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惜的是，四百多就这么没了。

江乔给谢昶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冰凉空气实在舒服，“你开车了吗？我给你叫个代驾吧。”他来的时候，坐了哪一路公交来着？可别收车了。

江乔在手机上点了一气，一回头，谢昶言在他十几步开外的无人处点了根烟，谢昶言的眉骨高，路灯下他的眼窝一半没入黑暗，侧脸棱角分明。

面对面的时候不敢细看，谢昶言长高了，身型更加挺拔，也彻底张开了。小时候他软软白白的，比江乔低一些瘦一些，总是自己在前面疯跑，他不紧不慢地跟着。升上初中两人的个子才慢慢持平，现在看来，对方已经高出他不少。

谢昶言乖，家里没有特地管教他也鲜少碰酒，酒量一直不好，不知道现在如何了。今天啤酒对方没喝多少，全让他当水似的吞了。江乔想跟过去，但是大脑很空，想不到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见到对方时浑身过电般强烈的感觉，比这虚无缥缈的烟消失得更快。

他听出谢昶言言语中轻飘飘的讽刺，也明白这顿饭的用意，礼貌掐灭他的妄想，不再跟自己扯上关系。没有问自己一句小龙虾好不好吃，也根本不在意它的味道。时至今日，江乔已经对这种局面产生免疫，不痛不痒。

谢昶言不记恨他，讨厌他，都足够让他欣慰了。

也是，谁会在意六年前的一出闹剧？前方明明有光芒万丈的路要继续走。谢昶言本就谦和大方，已经留给他最后的颜面。

“很快就来了，司机正在路上，预计3分钟后到达。”

江乔垂眼看着手机，把上面的字语气轻快地重复出来。即便气压再低，他江乔也不会是制造尴尬的那个，而是努力活跃氛围的那个。谢昶言跟他一起玩到大，从来都是他主动认错化解矛盾，做那个破冰者。

贪玩碰倒谢昶言拼了很久的乐高，两个人坐在积木里哭着一把把互扔是他道歉，谢昶言和别的小孩起争执也是江乔笑嘻嘻从中调和，他喜欢哄谢昶言开心，看着他从板着一张脸，到脸部肌肉松动，憋不住笑羞地推他一把，所以总是见缝插针地打破沉默，打破冷战，让他们一次次重归于好。

只是没有下一次了。

“你现在还做饭吗？”

谢昶言突然开口，向伸旁吐出一口烟。

江乔轻笑，“做啊。我妈，回姥姥家住了，我爸在北城，我不做饭谁来做？你知道呀，就这种小龙虾，我当然也会做。不过我一个人，也不至于大费周章吃这个，今天算是——”

“还有呢？”

礼貌客套了整顿饭，今晚对方第一次打断自己，江乔还有些诧异。

“你还会做什么？”

“以前我爱在后厨玩，后来自己学做饭，初中胖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减下来...有食谱就行，都是一通百通。”

谢昶言凝视着江乔，听到对方手上的手机叮了一声，就偏头错开了目光。

“人来了，你的车停在哪？就那个是吧...好了，快回去吧，晚上还挺凉。”

“到了告诉我一声....”

“有空再见。”

江乔补充，跟谢昶言挥手告别，目光又在那辆奥迪上流连了一圈，直到车子离开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完全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他没看到，那辆车在前方的路口掉了个头，重新开了回来。谢昶言指挥代驾慢慢开，跟着江乔走到公交车站。男生在站台呆坐了片刻，突然起身，跑到一旁的垃圾桶边吐了，好久才重新站直身子，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站台坐下。谢昶言面无表情，看着他不时揉一下小腹，下巴缩进衣领里，终于等来一辆公交车。

奥迪跟了一路，最后停在一个小区对面。看周边的环境，地段一般，房价应该适中，不至于潦倒，只是比起以前的复式，的确是清寒了不少。

吐也吐了，坐了一路，江乔没那么难受了，在小区旁的超市挑了些水果解腻。

进了家门，他衣服还没换，手机就跟着响了。

居然是谢昶言。他不会，礼貌到真的要来汇报他已经到家了吧。

“江乔，我想过了。如果你实在游手好闲，最近来我家帮我做饭吧。我马上要找工作了，一个人住，我爸妈想让家里的阿姨直接过来，我想了想，如果是你的话，也不是不行，甚至更好。你觉得呢？”

江乔还处于状况外。

“等你找到工作走人也行，两餐，等我工作后可能就只有晚餐，一餐我给你四百，食材另算，怎么样？”

当时江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四百，那不就是今天这一顿金子小龙虾的价钱吗。江乔张了张嘴，觉得荒诞，“我需要考虑一下。”

“至少我吃过你做的菜，我们好歹也朋友一场。”

好歹也朋友一场。没想到今天唯一一次听到他提起他们曾经的关系，竟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