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晏足足修养了七日才勉强可以下地。

七日前是越云山的内门试炼,通过之后方能成为宗派所承认的内门弟子。

这试炼每两年一次,只有筑基者才有资格参与,此外还有年龄限制。

到了三十岁还未能筑基者便再也没有资格进入内门,而到了三十五岁还未通过试炼者也会失去资格。

平心而论,这条件算不上严格,稍微有点家世的人,都会把自家小辈从小送进门派修炼。

若是从小修炼,三十岁前却还不能筑基,想来这辈子也没什么仙缘。

如今修仙门派众多,可要说最有名的便是以剑修闻名的越云山。

可许多人慕名前来越云山,为的却不是剑修。

约莫在五百年前,越云山出了一位观宇真人,此人自创了一派道法,并成功凭借此道踏上仙途。

此道术法极强,同时对修炼之人的要求也很严苛,修习者必须斩断情根,维持元阳之体,从此无爱无恨,眼中只剩下修炼才能驾驭此道,故而得名无情道。

观宇真人飞升之后,便将无情道留在了越云山,引得一众人争相前来修炼。

然而无情道对天资要求极高,许多人即便斩断了情根,也不得门路,最后只能铩羽而归。

如今这越云山上,有资格修炼无情道的也不过十来人,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可就在这十来人中,竟有一人未曾斩断过情根,可见此人天资之高,更不用说他才弱冠之年,就已经金丹后期,离元婴仅仅一步之遥。

放眼整个世间,此人都是数一数二的天才。

而江晏今日不顾伤势也要去见的便是此人——他的师兄,祁泽川。

按理说,修习无情道者,因为斩断情根的缘故,眼中除了修炼再无其他,世间所有悲欢都与他们无关。

可祁泽川却是个例外,他虽然修炼无情道,但情丝尚在,人也是极温柔的。

即便江晏是个外门弟子,祁泽川也不厌其烦,一遍遍教他引气入体,教他如何修炼,这才让江晏能在短短两年间就从炼气期迈进了筑基期。

没错,江晏虽然出身蓬羽江家,是世间少有的大家族,但他却在家中足足待到十六岁才被送来越云山,如今刚好过了两年。

许多人都在背地里猜测,想来江晏一定是天资极差,在家中靠着吃丹药调理许多年才勉强能送出门。

这猜测对也不对,江晏的确天资普通,但他迟迟没有离家的原因倒不是天资,而是他天生便是阴阳之躯。

阴阳之躯在修仙界虽然稀少,但也不是没有,拥有此体质者天生便适合双修之法,可谓是天然的炉鼎。

江母便是担心儿子太小离家,会暴露体质被有心人利用,更不用说江晏一张脸生得精妙,有绝世之资,尤其是那双眼睛,好似含着一汪水,光是无端看着便叫人起了隐晦心思。

这样一幅容貌,又是雌雄同体,如何让他们放心。

一直到江家同那玄州顾家联姻,江母才放心将儿子送到越云山。

顾家嫡子顾淮景如今便在越云山修炼,他是剑修,讲究的是厚积薄发。

可即便如此,顾淮景却在刚成年的年纪到了金丹期,当时足足震惊了整个修真界,更不用说这才短短五年,他便又到了金丹中期。

江家虽然家世与顾家相当,但江晏同顾淮景可差得远了,能抱上这么一个大腿,他也是始料未及。

在来越云山之前,江母同江晏交代了许久,此番与其说是前来求道,不如说是来投奔他未来的道侣,以后在这世间,顾淮景便是他的依靠。

江晏虽然娇生惯养地长大,性子有几分骄纵,但对母亲的话向来言听计从,就连母亲提到的房中之术,他都认真学习过。

然而到了越云山之后,江晏才发现他连顾淮景的人都见不到,对方好像完全不顾及他们之间有婚约,偶尔遇见,对江晏也是冷冰冰的,和对其他人无异。

反倒是祁泽川,第一次见面便教了江晏术法。

那时的江晏才刚到越云山,他带过来的仆人被拦在山外,只有他一人进了外门。

外门弟子每日除了修炼外还要干许多杂活,可江晏在家中被宠坏了,哪干过这些。他连自己的衣裳都不想洗,穿脏了便找个地方一把火烧掉,反正储物戒中带了许多套衣裳,够他穿一辈子了。

可有一日,江晏放的火差点烧了半座山头,被闻风而至的祁泽川逮个正着。

江晏当时怕极,生怕被逐出山门。不料祁泽川在问完缘由,得知江晏只是单纯不想洗衣裳后竟然笑着摇了摇头,紧接着便教了他清洁之术,又嘱咐他日后不可随意纵火,说完便离开了。

竟然一丝惩罚也没有。

一直等祁泽川离开,江晏才从恍惚中慢慢回神。

在他眼中,方才那位师兄就如同天上的仙人一般,一袭蓝衣,周身衣袂随风而动,同他说话就好像迎面吹来了和煦的风。

只是后来当江晏得知这仙人一般的师兄修炼的竟然是无情道时,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时间当真过得飞快,如今离那时都过了两年。

这两年间,江晏对自己未来的道侣逐渐从满怀期待变得越来越失望,他已经看透了,顾淮景虽然是个剑修,却同那些斩断情根的人一样,眼中只有修炼,他们俩即便是日后结为道侣,恐怕也只会两看生厌。

更何况在这两年间,江晏一颗心已经慢慢被祁师兄填满,但他自己还未察觉到,只以为对师兄是感激之情。

若不是师兄对他的悉心照料,他又怎么能在短短两年内就升到筑基,还一举通过了内门大考。

一想到七日前的那场试炼,江晏还是有几分后怕在的。

他运气不好,抽签到的对手已经到了筑基中期,短短一字之差,却意味着他们之间的修为差了好几年的沉淀。

果不其然,江晏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几个回合便被打倒,但他不死心,每次被打倒都立刻起身,只要还能站起来,没有掉到台下,他就不算输。

可随着被打倒的次数越来越多,江晏也越发体力不支,就快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但他不想就这么认输,他手中还捏着一个法诀,迟迟找不到机会攻击。

这法诀也是师兄所教,只要他能找到机会攻击,说不定就能赢下这场比拼。

只可惜那人极为谨慎,江晏根本找不到机会,反倒是自己一直被打倒,好在比试是点到为止,对方下手也不重,这才能让他一次又一次站起来。

然而对方似乎也有些恼了,最后一下出手有些重,江晏拼命止步才没有掉下比试台,但他伤到了内里,竟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台下顿时有些躁动,江晏没有分神去看,他知道自己人缘不好,大家都觉得他是废物,没人愿意靠近他。此刻看他被打得吐血,想必台下众人都在开心吧,以为他输定了。

可江晏偏偏不让众人如愿,他用右手擦掉唇边血迹,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对面的那人。

对方不知是不是被江晏的顽强惊到了,竟然出现了片刻的愣神。

就是现在!

