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1

夏殷乖乖张嘴。

沾染了些许霞色的脖颈仰着,露出脆弱的喉咙,夏殷的眼神很纯真,那全然信赖的目光能迷花困酒,自然也缠住了周元青。

周元青摸着夏殷的唇瓣,说:“忘记带套了,直接弄可以吗?”

夏殷刚刚才见周元青一丝不苟地洗完手,手指骨节都被冷水冲成了红色,所以点点头同意了,那两片如沾露新桃的嘴唇微颤,优美地咧开一条红缝儿。

周元青轻声说:“别害怕。”

接着便掐住夏殷的下颌,缓慢地顶开他牛乳似的牙齿,慢抽轻抵,玩弄他软韧的小舌,熟练地找到对方的腺体,在上头狎昵地打着圈揉弄,把那淡粉的湿肉按出烧人的红艳。

夏殷任由周医生检查自己,但和往常相比,这次腺体被揉搓的感觉太过于鲜明刺激,令人筋骨酥麻的胀热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下窜,夏殷的腰渐渐失了力气,只能软塌塌靠在窗边,被冰冷的窗沿硌得生疼。

所以不自觉的,夏殷攥紧了周元青的布料厚实的白大褂,手指用力到扯下了一粒纽扣,又慌忙捉紧另一颗。

靠得太近了,太近了,夏殷甚至能闻到周元青身上消毒水儿味儿,无比洁净,无比冰冷。

周元青看着他,他也看着周元青。

两人在空无一人的安静走廊里对视良久,甚至能听到彼此逐渐急促的呼吸声和加快的心跳声。

周元青眼潭深黑,眸底情绪涌动、晦涩不明。夏殷脸颊红红,睫毛湿湿。

两人的眼神触角般碰到一起,一触即分后又黏腻地贴紧、绞缠。

夏殷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是哪里,但还没等他想到点子上,周元青又再次顶住了他的牙关,搅弄探入。

借着津液的润滑,周元青插得有点儿太深了,异物感太明显,夏殷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却意外地含到了更深处。

不对......呃......不对,好难受。

因此夏殷反射性地想干呕,软滑如缎的喉头不停地挤压着周元青,把冰冷的指尖煨热。

鼻头被刺激得一酸,夏殷眼圈立刻红了,他摆着头想先甩开周元青。

这动作太急,夏殷不小心咬到了周元青被唾液沾湿的手指,但周元青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更快速地捏住了对方的脸颊,低声命令:“张嘴。”

夏殷被他的周医生拿捏在手心里,根本说不出来话,只能可怜地小声呜咽,声音含糊不说,嘴角也流下了涎水——

舌头已经被捏挤得淌出汁来了。

腺体被压迫的感觉疼痛又舒服,奇异的热度从口腔开始燃烧,让夏殷头脑发热,不过几秒钟,连尾椎骨都麻了。

夏殷终于感到不妙,腿软着想要挣扎,但周元青焦躁又用力地把人按在窗边,深深地望进夏殷的眼睛。

那里面水影晃动破碎,楚楚可怜。

周元青终于知道自己一直在逃避的是什么了——

是邪念,一见到夏殷就生出的邪念。

本也不算好人。

心脏像被捏成了一长条,不停地抽动着,血液泵出无尽的幻想,周元青想在夏殷的眼瞳里默读自己的倒影,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倒影......

