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儿没人管你喜欢不喜欢
烟蒂被按灭在垃圾桶的烟灰缸里，虞璞玉一连抽了四根，才讪讪收手，一旁的周驰早就看傻了，好几次都想开口劝几句说要不留着下次抽吧，但一对上虞璞玉的眼神就彻底收声。
回宿舍的路上虞璞玉问周驰宿舍里可以抽烟吗，他确实有很大烟瘾。周驰一脸严肃回绝说这真不行，之前有人在宿舍抽烟引发火灾，现在管可言了，能把烟偷偷带进宿舍就不容易了。
于是，两人往兜里各揣两条烟，对着宿管笑嘻嘻打招呼分散注意力，又一溜烟跑回宿舍。
宿舍彻底被打扫干净后，两人各回各班开了无聊的班会，周驰善心大发，拉着虞璞玉把整个校区转了一通，甚至连校园不可思议传说都讲得绘声绘色。
虞璞玉其实听得有点怕，但现在还是白天，更何况周驰那人还一副“别怕，哥保护你”的小人得志样。虞璞玉调整了下面部表情，淡淡抛出一句：“无聊。”
学校有四栋教学楼，听周驰说他和段逢汀有一门专业课是同一间教室，虽然学期不一样，但指不定上下课能互相撞见。
烦，万一撞见了，虞璞玉又得靠抽烟来解决对段逢汀的嫉妒。
他还是很惜命的，不然不会才抽四根就解决了烦心事。
好在一下午都没有再碰见段逢汀。
结果那不开眼的周驰说要不去排练室看看，指定在那排明天迎新节目呢。
虞璞玉没搭理，头也不回地往宿舍走，手在口袋里把烟盒捏得变形，在楼下徘徊了一会还是上楼了。
周驰再回到宿舍时已经洗了澡，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躺，打开游戏就开始带妹了，偶尔蹦出几句骚话逗人开心。
虞璞玉靠在窗边，远处教学楼还零星亮着灯，食堂方向更是灯火通明，好像是会提供夜宵到十二点。
段逢汀，这个名字又在脑海里闪出，连同食堂门口的惊鸿一瞥。
虞璞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感觉又来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深处焦躁地抓挠，不是单纯的向往和崇拜，更像是一种混杂着刺痛，渴望和嫉妒的复杂情绪。
段逢汀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气息，包裹着虞璞玉心底各个角落的晦暗，让它们无处遁形。
妈的。
虞璞玉在心里咒骂了一声。
他痛恨这种被轻易搅动的情绪，更痛恨那个轻易就能搅动自己情绪的陌生人。
不仅仅是段逢汀，可以是任何成功的，完美的人。
虞璞玉去澡堂冲了个冷水澡，才让头脑清醒一点。皮肤在一阵刺激下变得更加白皙，他看得心烦，抬手把它们搓得通红。
等他穿上衣服往外走时，两条手臂依旧白中透红，似乎还有点肿，火辣辣地发烫。
“哎，你没事吧？”刚走到门口，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虞璞玉抬头，眼前这人虽然笑眯眯的，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只听那人又说：“你在澡堂里被霸凌了？”
虽说是好心，但虞璞玉没打算开口，摇着头又侧身从人身边绕过去。
回到宿舍时，周驰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美美陷入梦乡，鼾声连天。
虞璞玉也躺进被窝里，对着天花板打了会呆，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打开网页输入白天是周驰跟他说的学校论坛网址。
论坛界面上的小圈转动许久，校园网和流量不断被切换好几下，终于在虞璞玉自己的流量下跳了出来，界面简陋。
充斥着各种二手交易，课程吐槽和社团招新的信息，花花绿绿，差不多都是校园琐事。
虞璞玉的目光在搜索框上停留了一会，面无表情地快速在上面打下四个字：无垢乐队。
搜索结果很快就跳出来，帖子不算特别多，但时间跨度不小。最早的一条，日期赫然是两年多前。
【吐槽】今晚在操场上嚎叫的那帮“牲口”是哪个系的？唱得跟杀猪似的在教室自习都能听到！