江晏找准时机,干脆利落甩出左手早已掐好的法诀,一道蓝光顿时从他手心飞出,精准砸在那人身上,对方被打得措手不及,一丝抵抗也没有,直接掉下了比试台。

江晏赢了!!

可代价是,他足足在床榻上修养了七日才勉强能够下床。

此刻,江晏撑着受伤的身体也要去找祁泽川,想立刻将自己通过内门大考这个好消息告知对方。

不料行至一处小路时,他听见假山后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

这点声音常人自然是听不清的,但修仙者五感都有所加强,江晏凝神聚气,还真的被他听清了。

“那废物这么迫不及待通过试炼,怕不是为了赶紧去内门勾引祁师兄。”

“勾引顾师兄不成,就换了个人,整日想的都是这些歪门邪道,难怪大考时被打成那样。”

听到这,江晏才发觉他们议论的竟然是自己。

其实说他勾引顾淮景也算不得造谣,他的确勾引过。

那时他刚来越云山,在这里一个熟识的人都没有,那些同窗似乎嫌弃他什么也不懂,就连和他说话时都不正眼相待。

江晏自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种待遇。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只能将所有的期待都放在顾淮景身上。

江晏心想,等他们结为道侣之后,看这些人还会不会轻视他。

只可惜顾淮景一向冷淡,每次江晏好不容易带着修炼途上的困惑前去内门时,对方都惜字如金,一两句话就将他打发了。

尽管顾淮景说的每句话都精简明了,但江晏天资不够,少了些悟性,即便回去反复研究也还是稀里糊涂。

再这样下去,别说通过内门考核,恐怕他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有时候江晏会想,究竟怎么样才能让顾淮景对他有一丝不同呢?

他们以后是要结为道侣的,道侣和其他人的区别不就是可以双修。

那是不是只要他和顾淮景双修之后,对方就会对他多一些耐心?

江晏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可行的办法,只是……还未举办道侣仪式就双修实在有违伦理。

思及此,江晏顿时有几分犹豫,可不过转瞬,他就又下定了决心。

反正他们早晚都是要结为道侣的,现如今不过是将必然会发生的事稍稍提前一些罢了,何错之有?

次日,江晏就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来到了内门。

外门弟子是不能随意进出内门的,除非是接到了内门的任务,因而每次江晏去往内门都要特地找接到内门任务的人交换,次次都要花费不少灵石,也幸亏他家世浑厚,经得起这般败家。

守山的师兄都已经认识江晏了,只扫了一眼手牌便放他进去,又随口问道:“今日又是你领到了内门任务?”

江晏难得笑着回了话,“是我,劳烦这位师兄了。”

他今日心情很好,一想到能和顾淮景双修,日后再顺利结为道侣,江晏便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这霎那的笑颜竟让于东愣在原地,一时间看呆了。

只是江晏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他所有心思都放在一会儿该如何提起双修这件事上。

委婉些,怕顾淮景听不懂;可若是直接说,会不会显得他太过孟浪?

江晏倒是不担心会被拒绝,他知道自己生得好看,又是阴阳之躯,同他双修百利而无一害,顾淮景没道理拒绝。

轻车熟路地到了地方,江晏毫不意外地在庭院看到了正在练剑的顾淮景。

见到江晏,对方束剑而立,目光无悲无喜地扫了过来,“何事?”

江晏早已习惯顾淮景这副模样,此刻竟然不由得猜测这人在床榻之上不会也这么冷冰冰的吧。

饶是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这一刻江晏还是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答道:“淮景哥哥,我学习初阶功法时有几处困惑,前来讨教一番。”

他们两家有些姻亲,二人幼时便相识了,称一句哥哥也不为过,其中也藏着江晏的小心思。

在遍地都是师兄弟的越云山,哥哥自然是显得更亲密些。

闻言,顾淮景点了点头,转身朝书房走去。

江晏立刻跟了上去,此举正合他意,他总不能在光天化日的庭院中就提出要双修的事。

等到了书房,江晏连忙拿出书简,将不懂的地方展示给顾淮景。

这可不是借口,他的确有几处疑惑。

不料顾淮景只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这里上次不是同你说过了。”

“师弟愚昧,上次回去研究许久……还是未能参悟……”

顾淮景眉头皱得更甚,但还是开口引导道:“聚气凝神,抱元守一。”

江晏连忙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可他越想集中越做不到,不但没能凝神,反而分心想着身旁的人。

淮景哥哥当初为何要答应同我的婚约呢?

日后我们结为道侣,他还会同现在这般冷淡吗?

听说第一次双修都很疼,若是开口求饶,不知道哥哥会不会怜惜我一番。

“江晏,你气息乱了。”

直到耳旁响起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江晏才猛地反应过来,脸颊顿时涨红一片,犹如两片红霞抛在空中,倒是更为这张脸增添了一抹风情。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江晏心一横,干脆直接开门见山:“淮景哥哥……我,我想同你双修……”

这句话说完,屋内一时间落针可闻,只余下些许呼吸声。

江晏这才发觉自己有多冒昧,哪有这么单刀直入的。

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不争取一下怎么行。

于是江晏再次一咬牙,竟然直接解了上衫,露出了胸前两抹嫣红。

他虽然是双性,但胸倒是不大,只微微拢起一些,平日连裹胸都不用穿。

骤然解开衣衫,江晏胸前两点暴露在空气之中,很快便硬挺起来,如枝头红豆一般俏艳。

见顾淮景没什么反应,江晏心下更是慌乱,恨不得像那些卖货郎一般将自己推销出去。

虽然对方没有答应,但他同样也没有拒绝,说不定此刻正在心中考虑。

一想到这,江晏大着胆子,握住了顾淮景的手,将那双比他大了许多的手放至自己左乳之上。

对方的手有些微凉,又或许是江晏身上太烫,他只觉得自己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向对方,乳头更是紧紧蹭着对方的手心,像一只求人爱抚的狸猫。

“淮景哥哥,我是阴阳之躯……同我双修应当可以增进修为,至于道侣大典……可以日后再办……”

这一番话说下来,江晏已经面红耳赤,根本不敢正眼看向对面的人,只能撇过头去,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一般,连带着胸口也开始发烫,身上不禁燥热起来。

此刻江晏的心就差没跃出胸膛,他有些懊恼,早知道就让哥哥摸右边了,心跳快成这样,哥哥不会以为我有隐疾吧?