夏殷还在挣扎,真是个不听话、也不懂事的Omega。

周元青变得不近人情,他十分冷酷地夹着夏殷的舌头,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释放。

那点儿冷清的苦味本应毫无分量,飘进夏殷的鼻腔里时却充满了压迫性。因此刚一嗅闻,夏殷脑袋里便嗡地响了声,仿佛有根弦断了。

还下不光是舌头发烫、尾椎软酥,他活像只被野兽咬住后颈的小狗,被惧怕服从的天性压垮,于是挣扎的念头消失殆尽,连站都站不稳了。

摇摇摆摆的夏殷被周元青和窗玻璃含在中间,周元青身上的味道不断地舔舐他、侵占他、捅穿他。

夏殷呜呜嘤嘤软叫。

他已经没了力气,也没了思考的能力,只觉得浑身汗湿热黏。

12

从未有过如此体验,被另一个人完全碾压,颤栗不已。

柔软嘴唇早已被手指摩挲得充血,上面还沾染着殷红诱人的水光。

唇瓣随着呼吸微颤,被玩弄过的小舌只敢畏缩地吐露一点舌尖,眼角还挂着两滴生理性的泪珠。

他想要离开这里,可单薄的身体仍被周元青挤压着,手胳膊都不听使唤,软趴趴地耷拉在周元青胸口,竟连推拒的力气都没有了,打理整齐的风衣也因挣扎扭动变成了皱巴巴的咸菜。

“呜......”

夏殷偏过头,哀叫一声。

一只被雨淋湿的狐狸。

“以前没接触过信息素吗?”

周元青冷静地问,语气平和,仿佛又变成了那位公事公办的周医生。

好人。让夏殷安心的周医生。

夏殷刚嗫嚅着想回答,但目光偶一流盼,又和周元青对视了。这人眼里吞吃的兽性仍未消退,正灼灼地望着他。

眼神和语气根本不一样!几近割裂的反差感,让夏殷有些惧怕。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周元青看得融化了。

手里紧抠着那枚掉落的纽扣,后颈汗毛竖起,他怕得直打哆嗦,嘴巴也像被粘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他太害怕了,害怕周元青还要亵玩他的舌头,害怕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霸道信息素,他当了二十多年Beta,就算有个Alpha男朋友,也根本闻不到信息素,谈何接触?

然而周元青微一挑眉,立刻察觉到自己刚刚的失控,并为之懊恼。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理智,他明明最讨厌所谓的信息素契合,却还是被那种感觉轻易俘获。

原始的兽性卑劣下贱,但却让人沉迷。

怪不得。

周元青看着眼前浑浑噩噩的Omega,心里涌起变态的欺负欲。

但耳朵微微一动,走廊另一头隐隐传来交谈声。

近了,又近了,怎么就来了其他人?

于是周元青微微低头,让镜片荫掩稀释掉眼神,也没再动夏殷,而是换了膝盖顶在他腿间支撑着,免得面前这位腿软欲瘫的Omega摔在地上。

周元青腾出手来,把沾满唾液的手指擦干,对光看了一眼,上面还有对方留下的整齐咬痕。

证据。

“哎,”周元青叹了口气,低声说:“对不起,应该再注意点儿,不该吓到你的。”

说完,他打开窗子,让料峭春风把微苦的信息素吹淡,免得Omega仍如受惊的兔子一般战战兢兢。

怪可爱的,也怪可怜的。

夏殷注意到周元青开窗的动作,也感知到对方话语里的善意,刚刚可能有什么误会吧?

被冷风扑在脸上,他清醒了些,蹬腿想站起来,可力气不足,反倒如撒娇般在周元青膝盖上扭了几下。

周元青坚硬的膝盖顶在他腿间股缝,侵略性太强,让他很难受。

而且、而且...... 只不过磨了几下,那难以启齿的地方就开始空虚地翕合,还爽极了似的流出水儿来,臀心都变的湿淋淋。

这具身体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了。

太羞耻,太羞耻。

夏殷脸蛋爆红,如果周元青没在这里,他定然会一溜烟儿逃进洗手间,看看裤子是不是已经湿了一片。

可是他没力气了。

不过善解人意的周元青松开了膝盖,又扶着夏殷的肩膀,让人蹭着墙壁缓缓坐到地上。

他说:“只是捏一下就这么不适应,活检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啊......活检?”

“你快出院了,出院前要做腺体活检的,我刚刚是想看一下情况,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夏殷懵懵懂懂地看着周元青,Alpha身形高大,仿佛一只手就能把自己提起来,再度摁在墙上,但表情又分明是温柔的。

或许不长记性,再或者是对周元青的印象太好,此刻的夏殷信了七分。

但自己刚才闻到的、闻到的信息素又是怎么回事呢?