虞璞玉点开这个明显带着怨气的古早贴。发帖人显然被吵得不轻，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火气。下面稀稀拉拉跟着几条回复。
“好像是音乐制作系组的乐队，叫啥……无垢？”
“对对对！就那个长头发吉他手带的头！叫段啥来着，听说是个公子哥？”
“段逢汀，人挺帅，就是看人眼光和品味……呃……一言难尽。”
“不过有一说一，吉他solo那段还挺像那么回事？虽然马上就被主唱的嚎叫盖过去了哈哈。”
“纯属瞎玩，吵得要死，扰民！”
“不去排练室搞该不会是太难听被老师赶出来，来报复社会了吧？”
……
帖子里有人传了一张清晰度不高的照片，像是趁着夜色匆匆忙忙偷拍的。
画面中央是几个模糊的人影，最显眼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侧身对着镜头，微卷的长发披散着，抱着吉他姿态放松。他身边站着的几个人，其中一个正仰着头，姿态狂放，应该就是被人吐槽的主唱。
瞎玩，扰民，唱得难听，这些标签，和虞璞玉今天在食堂门口看到的那个，从周驰嘴里听到的那个光芒万丈的段逢汀，无法重叠。
他关掉这个帖子，继续往下翻，时间线逐渐推进。
【灌水】有没有人听过无垢最近在排练室搞得新东西，路过被惊到了！
“同被惊到！主唱好像换人了？声音没那么炸耳朵了。”
“段哥那长发甩起来真带感，感觉他们好像找到点方向了？”
“你们听没听他们一开始热身时翻唱的《Dont Cry》，卧槽，那段吉他solo，段逢汀牛逼！”
“听说段逢汀逼着他们练基本功练得贼狠？之前那个鬼哭狼嚎的主唱就是被他骂跑的？”
……
帖子里开始有了些不一样的声音，抱怨声少了，多了惊讶和欣赏。
虞璞玉点开一个更往后发布的帖子，是一个翻唱视频。画质依旧不高，拍摄地点是学校某个小活动室。
歌曲是虞璞玉很熟悉并且自己也唱过很多遍的《Sweet Chid OMine》，他太喜欢开头的那段solo了，为了那段经典riff，自己苦学了很久吉他，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段逢汀站在靠前的位置，明明穿着一件简单的纯色T恤，拿着电吉他，却成为了乐队绝对的核心。
视频开始播放，段逢汀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且精准地滑动，拨弄，一段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吉他前奏倾泻而出。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股内敛的掌控力，眼神专注得盯着指板，长发将脸部线条遮挡得严严实实，整个人散发出锐利的气息。
随后主唱的声音响起，很熟悉，虞璞玉回忆了一下，是刚刚在浴室碰到的那个“好心人”。
不重要。
段逢汀在间奏时向前跨了一小步，将一直侧着的身体摆正，手指在琴颈上高速飞舞，一段华丽，充满激情的solo瞬间引爆了整个空间。他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有嘴角极淡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虞璞玉看着屏幕上那个沉浸在音乐中的身影，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那些从指间流淌出的旋律，带着一种原始的，滚烫的生命力，带动起他心底被压抑许久的渴望，虞璞玉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原来，段逢汀身上那份从容和耀眼并非天生如此，是一点点从挣扎中蜕变出来的。
虞璞玉关掉视频时手还在发抖，他又在搜索栏打下其他关键词。
【校无垢乐队原创单曲试听！附排练室偷录片段！非官方，求别删】
【现场直击！全国高校乐队大赛决赛，无垢乐队燃炸全场，冠军实至名归！】
【赛后采访速递！】
虞璞玉点开那个偷录的帖子链接，这次的环境有些嘈杂，是在排练室门外偷录的，杂音不少，画面不全，却正好能看到段逢汀的身影。
不再是翻唱，而是全新的，从未听过的旋律。