可他等了许久,只等来顾淮景毫无波动的一句质问———

“你平日里就是这般修炼的?”

“什么?”江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秒,顾淮景便冷淡地抽出手,声音毫无起伏,仿佛方才摸到的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若是你平日都这般修炼,也难怪到现在连引气入体都不会。”

等听清这番话后,江晏只觉得脑中“轰”地一声炸起一道惊雷,耳畔都出现了耳鸣,一张小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他连忙张开嘴解释,可除了说“我没有”之外再也说不出其他词语。

等稍稍恢复些理智,江晏立刻拢起衣衫,连整理都来不及就飞一般逃出了这间屋子。

不料他衣衫不整从顾淮景院落中出来时恰好被人撞见,自此便传开了他有意勾引顾师兄的传闻。

原本就不待见江晏的外门弟子如今对他更是没有好脸色,背地里不知说了多少闲话,就如同现在一般。

“那祁泽川又是什么好人,修了无情道还留着情根,显着他了,全天下就他一人天资卓绝,其他人都不配修炼。”

“就是,我看他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江晏只是陷入回忆里一小会儿,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这几人竟然又骂起了祁泽川。

他平日里再怎么被人私下议论都不生气,可如今听到师兄被骂,江晏只觉得心头涌起一阵无名火来,当场便上去对峙道:“我看是你们天资不如人,嫉妒祁师兄吧。”

那几人见议论的主角突然出现,不知听了多少,一个个都涨红了脸。

但为首的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般袒护他,莫不是你们二人之间真的有什么?”

“与你何干?”江晏只觉得厌烦,恨不得同这些人打上一架,即便他打不过,但还是举起了手中的剑装装样子。

门派中不得私自动武,这点规矩他还是知道的。

但有人将他这副花架子当了真。

一道沉稳的男声从江晏身后传来,“门中禁止斗殴。”

光是听到这声音,江晏便浑身一颤,仿佛又回到了他褪去衣衫,而顾淮景不为所动,反而嘲笑他蠢笨的那一日。

见到来人,那几个弟子也不敢再造次,纷纷作揖行礼道:“见过顾师兄。”

“嗯。”顾淮景应了一声,便走到江晏面前,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门中不得私自动武。”

江晏这才放下剑,极为不情愿地作了个揖:“见过顾师兄。”

自那次之后,江晏便不再叫对方哥哥,就连称呼师兄时都要客套的加上姓氏。

不等对方回应,他又道:“我并未动手,况且是他们议论我在先。”

江晏说这话纯属是下意识为自己开脱,没指望顾淮景会真的听进去。

不料对方听后竟然转而对那几人道:“私下议论同门,有违师训,罚你们面壁思过七日,本月灵石减半,可有异议?”

这处罚算不得严重,可按理说这种事情得讲究证据,断没有听信一人之言的道理。

顾淮景听了一句话便转头来处罚他们,此举实在有些不妥。

可那几人面面相觑一番后,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竟没有提出反对。

这倒是让江晏有些意外。

但更意外的是,待那几人走后,顾淮景向他递过一件东西。

江晏没敢立刻接过,而是用眼神表示了自己的疑问。

见状,顾淮景才解释了一句:“药膏,你上次表现不错。”

反应了一瞬,江晏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内门大考那次。

他原本以为对方不会关注这些,没想到竟然去看了。

江晏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难道是因为我吗?

见我被打伤,今日还特地来送药,甚至为了我一句话处罚了几个师弟。

江晏心中不由得猜测顾淮景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可又想到了那日被质问的情景,无论回想多少次也还是会觉得难堪。

思及此,他并没有接过药膏,“不用了,我正要去找祁师兄。”

“你和他很熟?”

顾淮景这句话一说出口,江晏的心跳都快了几分,难道这人是在吃醋不成?

但他面上不显,镇定回道:“嗯,师兄教了我许多。”

顾淮景微微蹙起眉头,不赞同道:“他是无情道,你们二者道不同。”

没想到对方在意的居然是这个,江晏有些失望,但仔细一想,修道的确才是顾淮景最在意的事情,是他多虑了。

于是他回答:“道虽不同,但道心一致,殊途同归罢了。”

闻言,顾淮景终于没再说些什么,略一点头便离开了。

见那人越走越远,江晏不由得有些失神,心中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失落。

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师兄,他又开心起来。

说起来,他和师兄熟识也还是因为顾淮景。

那日江晏离开顾淮景的书房后,本想立刻回到自己屋内冷静一番,可偏偏他还接下了内门任务,不完成便走不了。

好在这次的任务是打扫落鹜峰,这里是无情道的地盘,平日里来不了几人。

在打扫途中,江晏忍不住回想方才的一幕幕,他都已经脱光了衣服,做到那个份上,可对方无动于衷不说,还故意说那种话来羞辱他。

既然不喜欢他,为何还要同意婚约呢?

江晏越想越觉得羞愧和委屈,眼眶越发酸涩,他连忙蹲坐在地,即便是哭,也是一个人默默将头埋在双膝上,哭得悄无声息,生怕惊动了他人。

没想到等江晏抬头时,便发现面前站着一道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脸,想来是落鹜峰的师兄。

那人开口问他,“你怎么了?”