13

还没等夏殷问出口,拐角处便走来两个推着治疗车的护士。

这两人明显与周元青熟识,见周元青蹲在地上,夏殷又箕踞而坐,不由露出惊讶的神色。

短头发的护士问:“周医生,你怎么在这儿呢?”

夏殷抬眼看去,鱼似的张了张嘴,想让面善的护士帮帮自己,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元青给的理由太正当,这里人又这么多,他有些羞于启齿。

难道要说自己被周医生临时检查,然后腿软瘫坐在地?不够丢人的。他最要面子。

肩上忽然搭了一只带着热力的大手,夏殷抖了一下,转过脸就见周元青从容不迫地微笑道:“带病人做检查,他有点儿头晕,现在好多了,正要把他扶到病房去。”

“哦这样,”护士热心地问:“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周元青不假思索地答道。

夏殷太过懵懂,不知道Omega 的脆弱,不知道自己像怀揣重宝的稚童招摇过市,等着人来抢掠。

现在更是糊涂迷蒙地看着自己,乖乖靠坐在墙边一句话也不说。

不想让别人碰到他,也怕他乱说乱讲,所以根本不放心。

扭曲的独占欲作祟,周元青一边“热心肠”地把夏殷轻松架起来,一边平淡解释:“没几步路就到电梯了。”

确实没几步路。

虚软无力的夏殷脑袋靠在周元青胸前,大半个身体都挂在对方身上。因为靠得太近了,他敏感地吸吸鼻子,疑心自己又闻到那股淡淡苦味,但分明没有。

也对,就算有,也早就被风吹散了,一点儿证据也没留下。但氛围却已经变得湿黏,暧昧的浮云在两人之间游荡。

夏殷被周元青强有力的臂膀搂着、挽着、架着,这人修长的手正好卡在腋下,腕上手表硌得夏殷又慌又疼。

今天的周医生好反常,就算听了解释、信了七分也还是反常,夏殷心里面总觉得怪异,还残留着灰云一般的对周医生的惧怕,于是小小声地提意见,“周医生,我自己可以走,你放开我吧。”

“好。”

啊?

夏殷本以为周医生还会强行搂着,自己再挣扎挣扎才能脱身,但对方简单应了一声,便果断地松开了手。

猝不及防没了支撑,夏殷连腿都来不及打直,眼看着就要吧唧摔下去,他都紧闭眼睛准备迎接疼痛了,又被周元青动作轻巧地捞起来。

“真的可以走吗?那怎么又要摔倒?”周元青暗暗地把夏殷搂得更紧,但动作很绅士,在外人看来只是扶人走路,他温声说:“我看还是别逞强了吧。”

夏殷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在对方面前总容易失语。

周医生太强势了。

进了病房,周元青把人放在床上就想走。

他着急,急着去拷问自己,怎么就忽然失了控?

是的,周元青知道自己刚刚不对劲,本来只是想提前给夏殷一点教训教育,免得他以后因为无知吃了别的Alpha的亏,后面却失控了。

失控了,便想顶开夏殷闭合的嘴唇、填满湿热紧致的腔室、咬他的舌头、标记他、玩到他全身发软,想把这人掠夺干净,从里到外都染上自己的味道,这样就不会再招来别人的觊觎。

那风吹淡的不仅有信息素,还有稀薄的善念。

卑劣的Alpha本能,让他做不了好人。

夏殷坐上床才发现自己还捏着周元青衣服上的扣子,信手塞到被子下面。

由于姿势原因,臀肉和布料紧密接触,湿哒哒地吸贴着,让夏殷很不舒服。

但这也让他知道自己刚刚真的湿了......湿了,失禁,怎么屁股也会流水?

是因为自己现在是Omega吗?

夏殷心里十分慌张,但始作俑者之一竟然转身就要走,这怎么行?

于是他脑袋一乱,诶了一声叫住周元青,目光飘忽不定,“周医生,你问我是不是没接触过信息素......我确实没有。但是刚刚,刚刚我闻到了一点儿奇怪的味道,那、那......”

