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淋过一场大雨之后的晴朗

虞璞玉不会被现实打倒。

他是这样向新室友进行自我介绍的,结果新室友没两下就把他放倒了,还挥着拳头说就你这小身板还玩摇滚啊?

虞璞玉听到当即不乐意了,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跟新室友打得有来有回。

没想开学第一天就和人打架的,但抵不住那人嘴太贱。

如果非要形容有多贱,那就是在这间破宿舍里,那人的嘴起到一个“锦上添花”,越帮越忙的作用。

宿舍是两人间,比想象中宽敞些,但确实简陋。

靠门这张床铺显然已经有人了,被子胡乱卷成一团堆在床头,几件风格张扬的T恤随意搭在椅背上,桌面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美女杂志和空饮料罐。

虞璞玉走到靠窗那张空床前,放下行李,刚准备弯腰整理,就听到身后传来门被用力推开的哐当声,一股热风猛地灌进来。

一个身穿黑色无袖背心的高个子男生走了进来,皮肤是小麦色,顶着一头刺猬似的短发,目光毫不遮掩的打量着虞璞玉。

“新来的?”男生声音洪亮,一步就跨到虞璞玉身边,随手把肩上的挎包甩在座位上,“我叫周驰,艺术管理专业的,大四了,你呢。”

两人离得太近,虞璞玉往旁边挪了几步,温和地说:“虞璞玉,音乐表演,大二。”

虞璞玉话少,不是因为不爱说话,只是他的声音和外表太过反差,难免会引起议论。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话后,周驰打量的眼神更为明显,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他算学校里的万事通了,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音乐表演系没有这号有意思的人,便开口:“咱这学校半道转进来的可不多见。”

“而且你……看着文文静静的,跟名字似的像块玉,哎,你这嗓子不会受过什么大灾难吧。”

虞璞玉身高只有一米七八左右,留着一头微分碎盖,相貌有些精致,那双圆眼看着更加温顺可爱,偏偏整个人还有种病态的白,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好说话好欺负,谁知他一开口是干涩僵硬的嗓音,沙哑得可怕。

秉持着以和为贵,虞璞玉接话:“家里有点事就转过来了,天生这嗓音。”

话虽这么说,那不咸不淡的语气落到周驰耳里却被他咂摸出别的味,脑内自顾自上演了一出悲惨家庭可怜小孩戏码,“哎,那你专业岂不是视唱练耳这块是短板。”

虞璞玉很想白人一眼,压住了,无奈开口:“什么年代了,刻板印象收一收,而且我是唱摇滚的。”

周驰像听到自己中了头等奖一样惊讶,他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人的身板可以在台上又蹦又跳一整场,尾音高高挑起,充满难以置信,“摇滚!?”

随即又听到虞璞玉一番“中二病”发言,特别是那句不会被打倒后,周驰几乎瞬间出手将人放倒在空床上,却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室友会有很强的爆发力。

没有预兆,只有一股狠劲。

周驰手腕被拧住的剧痛和胸口突如其来的推力让他重心猛地一晃,好在人高马大加平时又锻炼,才稳住身形没让虞璞玉反扑。

虞璞玉松开手又趁着他愣神踹了人一脚,随后从床上起来,低头看着地上一脸懵圈的周驰,眼神那股温顺彻底褪去。

他微微扬起下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挑衅:“试试?”

周驰躺在地上,后背擦过地板时应该破了皮,现在火辣辣的疼,他瞪大眼睛,看向逆光而立的虞璞玉,对方那清瘦的身影此刻像一把骤然出鞘的刀,以及眼神中那股“你也就这样?”的嘲讽。

“操!”周驰暗骂一声,快速从地上起来。

周驰出手的这一拳又快又猛,虞璞玉猛地侧头,拳风擦着他耳边掠过,抬手直往周驰肋下攻击。

两人彻底纠缠在一起,却又都默契地不打对方的脸。

因为身形差距,虞璞玉其实有些吃力,他咬紧牙关,额头因用力青筋微微凸起,屈膝狠狠顶在周驰侧腰。周驰吃痛,手上力道一松,虞璞玉趁机猛地拧身,挣脱压制,翻身起来,顺势就朝周驰胸口挥去拳头。