江晏只觉得这声音好听的同时还有些耳熟,但他当下没有细想,更不愿让人知道他哭的原因,便随口胡说道:“落鹜峰太大了,我一个人扫不完。”

面前的人轻笑一声,“我上次见你时,你因为不想洗衣裳差点烧了山头,如今又因为扫不完地躲在这里偷哭。”綆茤好芠錆连係壹弎二五43

闻言,江晏立刻便认出了此人,是上次教他清洁术的那位祁师兄!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祁泽川便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凝重了一些。

“你是阴阳之躯?”

江晏顿时僵在了原地,浑身都紧绷起来,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祁师兄说笑了……”

还没等他说完,对方便用手指了指他的衣襟,打断道:“这里松了。”

江晏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衣襟方才并未系好,如今敞开一片,从上方恰好能看到右边胸口。

更让他难堪的是,或许是方才趴在膝上蹭到了那里,那一点此刻是挺立着的。

这一刻,江晏脑中的弦像是断了一根,震得他浑身都有些战栗,一边手忙脚乱拢起衣裳,一边语无伦次解释道:“我不是有意的,也不是为了勾引祁师兄,我…我……”

正当他慌乱无措时,面前的人突然蹲了下来,那张极为优越的脸猛地出现在江晏面前,让他立刻止住了声音。

“无事,被我看见没什么,下次可要小心一些。”

他声音同之前一样柔和,如山涧溪流,竟奇异地让江晏安心下来。

也对,祁师兄修的是无情道,恐怕早已经超尘脱俗,怎么会这般轻易就被他勾引到。

可忙着低头系衣带的江晏并没有注意到眼前人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的动作,目光沉沉。

等江晏整理好衣襟再次抬起头时,便看到祁师兄正含着笑看他,那双瞳孔颜色极浅,如同晶莹剔透的琉璃。

被这双眸子注视着,江晏忍不住红了脸,也不知道方才整理时祁师兄有没有再看到什么......

不过,恐怕他就算是脱光了站在祁师兄面前也没什么,他连剑修都勾引不了,何况是无情道。

方才还让他难堪的事,这一刻竟然成了江晏安慰自己的底气。

可他又怕祁师兄也觉得自己不务正业,连忙补充道:“我平日里有好好修炼的。”

祁泽川微微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笑着点头应和了他的话,“我知道,我教你的清洁术,你不就学得很好,上次见面穿的衣裳,这次还完好的在你身上。”

自从来了越云山,江晏就再也没有被人这么温柔地对待过了,此时竟有些想哭。

他又想起上次祁师兄教自己清洁术的时候,一开始他也是捉摸不透,但对方没有说什么高深的话,而是直接握住他的手一点点教他怎么运气凝体。

若是以后祁师兄能一直教他就好了。

这一刻,江晏也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竟然直接开口问道:“祁师兄,若是日后我修炼途中有不解之处,可以来落鹜峰问你吗?”

回答他的是对方递过来的一块手牌。

“当然可以,以后拿着手牌进内门就不用领任务了。”顿了顿,祁泽川又笑着补充道:“也不用因为扫不完地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哭。”

可惜他这句话说完,江晏的泪水又控制不住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世人皆称,一入无情道便无爱无恨、无欲无嗔,因而修此道者无不冷如冰锥、凛若霜雪。

但江晏从不这么认为,因为他师兄是这世间最温柔的人。

短短两年间,江晏来了无数次落鹜峰,也曾遇见过其他师兄师姐,但这里没有一个人会在意他的到来,每个人都神色冰冷,来去匆匆。

这才符合世人心中的无情道。

如今江晏对落鹜峰的了解恐怕都比旁人多不少,他一路驾轻就熟,几个纵身便来到了祁泽川的院落。

可出乎意料的是,院中并没有人。

江晏知道师兄不喜人多,平日里除了下山做任务之外很少出院门。

难不成他来得不巧,师兄刚好下山去了?

但往常师兄临走前都会告知他一声,这次怎么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个不好的猜想顿时浮现在江晏脑海。

莫非是师兄最近也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想和他划清界限?

如若真是这样,江晏一定会顺着师兄的意思,同他保持距离。

师兄耐心教导了他两年,非但没有得到什么,还因为和他走得近,被人在背后嚼舌根。

虽然这并非他的错,可他若是明知道会连累师兄,还像往常那样黏上来,岂不是恩将仇报?

思及此,江晏正准备转身离开,不料恰好此刻院门被人打开,正是风尘仆仆的祁泽川。

“师兄…?”江晏一时有些愣住,师兄从来都是纤尘不染的,如同朗月清风,何曾这般过?

祁泽川似乎也没料到自己院中有人,微微顿住了,见是江晏,才笑着祝贺道:“听说你通过了内门大考,恭喜。”

闻言,江晏顿时有些脸红,他今日拖着未愈的身子出来,本就是为了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师兄,没想到对方早已知晓。

他连忙摆摆手,真诚道:“若不是师兄悉心教导,以我这般愚钝的天资,便是再来两年也过不了。”

没想到祁泽川听后略微蹙起眉头,不赞同道:“阿晏,我同你说过许多次,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一点也不愚钝。”

师兄的确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但江晏从未当真。

每次学习新的内容,他都需要师兄手把手教才能学会,若是换了旁人,估计略略提点一二便明白了。

恐怕全天下只有师兄这样好的人才会觉得他也很好。

一想到以后要和师兄保持距离,江晏不由得心下酸涩,眼眶都有些红了。

“只是我七日前刚巧接到急信下山去了,去得匆忙,没和你说一声,也没能在一旁看着你赢下比试。”说到这,祁泽川低下头,眼神有几分自责。

江晏却一下抓住了重点。

原来师兄并不是要和他划清界限,而是有急事要办。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装作不知一般继续同师兄亲近,任由那些人将谣言散布。

不过,今日既然来了,就当作是最后一次吧,他还想和师兄多说些话。

想到这,江晏握住祁泽川的手,故作轻松道:“师兄没来才好呢,我前面都在挨打,若是被师兄看到,说不定还会觉得丢人。”

听到这话,祁泽川一把反握住江晏的手,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难得绷了起来,“你受伤了?伤得可重?”