鼓点密集有力，贝斯沉厚的铺底，而段逢汀的吉他，不再仅仅是炫技，而是成为了带动整首歌情绪脉络的主导者。
时而锐利如刀锋，破开沉闷，时而低回如暗潮，主唱的声音和其他唱着情绪摇滚的人不同，太过清亮违和，却恰到好处的破音成了更好的点缀，将整个作品演绎得过分完美。
歌词听不清楚，但旋律里那股压抑中的爆发，迷茫中的寻找，直击虞璞玉的耳膜和心灵。
他又点开那个决赛现场的文字报道和寥寥几张照片。
照片上，段逢汀站在舞台中央偏左的位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长发垂落，光源在他发顶上形成光圈，虞璞玉第一次用“神圣”这个词来形容一个人。
报道里写着无垢乐队已形成鲜明的个人风格，充满思辨与力量……
虞璞玉直接翻到了段逢汀那栏，采访照片上那人嘴角玩味地上扬，整个人的气场丝毫没有收敛，格外张狂。采访语很简短——我们还在路上，不过欢迎大家随时来找我们玩。
屏幕一暗，虞璞玉将锁屏的手机丢在一旁，看向天花板。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清晰可见的轨迹。
从操场的扰民噪音，到小活动室内模仿经典的摸索，再到站上更大的舞台，获奖。
段逢汀和他的无垢，在时间和汗水的打磨下，逐渐显露出内里璀璨的质地。
一种久违渴望在虞璞玉沉寂的心里再一次轰然炸开。
或许，自己也可以再试试。
此刻这个念头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地席卷了他所有感官，他想站在那样的灯光下，他想让自己的声音伴随着炽热的音乐冲出去，他想成为段逢汀那样的存在。不，他甚至贪婪地渴望着，要比段逢汀更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瞬间烧毁了他之前那点不想招惹段逢汀的抗拒感。他需要靠近这个人，需要了解他是如何创造出无垢的，近乎偏执的念头攫住了他。
虞璞玉再次拿起手机，像着了魔一样，疯狂在论坛里搜寻无垢和段逢汀相关的碎片。
反复看早期被人嘲笑的帖子，看他们技术进步的讨论，看比赛夺冠后的分享，看有人偷拍段逢汀独自在排练室练琴的身影。
他甚至点开了一个粉丝整理的无垢乐队成长记录汇总贴，就算有很多名字，但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段逢汀身上。
终于找到决赛的官方高清录像。
段逢汀的吉他如同穿行在惊涛骇浪中的游鱼。
镜头给了他特写，汗水沿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滑落，几缕长发被汗水粘黏在颈侧，他微微眯着眼，神情是绝对的专注和沉浸。
当歌曲进入高潮，段逢汀猛地向后甩头，长发在炫目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黑色弧线，手指在琴颈高把位急速爬升，一段高亢的电吉他瞬间点燃了全场，台下观众的尖叫声和欢呼声浪透过耳机撞击着虞璞玉的胸腔。
视频被虞璞玉设置成循环播放，激烈的音乐持续冲击着耳膜。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经历过打架的激烈冲突，承受了段逢汀带来的巨大心理冲击，又长时间高度集中精神地搜寻和观看，虞璞玉强撑的精神终于抵达极限。
屏幕里的画面渐渐在虞璞玉眼中模糊开来，段逢汀摇晃的身影变成了一团光斑，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仿佛隔了层毛玻璃，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像一阵白噪音，包裹住虞璞玉逐渐沉重的意识。
手机砸在鼻梁上，虞璞玉一阵吃痛，揉了揉鼻子，将视频调成后台播放模式，再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那些关于音乐，关于乐队，关于虞璞玉和段逢汀即将产生的交集，都暂时沉入睡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