周驰反应也快,双臂交叉死死格挡在胸前。

两人都被反作用力震得手臂发麻,各自收了手,喘着粗气。

宿舍里一片狼藉,椅子翻到,行李箱被撞倒,杂物散落得到处都是。

两人谁都没说话,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灰尘黏在脸上,目光却都凶狠地锁着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肯服输的狠劲和一丝打出来的奇异畅快。

“不打了不打了,算我输了,你小子有两下子,看着像块软玉,结果能磕掉人牙。”周驰抽了几张湿纸巾抹了把脸,又递给虞璞玉几张。

虞璞玉没说话,哼了一声接过湿巾,对着镜子仔细擦起脸。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打不相识,虞璞玉入学第一天不仅畅快地打了一架,发泄了当时心中的郁结,还收获了周驰这个嘴非常贱人非常怂的朋友。

“你饿不饿?走走走,带你去食堂,咱学校食堂可是数一数二的。”周驰大大咧咧开始收拾自己桌子。

简单收拾了一下一片狼藉的宿舍,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周驰带着人往食堂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炽烈暴晒,踩在水泥地上都觉得脚底发烫,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吵得人心烦意乱。

周驰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边走边揉自己的肋下,时不时嘶嘶地吸着凉气:“我说璞玉,你小子看着闷声不响的,劲儿都憋骨头里了?痛死我了。”他回过头,嘴上虽然抱怨但脸上没什么怨气。

虞璞玉跟在他侧后方,没低头眼神却向下,看着自己脚下被拉长的影子,“怎么,你说我不行,我还不能证明下我到底行不行了?”

“行行行,你可太行了。”周驰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喉咙处,“你这反差真够大的。”

虞璞玉不再说话了,只是抿了抿唇。

周驰似乎也察觉到什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哎,你说你唱摇滚的,那你在之前的学校是不是搞过乐队啊?”

虞璞玉摇摇头,眼神掠过路边花坛里几株有些蔫了的花:“没,就自己瞎写,瞎哼哼。”他简单地说着,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丝极淡的遗憾藏在沙哑的尾音里,“后来想做,但有点事就耽搁了,想想就算了。”

周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新室友身上有种奇怪的矛盾感,安静得像潭死水,可水底似乎又藏着汹涌的暗流。

想起刚刚打架时虞璞玉眼中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还有此刻谈及音乐时那份被硬生生压住的渴望。

他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拍拍虞璞玉的后背:“嗐,想做就做!咱学校这不最不缺的就是玩音乐的,回头哥们帮你留意着点。”

虞璞玉被他拍得微微一晃,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周驰热情得让他无从适应。

两人转过宿舍区拐角,走在林荫主干道,正是饭点,路上学生不少,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一道身影正从树荫里走出来,步履从容地踏上台阶。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衬衫一角随意扎进裤腰中,凸显出腰线,露出的小臂更是肌肉线条流畅。最抓人眼球的是那一头浓密微卷的黑发,长长地垂落下来,在肩颈处飘逸,发丝慵懒地散着,随着他的步伐在肩头轻轻晃动。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长方形硬壳琴盒,阳光扑在他身上,跟舞台聚光灯似的,给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致命吸引力。

那份从容和周身自然散发的张扬气场,让他在这喧嚣的人群背景中,瞬间成为唯一清晰的焦点。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只是在虞璞玉眼中发生。

虞璞玉的脚步顿住,视线牢牢钉在那个人身影上,周遭的声音,周驰的絮叨,路人的谈笑,聒噪的蝉鸣,一瞬间化为静音,只剩心脏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强烈而清晰地撞击着鼓膜。

周驰没注意虞璞玉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我跟你说,食堂三楼地糖醋里脊绝了,一会儿……”话未说完,他顺着虞璞玉目光也看了过去,随即了然,浓眉一挑,用胳膊肘碰了碰人:“嘿,看傻眼了?”