江晏本想以嬉笑的方式来表示自己无事,可他一见师兄变得凝重的表情,便知道对方认真了。

见状,他只能摇摇头,老老实实道:“都是一些皮外伤,如今已经好了。”

可祁泽川根本不信,直接拉着江晏的手来到屋内,命令道:“把衣衫褪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江晏顿时犹豫起来,他知道师兄是在关心自己,可他是阴阳之躯,尽管不是女子,但也授受不亲,原本外面就已经传他有意勾引师兄,如今应当避嫌才是。

祁泽川却不知江晏心中所想,见他迟迟没有行动,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了?”

那张脸上,除了关怀再无其他。

江晏立刻抛下了迟疑,师兄对他这样好,此刻也只是单纯关心罢了,他怎么会带上那些世俗的成见去看待师兄。

更不用说师兄修的还是无情道,他的身体对师兄来说不过是一副躯体,同那些案板上的肉无异。

于是江晏不再踌躇,抬手便解了衣衫,露出了青一块紫一块的后背。

虽然师兄没那个意思,但他还是有几分害羞,便用手抱着衣裳挡在胸前。

紧接着,江晏便感觉到后肩被人用指尖轻点了一下,随即又缓缓划落至腰间。

他顿时一个战栗,浑身都酥麻起来,腰间更是发软,只有强撑着挺直后背才能不让自己倒下。

下一秒便听到师兄略带心疼的语气在后背响起:“还疼吗?”

江晏立即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身体上移走,“不疼的,都快好了。”

刚说完,他便感到后背一阵按压,疼得他当即发出一句气声。

“嗯啊…疼…”

话音刚落,江晏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刚才那淫靡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还未等他开口解释,祁泽川就先发制人道:“还说不疼,我不过轻轻一按,你就已经这般了,这伤分明正严重。”

他虽然是责怪的语气,但手中动作越发轻柔起来,“我这里有一块膏药,涂完应当很快就好。”

闻言,江晏松了一口气,正要穿上衣衫谢过师兄。

不料下一秒,他的动作就被人拦住。

祁泽言有些担心地问:“你自己回去可以涂到后背吗?”

这句话成功让江晏停住动作,师兄说得也是,他一个人的确不好上药。

于是江晏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人道:“如此,劳烦师兄帮我上一下药。”

祁泽川没有回话,而是低头用指腹将膏药化开,不多时,带着他灼热体温的手指便停留在江晏后背。

他的动作太过轻柔,江晏只觉得后背像拂过一阵和煦的微风,可这阵风所到之处,都会让他发麻发热。

这是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江晏从来没有接触过,他只觉得身体里好像升起一股异样的冲动,让他有些害怕,便忍不住缩起身子,转头道:“师兄…可以手重一些,我没关系的。”

可祁泽川并没有立刻照做,而是凑上去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灼热的气息刚好打在江晏肩上,离得近了,江晏呼吸间都是师兄身上的清香,明明平时也经常闻到,可此刻这香味闻起来竟有些勾人。

下一秒,江晏察觉到下身猛地涌出一股水来,打湿了亵裤,整个下面似乎都是泥泞不堪的。

他顿时绷紧了身子,神经都绷成了一根弦,又害怕被师兄发现异样,强行逼自己放松。

“师兄……啊哈……..”

他刚要开口叫停,那双手便来到了他腰窝处轻揉。

江晏怕痒,整个人都震颤了一番,随即忍不住朝前躲去。

祁泽川似乎有些不满他的躲藏,另一只手掐住了江晏的腰,声音不复之前的温柔,而是带着一丝警告:“阿晏,不要乱动。”

可江晏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他的腰最为敏感,偏偏师兄一只手掐上去,让他没办法逃离,只能向后缩进祁泽川怀中,口中还不住哀求着:“师兄…别…别碰我的腰……”

等到一切结束,江晏这才发觉胸前的衣衫早已不见踪影,他整个人都裸着上身缩在师兄怀中。

发觉这一点时,江晏的第一反应不是立即起身离开,而是靠得更紧。

若是他这时候起身,那胸前岂不是一点遮挡都没有……

情急之下,他只能求助师兄,说话时都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恳求,“师兄,可以帮我递一下衣裳吗?”

饶是江晏再迟钝,也知道他们现在的行为早已过界,更不用说他还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此刻他是真的有些慌了。

好在师兄很快便将衣裳递了过来,神色如常地嘱咐道:“小心些,不要将刚涂上的药膏蹭掉了。”

江晏这才放心一些,看来师兄眼中的确没有这些情欲之事,方才那些就当是意外,只要他不放在心上便没事了。

因着这一插曲,江晏不敢久留,套上衣衫没多久便找个借口先离开了。

只是当晚回去他便做了春梦,而春梦对象竟然是师兄。一直等到他醒来,下身仿佛还残留着被人狠狠舔弄的快感,更不用说他流了多少水,几乎都快把那一片床单浸湿。

自从那日之后,江晏便再也没有去找过祁泽川,即便又遇到很多修炼上的问题,他也是靠自己一点点摸索,竟然真的被他参悟了一丝道义。

原本江晏应该很是开心才对,他总算能靠自己修炼了。

可如今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这一月以来,江晏身下不知为何总是燥热难耐,每日醒来花穴都是水盈盈的,有时贴身的亵裤都会被濡湿。

而他每晚梦到的也都是一些淫靡之事,光是想想都能让江晏面红耳赤。

世人都说阴阳之躯天生淫荡,生来就是为了做炉鼎的。

江晏原以为自己会是例外,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情,连自渎也没有过。

可现在看来,他也逃不过这副身子带来的命运。

前几日,江晏硬生生压下了体内的那股燥热,强忍着让自己专心修炼。

可这样的后果就是,他非但没能聚气会神,还差点让真气在经脉中逆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难道一定要顺从欲望才行吗?