夏殷明知故问,却又点到为止,说完便盯着周元青看,想观察他的反应。

周元青周身清寂,眼神黑沉沉地望着夏殷,直到把人看得坐立难安了,才又往床边走了两步。

他前进,夏殷便往后缩,不由自主露出几分害怕神色。但是病房不似没人的走廊,外头人来人往,周元青又能做什么?

周元青走到近前了,又俯下身去,微微笑着,安抚的笑,温文到了极点,英俊的脸庞都像是在发光。

他柔声问诊,戳破自己,“嗯……什么味道?可以描述一下吗?”

夏殷呆了一瞬,说:“有点儿香,又有点儿苦......”

周元青眼睛微微一瞥,手心向上握住夏殷汗湿的手,搭在夏殷的大腿上,动作丝毫不显得冒犯,更像是体贴安抚,但有意无意地,冰冷坚硬的表盘却刚好硌到了夏殷尚未软下去的阴茎。

“呜......”

夏殷含糊哀吟一声,这才知道自己刚刚不仅湿了,还硬过。他缩着肩膀,被那坚硬逼得清醒了些许,开始后悔自己多嘴多舌惹来麻烦,想说不问了,但周元青却不肯再放过他了。

根本不在乎是否有人会经过观察窗往里看,也不在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周元青紧握着夏殷柔软的手,语气淡淡,“那是我的信息素,喜欢吗?”

“我的是苦艾,”周元青低下头,热烫的呼吸喷洒在夏殷颤抖的嘴角,熏湿了那一小块皮肤,夏殷恍恍惚惚,错觉周元青要亲他,可周元青只是低哑地说道:“那你又是什么味道呢?夏殷。”

14

周元青眉浓、眼深,目光沉沉,夏殷受不了他的逼视,偏过头去望墙壁上的床头卡,科别、入院时间、住院号......

周元青还在看他,眼神并未稍移半分,几乎算得上露骨了,两只手也越握越紧。

夏殷咽了下口水,声音抖成一条波浪线,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最好,”周元青勉力松开夏殷,直起身后倒是风轻云淡了,“等你知道的时候就晚了,以后不要单独和Alpha待在一起,你现在不是Beta,是Omega。”

夏殷不想和他对视,所以没扭头,仍然保持那个姿势。

心里宽松许多,他胆子大了,咬咬嘴唇说:“周医生,你也是Alpha。”

“嗯。”周元青应了声,瞥眼见夏殷的衣领略敞开,锁骨纤巧,似两只容量浅浅的碗,白皙的脖颈上点缀着一粒小痣。鲜红颜色,在颈外动脉处,随着血管贲张跳动,说不出的诱人。

于是鬼使神差地,周元青又伸出手,轻捏夏殷秀气的喉结,在听到对方的“呃”声之时,又把冰凉的、还带着牙印的手指贴在那粒血红的小痣上。

一定有人想倾倒地舔吮吧......这一滴血色的眼泪。

周元青心思动荡。

怎么又碰他?

夏殷被激得一跳,终于转过脸,不安地看着周元青,手足无措,又惊又羞。

他狠推了周元青一把,焦躁地说:“你也是Alpha!”

周元青见夏殷终于伸出了爪子要挠人,不以为忤,温温柔柔一笑,不再碰他了,只说:“我当然是Alpha,但没有别的想法,如果我有,就没那么简单了……早点儿上课吧。”

他说得轻轻巧巧,像是根本没看见夏殷刚才的窘态。

而夏殷被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弄得心火旺盛,再难把他看作好人,恼怒问道:“你说的活检真的有吗?还是编的?”

“当然,”周元青点点头,“你可以去问。”

周元青走后,夏殷立刻反锁房门,拿着干净衣物去了卫生间。

裤子果然湿了一片,黏水儿浸透两层单裤,好险没把风衣也泡透,那可太丢人了!

夏殷沉下腰,洗净泛了水灾的小屁股,一不小心擦过敏感的穴口,身子又哆嗦起来,手指都抖得捏不住裤腰。

不过之前是怕的,现在是气的。

他气自己怎么突然变作了淫兽,人家说到底也没做什么,就硬了湿了。也气这次的周医生莫名其妙,举止怪异不说,说些话也古怪得很。就算自己不是Omega,他也不是Alpha,那些行为也算得上是冒犯了吧?!自己可从来没防范过他呀!

