一声似是逃避一样跑了。
真是要死,他不好意思,他看光他,他居然先不好意思了。
陈家康心脏急促地跳,如果不是皮肤颜色深,可能整张面都是粉的。
“阿哥,你脸好热啊!”家宜挨在他的脖子上说、手指蹭在陈家康的脸上。
“你太重啦。”陈家康背着他讲。
陈家宜立即伸另一条腿踢他。
“再踢扔你下来。陈家康威胁她。
“哼。”
III
陈家康总是对那些和林钺有过见面的场景如数家珍。
思春期来得匆匆忙忙。
2000年“情歌天后”梁静茹的《勇气》火遍大江南北。
温柔坚定的女声听得心里有人的陈家康蠢蠢欲动。
或许是因为梁静茹的勇气给了陈家康勇气。
陈家康觉得要是自己不主动,这辈子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林钺,这段感情而郁郁不得善终。
经过几天的思想激烈斗争,他想,他可以先偷偷地追一下人家。
要是他直接拒绝了,他或许也说不定就慢慢死了这条痴心妄想的心了。
陈家康想,他可以写一封情书给他。
反正不同校,他要是不喜欢自己,也不会尴尬。
陈家康拿出纸笔就开始写。
换了好几个开头,依旧不够完美。
陈家康盯着纸发呆,望到自己的手又黑又黄,摸起来沙沙的,很粗糙,想起林钺那双一看就没干过什么农活的手,像是弹钢琴的手。
算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
陈家康想到自己长得不算出色,而且又黑。
俗话都说,“一白遮三丑。”那黑当然就显得更丑。
陈家康又把纸上面的字通通涂黑,然后收好。
一旦对自己的肤色有了一定程度的不满,陈家康也开始注意防晒和变白。
现在表白是一定不行的。他长得不好看,又黑,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陈家康开始研究如何变白。
平时骑车从不打伞的人,中午顶着大烈日依旧义无反顾踩着两个脚蹬子的人也开始因为心上人变得踌躇。
一周过后,尽管陈家康渐渐有防晒的举动,但毕竟是热带,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黑了十几年,想要变白是极其艰难,何况陈家康家里就没人是白的。
陈家康放学去到一家网吧,给了五元,订了一个小时。
陈家康拿出一个贴满非主流大头贴的笔记本,掀过最前面几页的草稿,有些不是很熟练地在台式电脑上用着26键打字。
——如何快速变白?
2000年正值国家发展的上升期,四年前,网吧还是每小时40元的“天价”,如今已经到了5元每小时,电脑虽然还是9999元的望而却步,但上网的机会对于陈家康来说,也不算特别高消费,但5元也很多了。
搜索引擎很快弹出网页,挑着最前面的全部都看了一遍,手心握着笔在纸上密密麻麻地记着。
陈家康记录了一些目前自己可以实现的美白方法。
最有效的他认为还是撑伞。
专家和提建议的陌生留贴博主都有提过,美白是一个长期的事,需要等待皮肤皮层的新陈代谢。
这比陈家康在图书馆盲无目的的寻找要好太多了。
当然除了建立自己的坚持撑伞,减少晒阳等物理方法以外,陈家康还记下了几种化学方法。
1、坚持撑伞
2、买美白产品,(推荐:OLAY玉兰油)
3、每天一杯柠檬水。(白天不可以,只能晚上喝)
4、用河泥敷脸。
最后一条是陈家康在一个博主亲身经历的例子,上面还有图片,30天前后对比相当明显,还有原理分析,陈家康看完了帖子和评论,已经是十分信服。
下面还有零零散散的几条,都是一些太贵以及陈家康的家庭难以实践的。
剩下的时间,陈家康玩了一会游戏。
买美白产品并不如陈家康想的简单,陈家康去到市区的美肤店里,找了一圈也没见到那个牌子的,而且价格对于陈家康而言,不算便宜,小小一支比天价时候的网吧每小时还要贵。
陈家康沉默良久,最后空着手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陈家康垂头丧气地想,光鲜是需要很多钱去维持的。
陈家康觉得自己是个只癞蛤蟆,又穷又不好看,还企图去攀遥不可及的人。
陈家康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回家回得有些迟了,鸡饿得咕咕乱叫,奶奶去菜园摘完菜回来见到陈家康才拌鸡料,埋怨了几句陈家康这么迟才回来,鸡都要饿死了。
后来,表白的事就被抛之脑后,陈家康也再不敢写那些酸人的情书,觉得自己不知耻。
林钺依旧高瘦,好看,陈家康会时不时看见他在院子前的空地上逗留,偶尔是站着栏杆前望远处的田野,或者是坐在树下的竹椅同芳奶说话。
不笑的时候感觉有些高冷,但笑起来又很舒朗,陈家康莫名想到芝兰玉树,亭亭袅袅。
有时又很容易心满意足的陈家康想,其实可以偶尔远远看一眼也很满足了不是吗?
望一眼就够陈家康回味很久。
相比那个人的正面,陈家康更熟悉他高大的背影,他的大致轮廓,他有什么衣服,穿了什么鞋子,看不清晰他的神态,但在脑海里,还是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