思及此,江晏试探地将手伸到了自己双腿之间,这里此刻还是湿润黏腻的。

自从学会了清洁术,不用每晚沐浴之后,江晏便再也没有碰过这一处。

当他强忍着羞涩,将手放上去时,整个人顿时打了个激灵,一股陌生的快感从下身向上蔓延。

江晏忍不住绞紧了双腿,一狠心又将手压了下去。

“嗯啊……”

这猛地一压让他不由得呻吟出声,连脚趾都蜷缩起来,一大股水液又从下面的小口冒了出来。

此刻的江晏已经红透了脸,他动作青涩,可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是一副沉浸在欲望里的模样,甚至连眼睛都闭了起来,专心致志地在身下抚慰着。

即便是失去情恨的人,看到这幅画面恐怕都会口干舌燥。

可紧接着,江晏便发现无论他再怎么按揉,那快感始终是不上不下的,明明已经堆砌了很多层,可偏偏一直到不了顶点。

“哈…怎么回事……”

他迫切地想释放出来,动作也不得章法,逐渐变得急切,在身下胡乱磨着,连交叠在一起的双腿都跟着用力夹紧。

就在这时,江晏不由自主回忆起这几日的梦境。

梦中,师兄喜欢含着他身下的穴舔弄,他还记得那种温热的触感。

师兄总喜欢先轻轻吻着上面的花蒂,动作和他这个人一样都是温柔的。

这样想的时候,江晏只觉得下面都跟着发烫起来,似乎真的有人在啄吻那里。

而后师兄会试探地吸一吸,每每这时江晏都会浑身轻颤,仅仅只是这样,他就已经有些受不住了。

师兄…好想要师兄真的这么对待我……

江晏越想越欲求不满,手下的动作也更加放肆,已然到了不管不顾的地步,黏腻的水声随着他的动作,在安静的床榻上响起。

饶是谁听了都知道被子下藏着什么样的风光。

“啊啊…师兄……”

下一秒,江晏无意中按压到了一点,竟直接让他浑身痉挛几下,腹部弹起又落下,花穴更是猛地喷出一股水液,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攀上了高峰。

等江晏大喘着气回过神来时,方才还因为情欲而红透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他居然意淫着师兄做这种淫邪之事,还喊着师兄的名字泄了出来。

师兄是何等风光霁月的人,他怎么能、怎么敢这样玷污对方!

可这一刻,江晏又不得不承认,他满脑子都是师兄的身影,对方教他修炼时的姿态、对他笑时的温柔、还有那晚帮他上药时的认真。

即便是梦里那个臆想出来的师兄,他也是喜欢的。

喜欢……?

直到这时,江晏的脑海像是猛然降下一道雷劫,劈开了他的心,也惩罚他居然敢对修无情道者动心。

他对师兄动心了,喜欢上了一个绝对不会有可能的人。

想通这一点之后,江晏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连身下的泞泥都没有清理。

这样的他自然没有注意到,在他床榻上方,一直有一个隐隐的闪光。

若是见多识广的人,看一眼便知道这是被人用灵力包裹起来的寻迹蝶。

寻迹蝶,顾名思义最大的作用即为寻找物品或人的踪迹,这是个入门术法,连外门弟子都会用。

但很少有人知道,只要稍加施法,寻迹蝶还能另作他用。

比如现在,有人用灵力将寻迹蝶包裹起来,它便能隐藏住,而它所看所闻都会一一传至施法者眼前。

一般修仙者记录音画常用的是留影石,但留影石必须要在场所有人的灵力灌输,也就是征得所有人同意后才能起效。

若是想要偷窥他人,留影石自然是用不了的。

据传千年前,一位剑修的道侣失踪许久,失踪前最后待的地方便是魔界领地。

那剑修心急难耐,又不能只身闯进魔界,只好想出了在寻迹蝶上施法,又用灵力将其包裹隐藏,让寻迹蝶去魔界寻找道侣。

不料寻迹蝶传到剑修眼前的竟是道侣同魔界之人厮混在床榻上的景象,而他道侣一副沉浸在欢爱中的模样,一看便知不是被胁迫的。

见到此情此景,剑修当场便吐出一口血来,失去灵力的寻迹蝶立即掉落至那纠缠不清的两人面前。

谁知魔修看后非但没有奸情被人发现的慌张,反倒拿起那纸片,一同塞进了身下之人体内。

这段秘闻被记录在一本鲜为人知的修仙杂谈之中,恐怕看过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至于那剑修和他道侣后来如何,也没人知道。

但是看过的人无一都记住了寻迹蝶的其他用处,实乃偷窥抓奸之利器。

正如此刻,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坐在桌前,将江晏自我抚慰的画面尽收眼底,但不管面前这一幕有多活色生香,男人始终都是沉静的,胯下之物也丝毫没有苏醒过来的意思。

一直到江晏喊着“师兄”攀上高峰之后,男人脸上的表情才有些许变动,可依然看不出喜怒。

他盯着江晏的下身看了许久,直到江晏恍然回神,匆匆忙忙施了个清洁术将自己和床榻都清理干净后,男人才缓缓收回目光,召回了寻迹蝶。

江晏乍一发现自己的心意,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先不提他自己有婚约在身,这倒好说,实在不行解了便是,想来顾淮景也不会在乎。

可师兄修的是无情道,即便他没有斩断情根,但情爱之事也是绝对碰不得的。

他这份喜欢,注定得不到结果。

一整天下来,江晏都魂不守舍,连每日要去上的早课都忘了。

没想到有人因此找上门来。

“江晏,你今日怎么没去上早课?”

来人名叫左舒,是江晏在越云山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而他和左舒能成为朋友的原因也很简单——江晏有钱。

还在外门时,外门弟子每日都需要做一些任务,无非就是挑水砍柴打扫这一类的。

江晏从小在家娇生惯养,怎么会愿意做这些体力活。但是那些侍从都被拦在山外,没人能帮他。

就在这时,左舒找到江晏,自告奋勇帮他把每日的任务都做了,条件是每天十个下品灵石。

江晏眼都没眨就同意了,他又不缺这点灵石,巴不得天底下所有问题都能靠钱来解决。

从那以后,江晏和左舒就一直保持着这种金钱关系。

左舒为人外向,人缘极好,走到哪都能和人打招呼,江晏换的那几次内门任务便是靠他帮忙。

只是江晏也不会白占人便宜,每次都会另外给左舒十颗中品灵石作为报酬。

原本他以为左舒每天都忙着左右逢源,应当疏于修炼,可没想到这次内门比试,第一个通过的人便是左舒,也不知道这人都是用什么时间来修炼的。

正想着,左舒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顶着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小声问道:“你知不知道今天看早课的人是谁?”