说来也是傻的,竟还去找他帮忙!

不过还好,事情都办妥了,自己明天就能出院,而周元青,说到底也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懒得维权,平头百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夏殷处理好自己,推开门出去,就看到孟宛白在探视窗那里东张西望,他一怔,终于想起来妈妈要来帮他收拾东西,因为家里明天要忙,只能提前过来,明天让夏殷自己出院。

急急走过去扭开反锁,孟宛白提着两篮水果风风火火地挤了进来,抱怨道:“怎么还反锁?敲门也不应?我在门口望半天了。”

“我洗澡呢。”

“不早不晚的你洗什么澡?”

夏殷自然不能说自己刚刚去做了匹配,也不能说自己疑似被周医生骚扰了,也不能说自己流了一屁股水儿。

全都不能说,所以他涨红了脸,吭哧道:“洗就洗了,有什么好问的。”

15

“妈妈怎么会害你呢?肯定是为你好。”

夏殷听了这话就开始烦躁,他才不想去献殷勤,李医生就算了,可还有周元青。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觉得刚刚的周元青举止异常、言行古怪,不像个有医德的样子。

虽然周元青到底没做什么,也没留把柄,但夏殷总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被他长着触手的目光梭巡扒光、摸光了,赤裸着被周元青捏在掌心玩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之前的好印象坏了大半,夏殷心里疑虑重重,不愿意再和这人打照面,叹气道:“都要出院了还送什么果篮啊。”

孟宛白见儿子抗拒不听话,推了他一把,严肃道:“你这孩子,病又不是出院就好了。果篮不值钱,但是是一点心意,就像之前我给周医生红包,人家肯定不会要,但对你的印象肯定要深一些。”

夏殷心想:那印象确实太深了。深到周元青俯身细语时,以为自己要被强吻抖颤......

脑海里又闪过周元青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鼻尖也仿佛闻到了那淡淡苦香,夏殷十分恼怒,恨恨摇头,用脑袋里的水这人冲出去。

夏殷拗不过强硬的妈妈,所以被孟宛白推搡着、推搡着,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拿起两个草莓果篮,临出门前,正在收拾床铺的孟宛白一拍大腿,又喊道:“对了,你去试着要一下电话,之后说不定还有事要麻烦人家。”

夏殷嘴上应了,但却没打算做,等下回来就说人家不肯给好了。

和父母相处,需要阴奉阳违,这样才能留下缓冲的空间,留下模糊的体面。

夏殷给李医生送草莓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李医生,我这种情况需要做腺体活检吗?”

“要做,”李医生喜欢听话乖顺的病人,所以心情不错地回答道:“可能性较小,但还是要排除恶变的风险,做一下保险。”

私收贿赂当然不被允许,李医生再缺钱也不会收。但一篮代表感谢的草莓却很美味,不过......李医生看着夏殷手上的另一篮水果,暗暗猜测那是给周元青的。

毕竟周元青对这位病人意外地上心,人虽然转走了,但制定治疗方案时周元青从不曾缺席,还表现得分外积极。周元青常是不温不火,恬淡寡欲,难得有个什么可以让他提起兴趣。

所以虽然不懂周元青为什么要把人转走,改为在背地里研究,还隔三差五在走廊转来转去,当“病房外的守望者”,但李医生也不介意卖个人情。

她和周元青相熟,不仅因为他们是同事,还因为周元青曾是她的病人。

李医生很欣赏周元青,因为这年轻人聪明又稳重,前途无量啊。

夏殷见李医生随意地翻着书,好像不太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您知道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李医生讶然,“Omega只有在发情的时候才会释放信息素,这是很私密的东西。”

“那Alpha呢?”夏殷不耻下问,暗暗地攥紧了果篮把手。因为心里的疑惑太多,不问不舒坦。

李医生专业知识过硬,当然知道Alpha会在什么时候释放信息素,无非就是遇敌、求偶、易感期。

但她并未明说,而是转来问夏殷:“为什么会忽然来问这个?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夏殷迟疑道:“我好像闻到了Alpha的信息素?”

