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怀疑高天星可能喜欢上我了。

算了,他就是喜欢上我了。

操,别笑,我没有自恋。认真说,我还是颇为英俊的。宁港这么多代黑老大里,论脸,我起码能排前三,还得感谢我那俩素未谋面的父母。

宁港的黑帮不止我们一个,但我身边的桃花却是最多的。大家都要看脸的嘛,和我睡,谁赚谁亏还两说呢。

更过分的是,居然还曾经有人想搞我的屁股。

老子当场就把他揍了一顿。

总之,事情还要从我救下高天星的那天说起。

那天,他愣愣地看看我,又看看地上七倒八歪的小混混,眼睛里还闪着泪花,迟疑地向我道谢。

我一听他跟我说谢谢就浑身起鸡皮疙瘩,简直想马上回到车里,连闯十个红灯赶快离开。

结果我没能有这样的机会。

警车来了。

被嗷嗷大叫耀武扬威的警车载到了局子里,我才回过神来。

“你他妈报了警?”我难以置信地朝高天星吼。

高天星被我吓了一跳,原本就小的身躯缩的更小。

算了算了,跟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发什么脾气。我重重锤了一下桌子,把门口打算给我们做笔录的小警察吓得虎躯一震。

“您、您好,”小警察看着脸嫩,估计是刚来的实习生,“麻烦您配合一下……”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头。

那只手骨肉匀停,手指修长,轻轻地往肩章上一放,让人一下子有种春风拂面之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虎口边挂了一道深色的疤痕。

我太知道这是谁的手了。

果然,下一秒,徐简就从门口走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安慰着那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警察。

看到我,他微微一愣:“易、易开?你怎么在这里。”

“见义勇为。”我不耐烦地回答。

徐简就笑了,或许也没有。我不知道,他那双桃花眼总是似笑非笑的,叫人心烦。

他朝我走过来,一副想要叙旧的样子:“好巧,我刚从总局过来办事,就见到你了……”

一边说着,一边也想像刚才那样,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啪”地一下打开了。

本来还想揍他一拳,但余光瞥见高天星不可思议瞪大了的眼睛,我卸下几分力道,把手收了回来。

未成年人不要看这种暴力事件。

而且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虽然在道上混,对警察还是挺客气的。

只是徐简不一样。

他就是之前那个想搞我屁股的人。

操。

胡乱做了一通笔录,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许的暗沉。月早早地升起来了,星子也微微闪着光,大概是傍晚六七点的样子。

感受着小腹传来的饥饿,我啧了一声。真是给自己找罪受,这个点了,晚饭也没吃。

高天星也没吃吧。

他小心翼翼跟在我身后,也不知道是想干嘛。混混已经关起来了,他该找个地方吃饭,待会还得回去上晚自习呢。我可不会送他。

在我的耐心耗尽前,高天星终于开口:“哥、哥哥!”

“什么事?”我转过身,凶神恶煞地问。

“哥哥能留一个联系方式吗?手机号什么的……我想跟你道谢。”

“没必要。”

“易开是你的名字吗?刚刚那个警察叔叔是这样叫你的。我能通过这个名字找到你吗?”

这小孩还挺有眼力见,我是哥哥,轮到徐简就变成了叔叔。

于是我好心地多回了他一句:“你刚刚已经谢过了,回去好好读书吧。”

说完,迈开腿朝前走去。

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徐简那个王八蛋的声音。

“你想知道救你的大哥哥是谁吗?”

“啊、啊……嗯。”

“我悄悄告诉你哦,他其实是——”

话还没说完,我一把抓住高天星纤细的手腕,挡在徐简面前,把人往身后扯。

开玩笑,高天星可是必须死在我手下的小孩,怎么能被他拐走。

我再度朝前大步走去。高天星因为被我扯着,跟不上我的步子,走得踉踉跄跄的。

走得距离差不多了,确认徐简没跟上来后,我甩开了高天星的手。

才多久啊,他的手腕上就蹭出了几道鲜红的印子,我明明没用多少力气。真是和上辈子一样细皮嫩肉,娇气得很。

他好像一点也不痛,仍是用亮晶晶的眼神看我:“哥哥,手机号码……”

“给给给。”我败下阵来。

那不然呢,还让他回去找徐简不成。

妈的,越想越气,这俩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该不会是中他们的套了吧?

