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催眠师
摔落地板、打翻茶杯的声音引来隔壁房间的董屿,好像有什么被他遗忘了,沈砚秋将行李箱所有物品倒出来,胡乱的翻找:“到底缺了什么?”
董屿扶起他:“秋哥,还是胃痛?”
沈砚秋拽住董屿手腕,双目赤红:“上周,我看过心理医生,我为什么不记得?”
“那都是小事,你不是一直失眠吗?这才去看的心理医生……”
“我要听实话!”沈砚秋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张字条,写着一个陌生地址,“我查过,这里是催眠诊所。”
董屿吓的哆嗦:“是……你去见过催眠师。”
催眠师。
是的,他去看过催眠师,就在一周前。
像是突然丢失了几天的记忆,连接不上,而此刻的他呼吸着农场带着青草与泥土气息的空气,在笔记本上补回缺失的七页,每一页写的都是:“无事发生。”
合上本子,沈砚秋的睡衣已然被冷汗浸湿,冲董屿摆手:“很晚了,你去休息吧。”
不去探究他为什么去找催眠师,左右不过压力大,一个外来侵入者,在邱家受到的恶意数不胜数,借助催眠麻痹很正常。
窗外,天色渐明,沈砚秋走到窗前,郊区的天空跟城市的不一样,城里抬头看见的是高楼,以楼高楼以上的高楼,这里不一样,不用抬头就能看见启明星。
踏着露水,沈砚秋沿着小道往前走,在离宿舍不远的地方,被躺在草地上的人惊吓到,那人转头,平静出声:“不用怕,活的。”
他的冷幽默很好的缓解因惊吓暴跳的心脏,沈砚秋走到他身边坐下,手指无意碰到他的衣服,潮湿的。
“你在这里躺了多久?”
邱景灿并没有回答他,双手枕于脑后,望着灰蓝色透着曦光的天空,“胃不好的人不能熬夜。”
“我认床。”
接下来的时间邱景灿不再说话,沈砚秋闭上眼,四周环绕着不同的声音,虫鸣、鸟叫、风吹动小草的摩擦声,沈砚秋突然又觉得这些声音夹在一起很是悦耳,像催眠曲,就这么挨着邱景灿,心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晒醒的。
身侧没有人,只有草地上压过的痕迹证明昨晚他没有梦游,邱景灿好脾气的跟他说过话。
睡的后背湿透,地下的潮气全吸附在纯棉衣料,露在外面的皮肤被虫子咬到发红发痒,沈砚秋暗骂:“这人,也不知道叫醒我,幸好草里没蛇。”
接下来的几天,方临川带着众人在农场体验了两天悠闲的度假生活:钓鱼、挖土窑煨鸡、围炉烤鱼。沈砚秋也趁机细致观察,画下了农场的土壤分布和作物种植图。
表面上,他们是来洽谈租地合约的客人;实际上,沈砚秋是奉了邱立诚的命令前来摸底。邱立诚的野心远不止租块地种些树苗,他要的是整片土地,在此建立属于他的度假王国。
邱景灿似乎有意避开沈砚秋,而沈砚秋,见缝插针的观察他,像个偷窥的变态,不放过关于他的任何细节。
吃饭时,他总是随意夹几筷子菜,要么端着碗钻进厨房独自吃完,要么潦草扒拉两口便迅速离席,像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存在感低得惊人。
柯林有次故意撞他肩膀,他踉跄半步,却连个不耐烦的眼神都没给,只是伸手理了理被撞歪的背包带,动作慢得像在水中划桨,不生气,不动怒,也不在乎。
这天清晨,沈砚秋起得格外早。董屿需要先行返回处理公司事务,邱越也因母亲生病必须赶回去。沈砚秋正站在院子里低声交代细节,邱越懒洋洋地倚着门框,望着远处升起的炊烟,忽然叹道:“啧,还真有点舍不得走了。”
“舍不得方临川?”沈砚秋目光仍落在手中的记事本上,语气平淡。
邱越倒是坦荡:“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跟以前你那些朋友不一样,邱越,”沈砚秋抬眼,目光带着一丝警告,“别去招惹他。”
“嘿!”邱越直起身,眉毛一挑,“你站哪一边的?我看中的人,就没有追不到手的。”
早餐邱景灿做的,沈砚秋没什么胃口,方临川端出熬的很稀的小米粥:“砚秋,你胃不好,喝点小米粥,阿灿从前胃经常不舒服,喝了几个月小米粥,稍稍养好了点。”
沈砚秋去寻邱景灿,他端着小半碗只见米汤不见米粒的粥往外走,靠在门口的半截枯树枝,小口小口的喝着。
邱越打着哈欠下楼,“你们都好早,早餐这么丰富啊。”
煎蛋、腊肠、肉包、菜包,还有炸的馒头片,沈砚秋喝着粥,关注着门外的人,假装不经意:“阿灿吃过了吗?”
方临川招呼大伙落座,“他一向吃很少,不用管他,你们吃。”
董屿大口吃着包子:“我看他一大早起来劈柴,干这么多力气活,吃这么少能顶的住吗?”
柯林轻嗤:“所以啊,他看起来像吸了,整个人死气沉沉的,昨天我们喝酒,有个学生还说他这叫什么、忧郁气质,我看是气血不足,要死不活……”
沈砚秋抢在柯林手伸向肉包前端走盘子,又夹了个煎蛋,连着他的粥一起放进托盘。
邱越问:“干什么去?”
“去外面吃,外面空气好。”
到邱景灿旁边坐下,餐盘放在两人中间,刚好卡在树杈上,邱景灿见他过来,刚准备走,被沈砚秋拉住:“你早上只吃这个?”
“我很忙,你有事直说。”
“确实有事需要你帮忙,我需要采集土壤进行分析,方叔有跟你说过吧,租给我们的地。”
“说了,吃完带你过去。”
沈砚秋递给他包子:“不吃饱揍人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干活?”
脑海里重叠着另一个人的声音,很熟悉的少年音:“想揍我,那就吃多点,吃饱才有力气揍人。”
“不用。”
邱越跟着出来,“阿灿,你是该多吃点,怎么,还要哄啊,怎么像小孩似的。”
邱景灿没有再推辞,拿起包子,很小口很小口的吃,邱越打趣道:“我养的仓鼠都比你吃的大口,砚秋,看到没,他要哄,对阿灿啊,不能太死板。”
沈砚秋心微微下沉,邱景灿对其他人的态度,与对他的态度,差别大到想忽视都难,他递的包子,他不接,邱越只是玩笑那么一说,他照单收。
屋子里方临川正在收拾碗筷,清晨的阳光投进屋内,照在方临川侧脸,门口到房间的距离不过几米,邱越站在背光里晃了神,“我进去帮忙收碗。”
邱景灿吃的很……痛苦。
沈砚秋能找到的形容词只有痛苦,见他吃的实在艰难,沈砚秋夺过他手中的包子,重重咬一口:“吃不下别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