江晏一见他这样子便知道又该掏钱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先问道:“谁?”

果不其然,左舒朝他摊开一只手,又上下颠了两下,就差没把掏钱两个字说出来了。

江晏极为自觉地拿出荷包递给他,“说吧。”

“嘿嘿,还是你大方。”左舒一边美滋滋打开荷包,拿了一颗中品灵石,一边眉飞色舞道:“是顾淮景,你都不知道他发现你没来上早课之后,脸色一下就黑了。”

居然是顾淮景?!

“他怎么会来看早课?”江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左舒无所谓地耸耸肩,“原本应当是秦师叔,但是听说他要闭关,也许就换成了顾师兄。”

说到这,左舒又凑上来小声问道:“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之前你就总来内门找他。”

江晏自然是不能回答的,但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学着左舒的样子也伸出一只手,“把我之前给你的灵石都还回来,我便告诉你。”

“开什么玩笑!”左舒一听这话便炸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嘛,你也太黑了,我每次都只收你一颗灵石。”

但紧接着,他忍不住又开口问道:“那你今天为什么没来上早课?”语毕,又紧张地追问了一句,“这问题收钱吗?”

江晏没理他第二个问题,直接答道:“我睡过头了。”

他胡乱说的,今早他醒得极早,即便是在床上折腾了一番之后,离早课的时间也还差得远。

左舒也看出来了,他眯起眼睛,仿佛青天老爷判案一般肯定道:“你在撒谎。”

但随即他又小声嘟囔:“算了,睡过头就睡过头吧,拿来搪塞那些人足够了。”

“什么?”对方后半句话说得声音极小,江晏没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左舒飞快答道,又立刻转移了话题,神神秘秘道:“明晚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去不去?”

江晏一见他这幅模样便知道没什么好事,回得也很干脆,“不去。”

左舒又有些急了,“这次不收你灵石,你相信我,真的是个好地方。”

一向见钱眼开的左舒连灵石都不要了,江晏更加确定不是什么好事,可他又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地方?

左舒这次也不卖什么关子了,直接凑到江晏耳边小声道:“是地下黑市,里面应有尽有,你想要的都能买到。”

地下黑市?

可惜江晏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什么也不缺。

倒是左舒,这地方又不是两个人搭伴才能去,为什么非要带着他去?

他这么想着,也问了出来。

左舒犹豫了一小会儿才坦言道:“进去要先查验一番,身上有两千以上的中品灵石才能进。”

江晏一时间有些无言,合着拿他当移动钱庄。

他正要回绝,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段时间江晏隐隐察觉到,他在修炼上的参悟并不是因为自身的努力,而是那些春梦。

前几日他一直压抑着情欲,结果修炼时差点真气逆行。

而今天早上他只是自己纾解了一回,却觉得一整天的经脉都是极为舒畅的,真气运行起来也格外顺利。

也许世人说得没错,他这种阴阳之躯,天生就适合双修之法。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顺天而行?

虽然有婚约在身,可顾淮景对他冷淡至极。而他喜欢的人修的又是无情道。

眼看着两条路都行不通,江晏干脆自己再造一条路出来。

既然是什么都有的地下黑市,想必买个性奴应当很简单。

思及此,江晏看向一直眼巴巴盯着他的人,“我倒是可以和你一起去,但是你有下山的法子吗?”

左舒立即笑弯了眼,“这是自然,我接到了下山采办的任务,可以带一名同伴,为期三天,明早动身。”

闻言,江晏微微颔首,“那便明早见。”

第二日一早,江晏便来到山门处等候。

他昨晚难得没有做那些淫乱不堪的春梦,因而今日醒来时,下身也是干爽的,没有丝毫黏腻。

可紧接着,当江晏打坐运转周天时,便发现果然没有昨日那般畅通无阻。

看来他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么一来,今日的性奴非买不可。

江晏收起思绪时,才发现有一人御剑而来,他原以为是左舒,可那身影看着不太像。

等那人离得近了,江晏才发现来者居然是顾淮景。

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见过顾师兄。”

“嗯。”

对方还是一副冷淡模样,江晏早已习惯,本以为对话就该到此结束,不料顾淮景却突然开口问道:“昨日早课怎么没来?”

江晏顿时有几分心虚,但还是强装镇定回道:“我不小心睡过头了。”

他说完便转过头去,根本不敢看向对方的眼睛,生怕自己泄露了什么。

这幅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在撒谎。

但顾淮景并未揭穿,而是冷冷开口道:“早课缺席,罚本月灵石减半。”

闻言,江晏有几分不服气,他刚转过头来准备理论,却猝不及防和对方对视上。

不知为何,顾淮景分明没有一丝表情,可看着他那双乌沉沉的眼睛,江晏总有种自己被看穿了的错觉。

他不敢再说些什么,不情愿地应了这份处罚。

临走时,顾淮景又丢下一句话。

“修炼最忌怠惰,若你进内门就是为了这样蔑视门规,不如趁早退门回蓬羽。”

说完他便继续御剑朝山下飞去,想来也是接了任务。

只剩下江晏在原地生气。

他不过是缺席了一日早课,给了处罚便已经足够,凭什么还要被这样羞辱!

亏他之前还对顾淮景动心过,现在想来怕是瞎了眼。

等到左舒来时,见到的便是江晏生气的模样,饶是他见惯了这张脸也还是被惊艳到。

本就出众的五官如今更加灵动,眼尾因为生气而染上了一抹红,待江晏斜睨看过来时,左舒直接心神一震,差点软了腿从剑上摔落。

他心中暗惊,美貌果然是能杀人的武器。

只可惜下一秒,江晏的怒火就烧到了他跟前。

“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辰?”

左舒别的优点没有,最大的长处便是能屈能伸,况且今日的确是他来迟了,白白让江晏等了许久。

“是我不好,这一路遇见几个熟识的人,便多聊了几句,忘了时辰。”左舒一边道歉,一边掏出许多留影石,对着江晏道:“你把灵力朝这里输。”

江晏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下意识按他说的话做。

等到一连灌了好几个留影石,他才反应过来,停下手问道:“这又是做什么?你还走不走了?”

