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雷泽刚真不知道自己是流年不利,还是注定卡到阴,竟被这个阴魂不散的樊可喜缠上。
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缠人的小鬼。
虽然他算是有点爱心,平常没事会去喂喂流浪猫狗,但他不记得自己曾喂过这个瘦不拉几的女人啊!她怎么就像一只迷路的小猫,只兄过他几而就直绕着他不断喵喵叫,甚至缠着他不走了。
重点是,这个女人怎这么厚脸皮,还真把他家当她家,不但跟他奶奶混得极熟,还收服他家的狗,养了好几年的大熊竟然还翻身露出肚子,很没节操的净向她撒娇,完全丢光了他这个主人的颜面!
他一直觉得樊可喜是来自异次元世界的外星人,现在更怀疑她一定是用什么电波将他的家人洗脑,竟然不觉得她出现得莫名其妙,就这样接纳了她。
“吃饱喝足,你可以走了。”雷泽刚像是拎小鸡般拎起樊可喜,毫不费力的将她自椅子上拎起,将她轻轻扔往门口。“乖,拿出那张一千元钞票,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这么晚已经没有车了。”樊可喜眨眨无辜的大眼看着他。“末班车是七点,现在已经八点了。”
“我帮你叫计程车。”跟他来这招?哼,门都没有!“别担心计程车不安全,我可以帮你叫认识的,我挂人头保证司机会将你平安送回去。”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好。”她又装起可怜。“而且我也怕……要我回去可以,你陪我一起回家。”
“哇靠!”终于,雷泽刚额角的青筋忍不住浮起。“我跟你很熟吗?为什么要陪你回去?你付我多少钱当保母啊?再说我又不是你的老师,管你要不要回家,不回家你就自己睡车站,关我什么事?”
他的脾气原本就不怎么好,这个小妹妹听不懂人话,那就别怪他用吠的给她听!
樊可喜瘪起小嘴,让雷泽刚以为她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来。
但她就算哭给他看也没用啦!
反正他自懂事以来就被不少女人说过没心没肺,说得他皮厚肉粗,连神经都没有,眉头连挑也不会挑一下。
哭吧!快哭啊!雷泽刚瞪着她,心底还为她默数,认为数到三应该就会滴下几颗泪水……
咦,他都数到三十了,她怎么连半滴眼泪都没有,反而拿着一双大眼睛直瞅着他瞧。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骨碌碌的,就像他家那只笨狗,想要从他手中得到一块饼干,花招耍尽讨他欢心都没用时,就用最后一招,亮如琉璃的双眼就这样盯着他,等着他主动心软,最后只好没辙的将甜头丢出去……
不行、不行!
他有种直觉,和这个外星来的女人扯上关系后,日后一定麻烦不断。
虽然他认识樊可喜不深,但至少他知道她是住在豪宅里的千金小姐,管她是什么来历,反正在他眼里就是城堡里的公主。
像他这种劳工阶级的平民,与这种高贵公主应该要有距离,省得那些思维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有钱人哪天要是“起肖”,说他诱拐他们的女儿,那他不就衰得像哑巴,连个“屁”字都骂不出来了?
所以,他并不是想太多,而是人本来就该未雨绸缪,不然到时事情真的发生了,恐怕杀得他措手不及啊!
“如果你不收留我,我就睡在你店门口。”樊可喜抬起认真的小脸,语气十分坚决。
“杠!”雷泽刚好不容易压下的脏话终于爆出口。“老子不是被吓大的!你要睡就睡,别以为我会心软……”
“你不心软,我可是会心疼啊。”雷奶奶忍不住开口为樊可喜说话。“人家一个白白净净的姑娘家,怎么可以让她流落街头?就算你真的跟她不熟,可是人家千里迢迢到这儿来找你,好歹来者是客。”
“奶奶,这女人……是有企图的。”雷泽刚就算再霸道,遇上奶奶,语气也只能放软几分。
“企图?”雷奶奶皴了皱眉头。“图你什么?你不都说她是千金小姐了,还怕人家图咱们这些家当?”
雷泽刚说不过奶奶,只好回头瞪向樊可喜。“你自己说,你图的是什么?”
“我想画下你。”樊可喜以热切的目光望着他。“透过我的双眼,画出你给我的感觉。”
“奶奶,你看,她是不是有病?我是长了三只眼睛、两个鼻子、雨张嘴吗?有什么好画的?”