“怎么会?”医生大为吃惊,她啪地放下手里的书,“这不可能啊,如果你闻到信息素的话,不可能不受影响,至少没法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可我真的闻到了。”夏殷认真地说。

“不会、不可能,”李医生摇摇头否定,说:“你说你闻到了,那是什么气味?”

“苦艾,”夏殷回忆着当时场景,嘴角害怕地颤抖了一下,重复道:“是苦艾。”

16

苦艾......那不只有周元青是么?

如果换个人来听这些估计没感觉,但偏巧不巧是她,曾经治疗过周元青的她,自然清楚周元青的信息素是什么。

李医生心里咯噔一声,幸好她城府深,很快就恢复平静,挑拣着和夏殷说了实话。

实话比谎话还要难懂。

夏殷的理解出现偏差,他迷茫地看着对方,想:难道是自己想太多误会周元青了吗?

李医生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决定等下去问周元青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完全康复不再复发了吗,怎么还让病人闻到了信息素?

还好夏殷没出什么事,否则就要闹出丑闻了。

夏殷穿着白毛衣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颜色漂亮的果篮。

柔软的Omega。

看着看着,李医生忽然良心发作,心软地提点道:“你小心点儿,别和别人说这事,也别和Alpha接触。”

别和Alpha接触,周元青也这么说过。

夏殷乖乖道谢,开门走了。

夏殷一离开,李医生的目光瞬间暧昧起来,她看着夏殷的背影,觉得自己当初或许猜错了方向,周元青并不是对病例感兴趣,而是在对这个人下苦功。

拿起一个草莓冲了冲,放进嘴里咀嚼,果皮薄而柔软,一咬就溅汁,酸甜可口。

可惜了,她想,就算这草莓再美味,也没有周元青的瓜好吃。

给他打个电话吧。

夏殷犹犹豫豫,决定不给周元青送果篮,说到底还是不信任。事情做得太离谱了,就算有了李医生的解释背书,夏殷仍然很害怕,不想和他碰面。

于是他嘴馋地把一篮红艳艳的草莓洗干净,打算自己悄悄吃光,回去和孟宛白撒谎已经送出去了。

夏殷提着还在滴水的竹篮,走进一楼小花园,靠在树上借着绿荫遮掩自己,免得被孟宛白发现了。

一个接一个地吃草莓,凉丝丝的果肉下肚,夏殷心情好了一些,开始谋划出院后的事。因为每周都要来医院复查,开销还是很大,夏殷十分苦恼,决定想办法联系一下以前的同学,看有没有omega能做的工作。

正当他想得入神,吃得陶醉之时——

“夏殷。”

有人在背后喊他。

那呼唤声实在熟悉,降低了音调更显得富有磁性的声音,周元青的声音。

夏殷头都没回,下意识地把果篮往后藏,藏到一半不藏了,手忙脚乱又迈步逃跑,尽管周围人不少,但夏殷还是没安全感,好像有猛兽在后头追他似的。

等慌忙蹿到台阶上,觉得周元青追不上自己了,夏殷心定了定,这才回头去看。

周元青根本没追来,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棵树底下,身上的夹克和树叶一般嫩绿,不带春意,反倒莫名郁气。

他落寞地、温和地望着遥遥逃开的夏殷,又缓慢地向四周看去。

目光扑棱飞远、散落。

明明一句话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于是夏殷又听到周元青喊自己了,无声地呼唤,那形状优美的嘴唇轻动——

『夏殷。』

心中一动,夏殷像被魇住了似的,低头抱紧湿篮子,迷迷瞪瞪往周元青那边走了几步。

脑子是想快点儿逃走的,腿脚却依然不听使唤,之前是软弱地瘫在地上,现在是踉跄着扑向危险源。

怀里的草莓因颠簸而咕噜噜往外滚落,沾了泥沙,吃不得了。

天啊,夏殷绝望,因为周元青也正向他走来。

两人终于停下脚步,不过几步之遥。

夏殷想问你喊我?但最后还是没说。

周元青先开口了,不再别扭,而是柔柔道歉:“对不起,之前是我失控了。“

周围人多,夏殷胆子大了些,听了便瞪他:原来你也知道啊。

而自己想的真没错,的确是被冒犯了!

