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村怪事1

虎子是村里的孩子王,他有三个小跟班,狗蛋,二娃,花妹。他们也是村里仅有的四个小孩。

庄稼人看老天爷脸色吃饭,但这些年来不知怎么的,即使风调雨顺,地里的收成却越来越少,村里干活的大人们都吃不饱,孩子们更是各个面黄肌瘦,体弱多病,大半都养不活。虎子上头原本还有个铁柱,但去年到河里玩水,回去后不知怎么就发起高烧,病死了,从此大人们就不准小孩再去河里洗澡,说铁柱就是玩水时被河里的水鬼勾了魂。

虎子能平安长到八岁,他爹娘又庆幸,又愈发提心吊胆,毕竟一旦忽生意外,那前多少年都是白长。

虎子人如其名,是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小子,然而没有好东西吃,瘦骨伶仃还黑不溜秋的,显得头大身子小,门牙刚换,说话漏风,咧嘴就是光秃秃的牙床,但和另三个歪瓜裂枣比起来,他还算是鹤立鸡群了。

大人们白天出去劳作,孩子们就在村里瞎玩。在铁柱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敢靠近河边,但是小孩子们天性好奇,时间一久恐惧淡化,就惦记河里的水鬼,想去看看水鬼长什么样。

他们装模作样找了个良辰吉日,鬼鬼祟祟挪到河边,躲在茅草丛里探头探脑。

这条河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清澈了,河对面茂盛的竹林也不再是苍翠欲滴,仿佛笼罩了一层黑纱,整个色调阴暗下来。

“虎子哥,你先去。”狗蛋吸了吸鼻涕,最先表露出胆怯,往后退了一步。

二娃和花妹也紧跟着往后一缩,与狗蛋统一战线。

这时正是中午,烈日当空,茅草丛里全是蚊虫嗡嗡作响,虎子也待不下去了,说“行,我先过去看,要是看到了,就叫你们过来。”

他拨开茅草丛往前走,耳边是乱飞的虫子,把他脸上叮了好几个大包,茅草刮在脖子上,裸露的手臂上,痒兮兮的,虎子一边走一边挠,快走出茅草丛到河边时,忽然见河边坐着个年轻男人。

那人穿着朴素的麻布衣裤,但比他们村个个一身灰扑扑满是补丁的短褂要好多了,虽然背对着茅草丛看不清脸,但虎子确认从没见过这人,立刻警醒地停下来。

难道这就是水鬼?水鬼可以上岸的吗?

那人似乎正低头在地上画什么,虎子想看,又不敢凑得太近,想了想,便回去叫三个跟班一起过来壮胆。

哪想他回到原地,那三个人早溜了,虎子气得骂胆小鬼,心想我自己一个人去看。

他刚一转身,方才河边那人已站在他面前,身量很高,一张惨白的脸,嘴角咧到耳根,垂眼看着他。

虎子猛地大叫一声,胆子都要吓破了,哇地哭了出来,下意识想跑,却腿软坐在了地上。

他鼻涕眼泪横流“哇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勾我的魂不要勾我的魂。”

这布衣男子一愣,略带疑问,但似乎也并没有兴趣了解小孩的胡言乱语,上下打量虎子一眼,伸手朝他一点。

虎子正捂脸大哭,只觉得身上忽然有了力气,连忙爬起来,屁滚尿流往回跑。

那男人也不来追,在他身后道“小孩,两日之后是十五,天狗食月,当晚你在家中不要出门,但也别睡着了。”

他声音清淡冷冽,隔得老远还清晰地钻进虎子耳朵里,虎子离他远了便不那么怕了,把话记住,却不敢跟别人提起,一来怕这水鬼知道他乱说,来找他报复,二来怕大人知道了他们偷偷去河边,要被打个屁股开花。

他一反常态在家里闷了两日,精神居然比平时要好,连他父母都看出来不同,只道是他不出去疯跑,晒黑的面皮白净回来了。

十四这日晚上,虎子爹在家门前点了香烛,虎子平日根本不留意这些,这次却发现了,忙问“爹,你这是干啥?”

虎子爹一边摆上寒碜的供品果子和馒头,一边揉散一挂纸钱,吓唬他道“明天就是鬼节,爹在给祖宗上供呢!你夜里别到处瞎跑,小心叫孤魂野鬼盯上了,一口吃了你。”

虎子想到那水鬼讲的话,咽了口唾沫,忙一溜烟钻进了屋里。

他本来还想着这水鬼该不会是骗他待在屋里,然后来勾他的魂,可他爹这么一说,他也只敢待在屋里了。

到了十五这日,夜空中一轮圆盘似的明月,月色却并不明亮,虎子在屋门后盯着月亮看了一会儿,发现月亮似乎越来越黑了。

他连忙喊他在灯下补衣服的娘“娘,你看月亮是不是黑了?”