给出号码后,麻烦就不是一时一刻能解决的了。

我简直不知道高天星哪有这么多的时间用来发短信。早上要说早安,中午则是一大串的菜名和照片,晚上还要道一句晚安。除了这三个点的例行问候外,间歇性地会有各种莫名其妙的照片,附上各种莫名其妙的话——

“这次数学考了满分!哥哥我厉不厉害[试卷.jpg]”

“谢谢哥哥,一个星期都没有人来欺负我了[学校后门.jpg]”

“同学说市里新开了一家游乐场,哥哥去过吗?[甜美自拍.jpg]”

“哥哥怎么都不回我,是拉黑我了吗?[委屈自拍.jpg]”

厉害,不客气,我开的,没有——妈的这都是什么事!

我忍住想把手机砸到阿青脸上的冲动,在办公室里暴躁地踱步。

阿青躺在办公室沙发上玩手游,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不着调地出声:“怎么了易哥?又有哪个小兔崽子惹你了?”

啧,还真是个小兔崽子。

听完英雄救美的始末后,阿青放下手机,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这还不简单,把他拉黑就完了。”

“一边去,你不懂。”

“是是是我不懂。那这不挺好的吗,就一喜欢你的小孩。易哥艳福不浅哦。”

我抬脚作势要踹他,他慌忙滚到一边去。

“哎你说,他不是成绩挺好的吗,哪来那么多时间发无聊短信啊。”

阿青一副“憋不住啦?”的调侃神情,又让我有了揍他一顿的冲动。

他插着裤兜晃到门口,突然狡黠地问:“不是说只是路过不平见义勇为吗?怎么连小朋友成绩好不好都知道啦?”

在我冲过去揍他之前,他率先溜了出去,把我一个人关在了门里面。

操,一个个都来玩我是吧。

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原来阿青还有当红娘的潜质。

我站在游乐场里,看着身边东张西望的高天星,重重叹了口气。

今天一大早,我接到阿青的电话,说是新开的游乐园出了点事,让我过去一趟。

我按亮手机,上面明晃晃地显示着,现在是周六早上八点。

妈的。我骂骂咧咧地起床刷牙。

不过这也是常态了——双休日从来都是对员工而言的假期,至于我这种老板,向来没有什么双休的说法,只要有事,就得撸起袖子出去工作。

而市里新开的游乐场,是公司近日来最大型的一次投资,且不说为了这事我跟董事会老头子们扯了多久的皮,从立项到完工,它足足准备了近两年之久。这才刚开业半个月,可容不得半点差错。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虽然我是杀手出身,但混黑也不全是打打杀杀的好吗?况且我虽然没念过什么书,在投资上的嗅觉却相当敏锐,给我们帮会赚了不少钱。兴许到时候,我们就不搞黑社会了,有钱了谁还稀罕这种刀口舔血的买卖啊。

总之,我以最快的速度出了门。临走前,想起阿青特地交代过的,要打扮得好看一点,还扯了条领带系上。

当时的我,还尚未听出阿青话里的意味深长。

直到我在游乐场看到了高天星。

拎着阿青的衣领,将他单手提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往外蹦:“阿、青——”

“易哥好了好了。”他瞬间认怂,“我这不是想,给你们创造点机会嘛。”

“你去找的他?”

阿青兴致勃勃凑过来:“哪能啊,是小孩找上的我。”

见我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他再次强调:“是真的,他不知道从哪搞来了我的号码,接到电话时我可吓了一大跳。”

“不过,嗯哼。”他朝一旁乖乖等着我们的高天星使了个眼神,“看上去是真喜欢你啊?”

我抓着他的头顶,把他的头扭正:“那你他妈就让老子来陪他逛游乐园?”

阿青像条蛇一样从我的手掌下溜走,向后退了几步,上下打量着我:“不错嘛,西装领带,人模狗样的。特别是这一双大长腿,啧啧,小孩没见过世面,一准被你迷得七荤八素。”

“给我滚蛋!”