后悔没带录音笔。

周元青的表情软和到极点,很有诚意地坦白、承认错误:“我不应该那样做,可是我控制不住。”

前面说的还算人话,这句却又像是狡辩了!

夏殷开始动气了。

可周元青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话锋一转又道:“我有点儿喜欢,但没勇气说。为了避免……拜托了李医生接手你,可是你忽然又来找我。”

送货上门似的。

夏殷想到自己被戏耍的窘态,怒火高涨到忽略了这话里的暧昧气息,摇摇头,把心里的阴影驱除掉,气愤道:“你根本不配做医生。”

做兽医得了!

“嗯,”周元青冷静应声,他指指自己身上常服,道:“我也这样觉得,所以刚刚请求休假了,长假。为表歉意,我帮你申请了特殊病例实验补贴,只要你配合治疗研究,就可以减免百分之七十的治疗费用。这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当然明白这是糖衣炮弹,可这甜蜜滋味正好解了夏殷的燃眉之急,所以又可称为天降甘霖。

不要多可惜,和钱过不去。

一时间,夏殷也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说别假惺惺。

像被周元青用话语织成的网粘住了。

周元青看出他的动摇,在心里暗笑一声,弯腰捡起草莓丢回篮子里,借着这机会又靠近了他一点。

这下夏殷又落在他投射的阴影里了。

周元青凝神打量夏殷,善解人意地说:“不求你原谅我。你看一下需要我做什么,太抱歉了。”

夏殷满脑子都是钱,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进入狩猎范围,周元青态度还算诚恳,对夏殷来说简直是瞌睡递上枕头,不仅解决了费用难题,可以顺便敷衍一下孟宛白。

“好吧,”夏殷慢吞吞地说,眼睛还盯着自己的脚尖,“但我现在没什么要做的,你把电话给我一个,有的话我再跟你说。”

“不行,医生不可以和病人私联。”

周元青拒绝道。

夏殷猛然抬头看他,怎么还装起来了?

周元青则笑微微地与之对视,诡计多端,“但我现在请假了,不是周医生,而是周元青,所以可以给你号码。”

等夏殷盯着他嘴唇,准备记数字时,周元青又笑,逗弄似的说:“可是我有一个小条件,你把我的纽扣还来好吗?不然心口缺了一块,白大褂就穿不成了。”

纽扣、纽扣。

是夏殷被周元青玩舌头玩到腿软时,扯下来的那枚纽扣,它正躺在枕头底下,填补另一个人缺失的心口。

纽扣。

17

周元青说的好听,但谁会缺这么件衣服?还是工服。

夏殷不想让他得逞,皱眉说:“我不记得什么扣子了。不想给就算了。”

看夏殷不上套,周元青叹了口气,说:“真的吗?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吗?夏殷。”

他的声音很轻柔,似水母抻出柔软的触手,去勾起夏殷的下巴、眼睛,还有记忆,逼他往自己这里看。

花园不似走廊,这里人多热闹,虽然没什么太阳,但光线却很好,足够夏殷把周元青再看清楚一次。

现在的周元青笑容浅浅,看起来温和、英俊,阳光把他照得缱绻又干净,美好得像一幅画,不含丝毫恶意。仿佛初见,又或者是更胜初见。

多么和善的周医生。

这让夏殷恍惚不已,迷离的思绪如摔碎的镜子一般折射出千万种可能,开始怀疑之前发生的事是自己的错觉。

可不久前的惊慌记忆又被周元青暖洋洋的眼神照得复苏了,那在信息素底下酥麻拜服的感觉游蛇一般,顺着两人视线交汇而成丝线往这里爬。

往夏殷心里爬。

几乎是一瞬间,夏殷眼里的周元青好似变了模样,嘴角笑纹消失不见,黑亮的瞳仁拢困住他,声音低沉地命令:“把舌头伸出来。”

啊......