虞璞玉猛地回神,摇摇头,喉咙有些发干,想抽烟的念头又冒上来:“没。”

周驰努努嘴,语气里一副“我就知道”的态度:“那个长发男,段逢汀,大四的,音乐制作专业的,牛逼人物。”

“我们学校无垢乐队的队长兼吉他手,吉他弹得那叫一个溜,之前高校乐队比赛里直接带着队伍拿了第一。”他顿了顿,看着段逢汀的背影“听说这次迎新晚会他们乐队有表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人往舞台上一站,啧……”周驰咂咂嘴,语气里皆是欣赏和向往。

就在周驰话音落下的瞬间,段逢汀似乎感应到后背有道强烈的注视。脚步停下,侧过身,往身后一瞥。

眼神很淡,激不起任何波澜,却在虞璞玉心底漾开一圈圈波纹。

段逢汀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只当错觉,随即转过身,提着琴盒从容地走进食堂,身影彻底消失在虞璞玉眼中。

那短暂的一瞥,淡漠地像在看路边的树,可虞璞玉在那目光掠过时,只觉得全身骤然变得滚烫起来。

想抽烟,想把那股对于天之骄子的复杂情绪狠狠压下。

段逢汀带给虞璞玉的,是熟悉的感觉——张扬,自信,光芒万丈,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的舞台。

虞璞玉对于这些又爱又恨,他很早就承认了自己内心阴暗,每次见到这种,他都快嫉妒得发疯,他不再痛恨命运不公,而是痛恨自己。

周驰没察觉虞璞玉内心的翻涌,他肚子饿得咕咕叫,注意力很快转移:“走走走,真饿不行了,再晚点好菜都没了。”他拽着还有点发怔的虞璞玉就往食堂冲。

两人好不容易找到空位,刚坐下,周驰立刻埋头大口扒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虞璞玉心思显然不在这,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烟瘾犯上来的感觉不好受,嘴里都泛着苦。

“想啥呢?还琢磨段逢汀呢?”周驰含糊地问。

虞璞玉没承认也没否认,烦躁地拿指节轻敲桌子。

“别想了。”周驰擦擦嘴,“那种风云人物,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迎新晚会看看得了。”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哎,你不是也想搞乐队吗,等晚会结束你把人堵住问问呗,让他给你推荐点人。”

见不得人的想法在虞璞玉心中漫开,他淡淡开口:“先不说这个了,学校小卖铺有卖烟吗?”

周驰听到后瞪大双眼:“你还抽烟呐,不保护嗓子吗?哎,不过你都唱摇滚了,好像也用不着细心保护。”

“又找揍啊?”虞璞玉没好气怼了一句。

“我就开个玩笑,小卖铺有卖,吃完我陪你买去,正好我也很久没抽了,尝尝味。”周驰眼珠子转了几圈,一副欲言又止样。

虞璞玉:“我这嗓子不是天生的,就是抽烟抽坏的,行了吧。”

周驰听到满意地答案,加快了吃饭速度,两人又火速去小卖铺席卷了一圈烟。

虞璞玉没想到学校里会有自己常抽的葡萄酒双爆,大手一挥,直接要了四条。一旁的周驰看傻了眼,他根本没想到眼前这个“温和男”不仅打人很狠,烟瘾还那么重。

当他看到虞璞玉抽烟时眯起双眼更是心里一惊,暗暗发誓自己不会再惹虞璞玉了。

烟雾散得很少,大部分都停留在虞璞玉的肺部,淡淡薄荷和红酒味弥漫开,他习惯性地眯起眼皱眉,眼神里闪过几丝不悦随后又被满足代替。

这是虞璞玉长期以来,表达兴奋的一种状态,而在外人看来,他似乎极其不爽和不高兴。

乐队,段逢汀。

这两个词不断在虞璞玉脑海中切换,他在脑内虚构出段逢汀在舞台上可能会变成什么样子。随着一根烟燃完,这两个词也随之消散。

虞璞玉并不是很想招惹段逢汀,但那个人身上的张扬自信,确实把他吸引住了,唤醒了他最初对音乐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