“你是我心目中完美的阿波啰。”樊可喜一眼就钟情于他的外表,觉得他完美得教她只想要将他画下来。
而且,也是因为遇上了他,她才终于找回拿起画笔的热情和作画时的悸动。
雷奶奶虽然也觉得樊可喜是有些怪,但瞧着她的双眼时,总觉得她纯真得像张白纸,只执着于画画这件事。
“这哪是有病?”雷奶奶瞪了孙子一眼。“又不是要你脱光光给她画,而且,就算要裸体,你也没什么损失啊!你又不是没有给别人看的本钱。”“奶奶……”这好像不是重点吧?!
“如果他要让我画下他的裸体,我也不会拒绝。”樊可喜连忙接着道。“多方面的尝试都是为了艺术……”
“艺术你妹!”雷泽刚呿了一声。“你这就像下流的乩童正在向我们洗脑,说,来,跟我回房间,把衣服脱掉,这样我才可以为你消灾解厄……”“我没有你想像中那么下流。”樊可喜说得正经八百。“有时裸露也不见得是下流,是为了呈现另一种美,是艺术。”
“奶奶,你看,像不像诈骗集团?这种鬼话谁相信?为艺术裸露?裸露是艺术?”
那这样他不知看了多少A片,不就可以自诩为艺术大师了?真是莫名其妙!雷泽刚嗤了一声。
“你对艺术有偏见。”樊可喜淡淡地道。“有时候,同一双眼睛看出去的景象,会随着不同时间而有不同的感受,何况是同一幕画面,从不同的双眼看去,更可能有不同的解释。”
她说得深奥,他却觉得是一种狡辩。
“随便你怎么唬烂,反正我是乡下人,说不过你这种读过书的。”雷泽刚朝她挥挥手。“如你所言,从你双眼中见着的我,并不见得就是你心里所想的那样的好人,总之你快点滚——”“阿刚……”
雷奶奶还想说服孙子将樊可喜留下,但雷泽刚却态度强硬的硬是将人推了出去,随即把铁门拉下来。
“汪汪!”这时大熊却乘机跑了出去,在屋外朝着他狂吠。
雷泽刚怒瞪着这个头号背叛者。“杠!你还不给我进来?你也想睡外面是吗?”
大熊尾巴摇啊摇啊,吐着舌头,就是不见它庞大的身躯进门。“汪汪!”它回应了他两声,似乎是在说不要。
“好,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你竟然在这一刻给老子吃里爬外,你行!”雷泽刚哼了声,将铁门完全拉下,隔绝外头那一人一狗可怜兮兮的目光。“阿刚……”雷奶奶担心地道:“这样好吗?”
“怎么不好?”雷泽刚撇了撇唇。“难道非要真的和她培养了感情,到时她一声不吭的离开,那还算小事,若是她的家人怪罪我们诱拐她,到时我们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雷奶奶欲言又止,但瞧见孙子那明显表示不想再谈的眼神,便把话吞了回去,最后也只能摇头叹气,转身往后头走去。
雷泽刚转而望向铁门,心想,既然没有听见敲门声响起,以她那娇弱的模样,应该撑不了半个小时,到时他就能甩掉这个不请自来的麻烦了。
他真想巴自己的头!
是谁说要把她关在外面,不管她的死活的?是谁说她就算死也不走,睡车站也不关他的事?
是他!