赶走了多管闲事的阿青,一个人面对高天星,我烦得都快把头发揪下来了。偏偏罪魁祸首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看什么都新鲜,像那种街头刚出生没几天的奶猫。这种小猫,要不了多久,就会因为争夺食物而死掉,或者变成一只无动于衷的猫。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把整个人都罩在里面,帽子鼓鼓囊囊地搭在后面,本来就小的脸被衬得更小。倒是一双大眼睛,一边眨呀眨,一边偷摸看我两眼。

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高天星哪里像是上辈子杀了我的仇人,分明是欠了我一笔上亿巨款,让我一边气得牙痒痒,一边又不能拿他怎么办。

周六的游乐场向来是人满为患,过了早上九点,人开始渐渐多了起来,所过之处皆是热闹的喧哗声,一下就把我和高天星淹没了。

我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烦死了,以至于高天星拉了我的袖子两下,我才低头看他。

十六岁的高天星比上辈子矮上五六公分,如今才一米七出头,头顶堪堪高过我的下巴。他要和我说话,我是很难反应过来的。大概他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从刚刚起便改成拉我的衣袖。

被拉一下袖子,就低下头听十六岁的小孩讲话,跟按一下按钮就会唱歌哄小孩的玩具有什么两样,真他妈的蠢。

眼见我低下头,高天星便高兴地举起手中的游乐园地图,指着上面花花绿绿的卡通画,问我:“哥哥,我们去玩过山车好不好啊?”

我没出声,他顿时扯住我的衣角晃了晃,一双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我:“过会就排不上队了,哥哥可不可以陪我一次……”

就这一晃神的时间,身边突然多了几道探究的视线,夹杂着窃窃私语,混在游客们的说笑声间,十分刺耳。

我阴着脸朝声音的方向瞪了一眼,有两个胆小的女孩马上噤了声。

操,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好像是我在欺负小孩一样。

我一把抓起高天星的手腕,拉着他朝过山车的队伍走去。

身后那两个女孩突然小声尖叫起来,莫名其妙。

不过高天星的手腕也太顺手了吧,让我一瞬间错觉,就是为了让我握住才长成这样的。

啧,我怎么也跟着发疯,他哪有这么乖。

妥协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我总算知道这话怎么来的了。

陪着幼稚小孩坐过山车和旋转木马也就算了,就当考察自家产业,况且有些项目也稍微不那么无趣。可是现在,我顶着烈烈当空的大太阳,帮高天星排着又长又臭的队,只是为了一个破鬼屋,到底你妈的图什么?

说真的,我易开当这个黑帮头子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要和这么多唧唧歪歪的普通人一起排队。

高天星那个小兔崽子到底去哪里了。

在我决定揍他的前一刻,高天星终于迈着小碎步跑到了我身边。

他左手拿着一支白色雪球的冰激凌,右手举着一支粉红色雪球的冰激凌,眼神亮亮地朝我笑:“哥哥我回来啦!你是要吃这个原味的,还是这个草莓味的?”

靠,我排这么久,一支冰激凌就想打发我?

旁边也有手持冰激凌的游客路过,是一对男女,都穿着印了爱心的外套,浑身散发着恋爱的腻人气息。

“老婆吃一口这个,啊——”

“嗯!好吃,谢谢老公!排了这么久的队真是辛苦了——”

余光瞥了一眼冰激凌车前越来越长的队伍,再看看眼前高天星愈发低落的神情,我终于勉为其难地接过了他左手那支原味的冰激凌。

高天星突然咧开嘴,表情变得越来越傻,最后居然还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又长又卷的睫毛一颤一颤。

我忍无可忍:“再不吃就要融了,我只是不想浪费。”

他还是在笑,笑得鼻尖都红透了,右手的冰激凌仍是举着,表面融化的奶油顺着雪球的弧线慢慢淌下,在脆筒的花边上饱满地积了一层,欲落未落。

“我可不吃那个粉红色的。”我在自己脆筒顶端的白色雪球上重重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楚的牙印。

“嗯!”他用力点头,也学我在那个粉色的雪球上咬了一大口。

小孩就是小孩,乱学大人干什么。高天星吃得太急,脸上都糊了一大片粉色,像只小花猫。

他现下终于知道不好意思了,脸颊浮了一层薄红,偏过头想偷偷舔掉唇边又甜又黏的奶油。

他伸出舌头,在唇上卷了一圈。

他的嘴唇又红又软,舌也又红又软。

整个人看上去都又红又软。

干,不会吧易开,这你也能硬?你他妈是禽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