他分明是带着怒火,可左舒却一副欣喜的表情,口中还念叨着什么“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江晏越发看不懂这人,又觉得今日真是做什么都不顺。

一直等左舒宝贝似的将那些留影石都收好,他们才御剑出发。

因着耽误了时辰,二人决定明日再去采办宗门任务,今日直接去地下黑市。

江晏一直以为,地下黑市即便没有建在地下,应当也会遮遮掩掩的。

可他到了地方一看,这里竟然是一座灯火通明的悬浮岛,和名称半点关系也没有。

入岛时他们果然被人拦下,江晏早有准备,将自己的储物戒放在一块石头上,随即那石头通体发出绿色的光芒。

见状,守卫这才放他们入内。

一进去,江晏便找了个借口和左舒分开了,他要买的毕竟是个性奴,自然不能让人知晓。

只是他还未想好怎么将这奴隶带回山中。

越云山门规森严,即便是内门弟子也有诸多限制,想要从山外带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回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加上江晏逛了许久,竟然一个合眼缘的奴隶都没看上。

难不成他今日真的要铩羽而归了?

就在这时,江晏忽然看到一位摊主除了奴隶之外,还卖些关在笼子里的妖兽。

他蓦地福至心灵,内门弟子虽然不能带人回去,但签了主仆契约的妖兽是可以带回去的。

只是他要的是能化人形的妖兽,这要求就高了许多。

妖兽修炼到能化人形,等同于修士的金丹期,修为高不说,数量更是稀少,即便是有,往往也会被送到拍卖行,而不是这里。

地下黑市卖的妖兽大部分连灵智都未开启。

“前辈,请问你这里有没有能化为人形的妖兽?”但江晏还是上前询问了一番,他想得简单,若是实在没有,大不了再去一趟拍卖行。

不料那摊主还真的有,“小友来问我还真是问对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拎出间笼子,里面装着一只血迹斑斑的黑狼。

江晏顿时皱起眉头,这狼看起来像死了一般,毫无生机。

“这是我前几日收来的,一只渡劫失败的黑狼。”

原来是渡劫失败了。

但江晏的眉头依然紧皱,“他还能恢复吗?”

那摊主见江晏有兴趣,立刻滔滔不绝道:“这位小友,你别看他现在奄奄一息,醒过来的时候可凶着呢。现在是被我喂了药昏过去了。不怕小友笑话,我也就金丹初期,本来是打算给他治疗好送到拍卖行的,但恐怕他恢复之后,我就打不过了,这才送到这里贱卖。”

江晏知道这种买卖时的话半真半假,不能全信,可眼下除了这条狼也没有别的选择。

见江晏犹豫,那摊主又是一番极力劝说,将这狼醒来时的模样描述得极为凶猛,又说只要稍微喂些疗伤的丹药,它就可以重新化为人形,到时候主仆契约已定,要打要骂都随便处置。

这一番劝说之后,江晏最终决定将这条狼买下,实在不行就当是买了只宠物,反正他也养得起。

那摊主见最难卖的东西都卖出去了,一时间喜不自胜,极为殷勤地帮江晏和这狼完成了主仆契约。

眼看着天色已晚,江晏干脆就歇在了岛上。

进了客栈后,他实在忍不了了,将那头狼从笼中拿出来施了个清洁术。

不得不说,这狼清理干净之后皮毛格外顺滑,看起来油光发亮,想必触感一定很不错。

这么想着,江晏也直接伸手摸了上去,手感有些粗粝,但摸着相当厚实,总体还是挺让他满意的。

眼看这头狼一直昏睡,江晏便抬起它的下巴,准备喂一颗丹药。

不料下一秒,这狼竟然猛地张嘴狠狠咬了过来,江晏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手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原来不知何时,这头狼已经醒了过来,那双森绿的眸子满是狠决,看得江晏心头一颤。

痛极之下,江晏下意识将手朝后甩去,竟直接将对方甩至墙上。

只见它抽动着吐出一口污血,随即便歪了头,再无动作,估计是又晕了过去。

江晏第一时间看向了自己的手,那伤口深可见骨,血已经流了满手,想来这头狼已经没什么力气,否则以它下口的力度,恐怕整块肉都要被撕下。

好在江晏随身带了许多丹药,他忍着心疼,倒了一瓶最好的金疮药,很快那伤口便止住了血,紧接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一处已然恢复如初,再也看不出受伤的迹象。

这药名为医白骨,只有蓬羽江家才能炼制。

没错,江家其实大多为丹修,若不是江晏这幅身子,他也该成为一名丹修。

可饶是江晏,手上的医白骨也不多,因为一个奴隶就浪费掉一瓶,他心下还是有些怒气。

原本江晏还想先将对方医治好,再培养几天感情,可现在这么一来,他也没必要做这些多余的举动,左右不过是他买来的一个性奴。

这么一想,江晏便随手掰开了这头狼的下巴,面不改色将一整瓶的回春丹都倒了下去,也不管对方能不能承受住这些药。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头狼所受的伤。

回春丹已经算是中阶治疗丹药,普通内伤吃两颗便已足够,江晏方才足足倒了一整瓶,可也只是让对方呼吸起伏变得明显一些而已,此外再无变化。

直到这时,江晏才后知后觉,恐怕他是被那摊主骗了,这头狼受的伤极重,寻常丹药根本救不回来。

然而他买都买了,主仆契约也定了,如今就算是再找回去,对方肯定也不认账。

到底还是他太年轻,被人狠狠宰了一顿。

但也不是全然没办法,江晏手上还有两颗顶级丹药,是临走前他娘偷偷塞给他的。

这药珍贵无比,据说是江家一位已经羽化成仙的前辈所留,全天下只有五颗,便是刚死之人,也能靠这药救回一口气。

但江晏有几分犹豫,这可是他留着救命的药,真的要用来喂一头不知来历的狼吗?更不用说对方还咬了他一口,只怕是救活了,也是只白眼狼。

这处境若是放在其他人跟前,估计没人会觉得纠结,自然是舍弃这条狼。

奴隶没了还能再买,顶级丹药可是吃一颗少一颗。

可江晏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他出世不久,还不忍看一条生命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流逝,更何况这还是他签下的第一个主仆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