雷泽刚确实在稍早之前是信誓旦旦的这么说,但真的不是他没有原则,出尔反尔,而是因为家中的背叛者——大熊。
那个臭小鬼自从被他抱回来后就好命的睡在屋里,他甚至亲自动手为它做了一张木床,上头铺着柔软的床垫,可说是以人的规格饲养它。
这会儿,那个外星少女还没有吱吱叫,流落街头的大熊倒是先汪汪叫,还不断以前脚敲着铁门,要他快快开门让他们进去。
怕邻居开口抗议,雷泽刚只好妥协,把铁门打开。
“杠!老子每个月花那么多饲料钱,你竟然这样整你老子?”见大熊优雅的昂首走进屋里,雷泽刚忍不住敲了下它的头。
但它仍摇摇尾巴往后朝樊可喜一望,似乎是催促她快点进来,然后便迳自走向屋子一角的木床,舒舒服服的在上头趴下,连打了两个大呵欠。
樊可喜知道雷泽刚根本不想让她进去,但她还是厚颜无耻的跟着大熊踏进屋里,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没有再听见他如雷的吼声。
“就一晚。”当她一走进来,雷泽刚便这般朝她道。“我只收留你今晚,明天一早你就给我回台北去。”
樊可喜抿着唇没有答允,只是双眼骨碌碌的望着他。“你倒是回答啊!”见她连吭都不吭一声,只会拿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瞧,把他瞧得浑身不对劲。
“来来来。”雷奶奶这时正好下楼来。“可喜,今晚你就和我一起睡吧。洗澡水我也给你放好了,快上来洗个澡,今晚也够折腾你了,洗完澡就好好睡个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了。”
“好。”樊可喜终于展现笑颜,提着行李慢慢往二楼走。
“给我。”兄她这般娇小还要提着几乎到她腰部的行李箱,雷泽刚最后还是犯贱的替她扛上楼。
二楼有个简单的客厅,昏黄的灯光温和的照在这个不算大的空间中,客厅里有台电视,正播放着雷奶奶爱看的连续剧。
客厅后头是三房一卫,虽然小了一点,但并未让她有任何压迫感,反而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我们家小,委屈你了。”雷奶奶将樊可喜带进房里。“你先和我窝一晚,明天我就把客房打扫一下,你就能有自己的房间了。”
“奶奶,不用那么麻烦,她明天就走了。”雷泽刚连忙提醒奶奶,别忘了她只是个过客。
今晚他会让她踏进家中,全都是因为大熊这只背叛者,若不是怕它吵得左邻右舍不得安宁,他是死也。小会开门的,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但樊可喜却比他想像中还要好脾气,他这般排斥她,她竟然还能当作没那回事。
见她就像中了乐透般高兴,也不知道这丫头在开心什么。雷泽刚皱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雷奶奶让樊可喜进浴室洗澡后,便来到客厅,笑咪咪的说:“其实我觉得她性子倒是挺好的。”
雷泽刚哼了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人家好好一个女孩子千里迢迢的追你追到这里来,你好歹也别对人家这么凶。”雷奶奶开口劝着。“瞧她长得也白白净净,你又说她是好人家的女孩,若人家对你有意思,也是你捡了便宜。”
“奶奶,上天不会平白掉下礼物给你的。你还不懂吗?不要钱的才是最贵的。”
他向来认为一个人付出多少劳力就拿多少报酬,绝不会好高骛远,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虽然有不少女人倒追他,他也是以开放的态度而对,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身份、地位也都差不多,不管是在一起或是玩一玩都有共识。
可是从台北追到这儿来的樊可喜不一样!第一,他跟她不熟;第二,她的家世背景与他差了一大截;第三,她年纪太小,脑袋发育不完全。
总之,他不想把麻烦往身上揽。
雷奶奶仍想替樊可喜说话,“她看起来也不像坏人,我只是……”“奶奶,明天一早我就把她送走。”雷泽刚不让她把话说完。“她和我们本来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
雷奶奶叹了一口气,怎么说也说不过孙儿,最后只好闭上嘴。
樊可喜脚旁放着行李箱,一双大眼无辜乂可怜兮兮的望着雷泽刚,抿着唇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一大早就被他催促着洗脸刷牙,吃完早餐就被他硬推上车,来到车站。
“看什么?”雷泽刚瞪着她,因为她很犯规的正拿着一双大眼睛瞅着他瞧,瞧得他老觉得自己对不起她似的。
“我不想回去。”樊可喜轻轻的开口,那像掐得出水来的盈盈明眸直望着他。“我要留下来。”
“你要不要回去是你的事。”他莫名觉得烦躁,不爽的抬手爬了爬平头。“但是,你别再天真的以为我会收留你!”
“你不收留我,那我会流落街头。”樊可喜照实道。“除了你,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雷泽刚的脸庞瞬间拉?卜,阴沉的望着她。“你以为这样装可怜,我就会心软再收留你吗?”
“你不会吗?”樊可喜刻意睁大双阵,一张粉嫩的双唇稍稍用力的抿着,热切的望着她。
“你想得美啦!”他的大手立即贴往她的小脸,硬是将她犯规的小脸推得老远。“你一个小小黄毛丫头,还想骗我这个走跳社会这么久的老江湖?”
差一点,就只差一点,他真的就被她那看似无害的小脸蒙骗了。
之前在台北时,她为了想见到他,无所不用其极就是为了召唤他出现,现在更想迷惑他的“三观”?
