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菜品的话，我们这边肯定是推荐招牌的精品小龙虾，辣度的话是最辣的，也是卖的最好的，其他辣度的下面也有，蒜香的，麻辣的....”

“谢谢，那就要这个吧。”

谢昶言没抬头，又要了小菜和啤酒。修长的手指划过菜单轻点，指甲的弧度圆润，江乔看得有些出神。

菜单是江乔死活推给对方的，当下却有些后悔。

最辣的。以前他也是馋，点微辣吃到最后辣的鼻涕眼泪齐流，劝不动他，还是谢昶言替他要杯茶水，涮一遍再吃。他不能吃辣，但拒绝不了好吃的，偶尔吃一次也是解个嘴瘾涨个教训，看来谢昶言不记得了。

“你也能吃辣了啊，国外太久没吃了？”

服务员拿走菜单，江乔跟他找话题聊天。

“嗯，自己做水平有限，没什么味道。”

“自己做的话，是会收敛不少，我给自己做的就特别健康。主要是自己做一遍，就知道餐馆这种程度的味道到底需要放多少调料了，吃多了也伤身体，还是家常做的更好。”

“所以你爸爸不做餐饮了？”

谢昶言给两个人倒酒，看似随口一问，却问得江乔讪笑。这个问题，怎么答好像都是坑。

“他那是，哎，做餐饮和做菜又不一样。”

“你倒挺喜欢做菜，以前去你们家，老是你在厨房帮你妈妈，你们家的菜总是烧得很好。”

“嗯...的确是，也是随便做来填个肚子。说说你吧？去英国...那么久，我也好久没见你了。”

“我还好，留校读了研，一年制学业是紧张一点，好歹顺利毕业。没有继续读博的想法了，就打算回来工作。”谢昶言回答的公式化，江乔没有在第一时间接过话茬。

他说的稀松平常，自己呢？高三发挥失常，不信邪复读了一年，离理想院校还是很远，索性敞开了随便挑专业念，还是连毕业证都差点混不到。

从什么时候起，注定坐在这同一张桌子上的人，会是云泥之别。是他想多了，以为他们真的能像往常一样吃饭聊天。

看到江乔眼底几分来不及藏起的落寞，谢昶言淡淡冷笑。

“你呢？”

果然，对方连目光都不敢和自己相碰，放在桌上的双手也缩了下去。

“我你还不知道吗，高中...就顾着玩了，学习不上心，大学随便念了念...”

“工作呢，现在也没找到？”

“我今年才毕业嘛，在学校把实习机会耽误了，摄影...本来也是烧钱的专业，这会儿家里可没钱给我烧了。”

好在小龙虾很快就上来了，避免江乔继续把难堪的东西往出倾倒。他不想卖惨，可是思来想去，竟然说到哪都是惨。

这种性格应该是随他爸，被人骗了还能乐呵没骗多少。像谢叔叔，往那一站就是领导的严厉风范，江乔跟他说话，从来都透着心虚，根本挨不过对方超过三秒以上的打量，就该招的全招了。生的儿子呢，中和了些妈妈的温柔书卷气，一双眼睛打小就冒着灵气。江明达语文本来就不好，提起谢昶言的名字问过好几遍，中间那个字读什么来着？这才记住对方的大名，总不能长大了还是言言言言地叫。

江乔辣得舌头疼，手套戴了摘摘了戴，吃几口就得喝些冰啤酒冰冰舌头。其实这种小龙虾他也能做，以前自己在家倒腾的时候也没少创新，但既然要请谢昶言吃饭，就不是心疼钱的时候。

江乔眼泪都快出来了，愣是把眼睛瞪大憋住，嘶嘶地暗自吸气。

即便是小龙虾谢昶言也吃得优雅，嘴角的油渍倒让他褪去不少距离感，有几分年少的影子。

“太辣了？”

“没有，还可以，我是太久没吃了。”

江乔低头喝酒，只能悄悄减缓进食速度，心里祈祷嘴里的痛楚快点过去。

“你爸妈身体还好吗？”

“好，好是好，就是你也知道，我爸的生意没有以前好了，不像谢叔叔...”

“嗯，听说了。我爸说，可能你这么久没找到工作，是想找他帮忙呢。”谢昶言微微后仰，“所以才这么急着找我。一开始我觉得是他想多了，后来又觉得，好像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又来了，江乔笑了笑，“难得，谢叔叔还操心我的事。”

“他跟我说，你上的大学只是个普通院校。你也知道，我爸也没多厉害，再买他的人情，也是要卡学历的。硕士起步，就算是我，上个国外的水硕，也有不认的可能。”

曼彻斯特也算水的话，他这种压一本线的本科又算什么？

江乔只能报以苦笑。

“你说的对。是你想吃的，就多吃点呀。我给你剥几个...”

小龙虾壳越来越多，渐渐隆起个小丘来，有服务生打扫了下去。江乔的脸颊耳朵有些发烫，外面可能只有几度，他在这里吃的暖融融，脑袋也开始晕了。

肚子里食物没有多少，全是咕咚晃荡的啤酒。他嘴巴痛，舌头也痛，流鼻涕，擤的卫生纸也有半垃圾桶了，堪称狼狈，精疲力尽。

“吃的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这句话像是江乔的救命稻草，他赶紧站起来准备抢先去买单，一时间踉跄了几步才稳住重心，才发现谢昶言没有跟他客气的意思，坐在原位漫不经心地划动手机。

江乔竟然觉得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