周围人那么多,但夏殷被幻觉吓到,还是克制不住地害怕,他惶恐地眨眨眼。于是周元青的模样再次切换,又温柔地笑着、笑着,英俊得让夏殷头晕眼花。

心跳得快要飞出胸腔,夏殷咽了口口水,再没心思吃东西,也没心思回答周元青记不记得,只想走,快逃走。

低头一看草莓已经脏了,干脆又递送给了周元青,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你吃,送给你。”

周元青一开始没接,眼神从果篮绕到夏殷身上,夏殷的嘴角还沾着草莓果浆,丹唇染浓朱,又粉又娇,纯净淫媚,想尝一尝。

不知道他还是Beta时是不是也是这样,对谁都是这样吗?

还是接过来了,不小心碰到夏殷的手,冰凉的,两个人都低下头去,只不过夏殷看的是脚尖,周元青看的是夏殷。

周元青暗涩道:“为什么给我?”

夏殷被他沉浊的眼神压得透不过气,咬着后槽牙说:“感谢你。”

他是个诚实的小孩,所以虽然不安到手指乱动,但还是道:“虽然你不是个好东西,但我的确很需要减免医疗费。算了,我不会原谅你,但也不会揭发你。”

“揭发我?”周元青笑,“要怎么揭发我?”

这是说出来的,更露骨的话被他含蓄地抿在唇间,不肯泄露。

要怎么揭发呢?你有什么证据呢?我手上的牙印都消了。

周元青一会儿变一会儿变,夏殷气糊涂了,咬牙切齿,“揭发你骚扰我。”

“不是说你不记得?”

“但记得这个!”夏殷说完,又觉得危险,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忿忿看着周元青。

周元青不敢再逗他,软化了,“好了,你有我的把柄,我的错,我欠你个情。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明天出院,我送送你。”

“不要你送,我有人接。”

周元青抬起眼,看着他笑,应和道:“那再说。”

果篮花红柳绿,同周元青周身气质并不匹配,却被他挽得很紧,幼稚地挎在左手手腕上,右手空闲,得以拿出一张烫金的卡片,想轻巧地塞进夏殷的手心里。

“电话。”

夏殷推拒,“不要不要。”

好像周元青在行贿。

来来回回一两次,卡片掉在地上,周元青弯腰捡起来,这次他换了地方,竟直接擦着夏殷的锁骨塞进了毛衣里。

呀!周围有这么多人!

夏殷手忙脚乱地拍打自己,想把卡片抖出来,而周元青的目光暧昧,似煮化的糖浆般粘稠,变态欲蠢蠢欲动着,想用眼神捏住夏殷的脖子,从颈侧上的红痣一直舔到嘴角,嘬吻他的唇瓣,顶开唇缝,这次进去的不再是手指而是舌头,含着媚得滴水的舌头重重地吮吸,把他吸得烂熟流水儿才停下来,覆去翻来好像在嚼一粒草莓软糖。

......又开始了。

毫无意义的卑劣念头。

周元青在心里叹气,他猜想自己果真是周新荣的儿子,尽管对这份血缘关系唾弃不已,但还是无法自拔地陷入牢笼。

这边的夏殷好容易把卡片抖出来了,又想扔,周元青温柔劝说:“拿着吧,别置气,出示它,买抑制剂可以打八折。”

闻言,夏殷一僵,恨恨咬牙。

百分之七十,八折!

等夏殷气愤地甩着手走了,周元青却还站在原地。

这时候短发的小护士又来了,她是老年科的,正扶着疗养的老年人出来晒微醺的阳光,一见周元青便惊喜道:“诶!周医生!”

一天内的第二次。

这次不等她再问,周元青便温和地点点头,“又遇见了,我看今天天气好,就和朋友看看风景谈谈心。”

短发护士好奇地东张西望了一番,“这只有您一个人啊?”

盈盈春光里,周元青提着果篮,半晌方道:“朋友刚走了,风景还在。”

草莓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