嗯哼,他的道德观还没有被迷惑,心底很清楚,一旦收留她,她就像麻烦制造机,留下一堆烂摊子让他收拾。
“我已经满十八岁了。”樊可喜不死心的贴了上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你是怕我在你家吃白食,我可以贴补你家用……”
“老子不缺你这些钱。”雷泽刚恶狠狠的瞪着她。“像你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就应该好好的生活在你那什么都不缺的城堡里,享受有人保护你、呵护你的幸福生活,不该为了一时觉得新奇而四处冒险,懂吗?”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活是幸福的?”樊可喜淡淡的开口。“我不是为了新奇才冒险,我是为了寻找活下去的热情才离开家……”
“那你就快去找,老是在我身边兜转是怎样?”他忍不住对她大吼。
“我想画下你。”她抬起小脸望着他,说出心底的渴望。
然而雷泽刚却把她当成精神有问题的少女。“那好,我现在给你照片,你就看着我的照片画吧!”
“那不一样……”
“我管你一不一样。”他拿出皮夹,从里头找出一张前不久照的两寸大头照。“喏,给你!现在给我乖乖回你家去。”
樊可喜手上握着他的照片,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向车子。
“我想要留下来……”不管是他,还是这座小镇,都深深吸引着她,她想要留下来,发掘以前不曾发现的美好。
“随便你。”雷泽刚坐上驾驶座,心想,没人和她起哄,她应该就没戏唱,摸摸鼻子乖乖回家了吧!
樊可喜见他真的准备丢下她,心底也不禁升起一丝怒气。为什么他就这么不喜欢她呢?
“小姐,一个人吗?”这时,一名男子来到她身后,大掌轻搭在她肩上。樊可喜转身一瞧,那是一名年轻男子,像个痞子,目光也有些猥琐,正不断打量她全身上下。
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不让他再碰触她,同时也抿唇不打算回答。
“你别怕,我不是什么坏人啦!”男子嘻嘻笑着。“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好像很孤单的样子,第一次来到这个镇上吗?要不要我带你去逛逛?”
“不要?”樊可喜又后退一步,双眼防备的望着这名不请自来的男子。
“我真的不是坏人,我……”说着话时,他双眼忽然睁大,发现她背后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刚哥……”
“你闲得没事做吗?”雷泽刚一见到她被镇上有名的“把妹王”看上,忍不住违背自己的心下了车。
“刚哥,你认识她啊?是女朋友?”江东升以暧昧的眼神望着他。昨天听阿旺伯提起有女人来找刚哥时,他还不怎么信咧!
“关你屁事。”雷泽刚瞪了他一眼。“她现在就要搭火车回去了。”
“我不回去。”樊可喜坚决的开口。
接着她脑筋一转,心想,既然眼前这个男人是他的朋友,那……应该不会太危险吧?
“如果你不收留我,我就跟着他走。”反正她就赌这一次,若不赌,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胜算呢?
闻言,雷泽刚额头上青筋迸冒。这女人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鬼东西?“好啊、好啊!”江东升连忙点头应声。眼前这个女人虽然不是腰瘦胸凸屁股硬叩叩,但至少看上去还挺清秀的,偶尔吃清粥小菜换换口味也不错。
“好你的死人头!”雷泽刚瞪了以好色出名的江东升一眼。“你这是威胁我吗?”
“我是认真的。”
“我管你认不认真,你若要这样糟蹋自己,那随便你!”他可不是被威胁大的!说完之后,雷泽刚便又转身离开。
杠!他又不是她的保母,干嘛为她的人身安全担心?再说她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他又不是吃饱没事干,一直保护她!
“哎哟,你别怕啦!”江东升笑呵呵的说着。“我也没像刚哥说的那么坏,我可以带你熟悉一下小镇,若你真的没有去处,我家是小了一点,但不介意你和我挤一下……”
雷泽刚把江东升说的话全都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原本已打开车门准备坐上驾驶座,这时又将车门用力的甩了回去。
他心中暗骂一声,接着迅速回到她身后,硬是拉着她的手臂往车子走去。
“给我上车!”
“你要收留我了?”樊可喜脸上掩不住欢喜,唇角总算扬起笑意,听话的坐上车。
“闭嘴!”雷泽刚将车门用力甩上,接着又回头提起她的行李。
他现在心情非常不好,没想到人称“果断哥”的他,竟惨败在这个丫头手上。
不管她很难吗?不管她会死吗?雷泽刚,你婆婆妈妈的在鸡婆什么啊?!然而无论他怎么暗骂自己,都无法否认一个事实——
他确实犯贱的无法丢下樊可喜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