他娘探头一看,叫了一声啊呀,连忙把他拉到屋里“你一个小娃,晚上不要乱看,小娃最容易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她让虎子洗了脸洗了脚,把他撵到自己的小屋里去睡觉。

虎子其实有些怕,但他毕竟八岁了,不好意思再要求跟爹娘睡,只好自己缩在被子里,闷出了一身的汗。

他闷了不知多久,觉得外头静悄悄的,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沉睡,一丝动静也没有,就偷偷把头冒出来。

屋外只有很暗很暗的月光,虎子小屋里的窗户没关好,才泻进来一丝光亮,落在不很平整的土地面上,屋内其它地方都黑沉沉的。

虎子盯着地上那一线光,正发呆,忽然这一线光也消失了。

他的窗户外不知立了个什么东西,庞大的身形挡住了月光,正透过窗缝,向里窥探。

虎子吓得三魂六魄都往外蹿,可就在此时,他眉心忽然发烫,一道柔和的金光闪过,外头那东西嗖地跑了。

虎子在床上缓了半天,想叫他爹娘,可根本发不出声音,人也越来越困,他想起那水鬼告诉他的,不要睡着了,只能强打精神咬牙支撑,等到天亮。

这一夜尤为漫长,虎子几度差点睡过去,靠着眉心那点光亮才保持着清明,至天明时,第一缕阳光透进窗户,那丝金光才消散了。

虎子困极了,闭眼就睡了个回笼觉,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他娘居然也没来叫他。

狗蛋来敲他的窗,个子太矮,只能拿竹枝不停地敲“虎子哥虎子哥,你在家吗?”

虎子自己爬起来“我在!”

狗蛋大声喊道“快出来玩呀!”

虎子便起来自己跑去井边洗了脸,狗蛋屁颠屁颠给他递帕子,忽然撅着鼻子嗅了嗅“虎子哥,你家里怎么有股臭味。”

虎子自己也嗅了嗅,果然闻到一股腐烂的臭味,道“难道我家边上死了野狗?”

两个小孩循着气味去找,发现那臭味竟然是从虎子爹娘的卧房里传来的。

虎子一推门,发现门从里头闩上了。他觉得奇怪,毕竟爹娘出门去劳作,屋里是闩不上的,除非里头还有人。

或者是别的东西。

他被这猜想吓了一跳,又联想到昨晚上的怪物,连忙拉着狗蛋就跑“我们去地里找我爹娘回来看看。”

可是他们才出了院,就碰上狗蛋的爹,狗蛋爹远远看见虎子,喊道“虎子,你爹娘怎么没出来干活?”

虎子和狗蛋面面相觑。

等狗蛋爹走近了,虎子才说“他们应该出去了呀。”

狗蛋在旁边插嘴“爹!虎子哥家里好臭!你快去看看。”

狗蛋爹拍了他一巴掌,问虎子“你今早看到他们出门去哪了吗?你爹昨天还说今天下午跟我一道去山里拾野货,应当不会出远门啊。”

说着,他也闻到了院里的味道,顿时一蹙眉“怎么回事。”

他领着两个小孩走进院里,很快找到了臭味源头的屋子。

虎子说“李叔,这是我爹娘的屋子,但是不知道怎么从里头闩上了。”

狗蛋爹闻言,大惊失色,连忙跑到院里寻了柴刀,探进门缝砍断了门闩。

屋门推开,虎子爹娘就躺在床上,开膛破肚,两个人的身子都被掏吃干净了,四肢和头脸像被吸干一样灰败地瘪下去,只剩一层黑皱的皮蒙在骨头上。

狗蛋当场就吓哭了,虎子傻在原地,狗蛋爹反应过来,连忙把两个小孩一抱,跑出去大喊道“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出事了!”

村里人很快聚了过来,围住了虎子家,狗蛋爹去请来里正,几个相熟的大人则帮忙收了虎子爹娘的尸体,拿草席裹起来挪到院中。

里正是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拄着木拐杖过来一看,就叹了口气。

有村人道“里正,这事儿都不是一回两回了,上一次是三年前,上上次是五年前,老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因为孩子养不大,村里已经没几个年轻人了,都是壮年人口,这些人也不得安生,那村子迟早都要死绝。

里正想了想,把哭哭啼啼的虎子招过来“虎子,昨晚上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他一问,其他村人也想起来,以前但凡出这事,都是一家人全部丧生,没有余口,这次虎子却活了下来,连忙都附和着,让虎子将昨晚的见闻全说出来。

虎子已经六神无主,就前几日在河边碰到水鬼,水鬼告诉他怎么做,昨晚又看到了什么,一五一十全部说了。

我明天就要交开题我居然还开了新坑。昨天一天就写这个了。《难为水》停更,我爽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