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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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情仍是躲着未缺。

留在此处的时日不多了,有好些话想同他说。但心里酸麻,还有些小疼。

再说,狐族本性骄傲,那么多次低头,不是专门让人辜负的。

弟子们看阿情近日神情不佳,便想带他去姑苏城内玩。

阿情趴在石桌上,恹恹的。“不想去,左右不过糕点肥鸡,最近吃撑了,懒得动弹。”

阿阳却笑,拍着他的背摇头道:“什么啊阿情,姑苏城绝妙的地方你都没见过呢。咱今儿就带你长世面,别给你们狐族丢脸。”

说着便和三五个弟子一起,拉着阿情跑了。

未缺除妖归来,不见阿情。

一问才知阿阳那几个混子将人带跑,顿时面色黑沉。

不顾灵力消耗,未缺飞快御剑到了姑苏城内。

糕点铺子没有,酒楼也没有。

未缺问了好些人,去了好多地方。湖畔,杨柳岸,安乐街,荻花丛......

那么多块青石板踏遍,仍不是他想见的明艳影子。

日暮转瞬夜浓。月光阴凉,未缺逆光踏入腌臜小巷。

混沌处灵光刹那间一爆,万千金色星点扑闪。其余陨落,唯一只灵蝶翩然。

盘旋试探,优柔打转。

终于,灵蝶向城内东南方飞去,在越发热闹的市井气息中化为一抹淡色烟气。

未缺停在那楼阁前,手心紧握,拳头用力到凸起青筋。

——红玉楼。

姑苏城最大的声色勾栏。

莺莺燕燕们娇笑,早就想同未缺这个俊俏道长欢好,想逗逗他,想问道长如今是还俗了,不知看上楼里那位姑娘?

可未缺脸色太过骇人,眉间竟隐隐有杀意,姑娘们不敢造次。

“烦劳诸位,可否见到在下弟子,以及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年。”

花楼姑娘面面相觑,终于点了头。

未缺踹门而入的时候,阿情还在被花魁丽娘灌酒。

他晕晕乎乎的,被女人按在床边,衣裳松散。

“不要了,头好晕。”

“我......我不做这种事,我没钱。”

丽娘听罢直笑,摸着阿情的醉脸摇头道:“笨乖乖,要你什么钱,姐倒贴你都行。”

正要触碰阿情腰带时,一抹身影飞快闪进,

丽娘被疾风刺了眼,下意识一闭。

随后睁开,哪里还有阿情的影子?

阿阳这算盘打得好,名义上打着为小狐狸见世面的口号带着师兄弟们来花楼,如果被师尊发现,锅就干脆让小狐狸背好了。

就说师兄弟们被狐妖迷惑,这才一时想岔了。

反正他那一向正直的师尊本就不喜妖类。再说,阿情吃了他们兄弟们那么多烤鸡糕点,也该帮帮忙啊。

阿阳美滋滋想着,正与妓子在床榻上云雨。他许久没寻到理由过来,此刻颠鸾倒凤,快活得飘飘欲仙。

刚要射进去的时候,突然有人粗鲁闯入。

妓子尖叫一声缩进被子里,阿阳也差点吓软。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没看见你阿阳大爷正在办事,不晓得......师!师尊!”

面前不是未缺还是谁?

但诡异的是,未缺竟横抱着人事不省的小狐妖,抱得牢固,保护意味十足。

阿阳试探着道:“弟,弟子一时糊涂!都是阿,都是阿情——”

“嘭”的一声巨响,阿阳话没说完,便被未缺一个决打了过去,从床上猛地滚下来。

未缺抱着阿情,看着他懵懂恬静的睡脸。

而后俯视阿阳,冷声道:“破戒,推责,我天道观容不下你。”

说完便轻拂衣袖,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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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缺抱着阿情来到江畔,本想御剑带他回观,岂料小狐狸醉得太狠,撒起了酒疯,怎么都不肯听话。

“你你你,放我下来。”

“你站不稳,别闹了。”

“下来,我就,就要下来!”

未缺拗不过他,放他下来。

他站了一会儿,腿脚酸软,又嚷着要抱。

“......嗯,要,要抱。”

未缺:“......”

阿情醉了,眼里湿润如雨,本就好听的音色如今更撩人心弦。

未缺不敢看他,亦不敢动。

阿情见未缺不抱他,好委屈。他歪歪倒倒走过来,撇嘴道:“抱一抱怎么了?我,我站不稳啊!”

他倚在栏杆上,低头吸了吸鼻子,嗫嚅道:“就会欺负我,臭道士......”

越念越委屈,他干脆红了眼:“混蛋......”

未缺一愣,心头像是被虫子咬了,有些酸。

他看着阿情委屈的神色,喉咙一滚,轻声问:“......道士,欺负你吗?”

阿情不说话了,低垂着头。

只传来一声声轻如蚊子的抽泣声。

阿情在哭,可他为何伤心呢?

未缺站在他身侧,望向天上万千星辰,眼中少有的困惑与忧伤。

阿情哭着哭着,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哭嗝。

阿情:“......”

未缺:“......”

他晕乎乎地转头看向未缺,脸有些红。

未缺从袖中取出一支糖葫芦,递给他,说:“走吧,回观。”

阿情迟钝地摇头,眼神徒然变凶:“谁啊你!”

未缺:“......”

他还有些踉跄,一手扶栏杆,一手指着未缺口齿不清道:“不认识你我。我,我认识的道士不多的。”

“我是妖怪,大妖怪!离我远点!”

未缺一边敷衍点头,一边怕他不慎掉入江中,不顾他反抗把他紧紧拉住。也不再顾及小狐妖是不是还怨自己,说:“是我。”

“我是未缺。”

听到这个名字,阿情僵硬了一瞬。随后又大笑,说:“不信,骗子。”

“他才不会对我这么好呢。”

“不会吗?”

阿情不想再说,接过未缺给的糖葫芦吃了起来。

未缺沉默了一会儿,便和他一起坐在江岸石阶上。

两个人靠得近,皆是满身的柔柔月光。

红玉楼的酒后劲太大,折腾这么久了,阿情还是头重脚轻的。

他站起来冲江岸大吼了好几声。

回声嘹亮,哀伤却不断肠。

闹了一通,阿情终于体力不支跌倒,被未缺及时捞进怀里。

他靠在未缺鼓点般跳动的胸膛,失神喃喃:“欸,你说。”

“今晚月光好亮。”

“未缺什么时候来接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