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8
翌日,夏殷一人出院,没瞧见周元青,却看到了四处张望着的赵子逸。
本以为两人应该老死不相往来,夏殷比见了鬼还诧异。
同前男友狭路相逢的他没有会面的勇气,他实在不想尴尬会面,徒增烦恼,所以背着收捡好的包,躲在了大理石柱后面,想等赵子逸走了自己再走。
许久不见,夏殷江河日下,越活越糟糕,成了一团揉烂的麻布,赵子逸倒是没什么变化。
大概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头发依然短到只剩青茬,紧贴头皮倒显出利落干净的面部轮廓,左耳上一只细小的红色耳钉,痞气邪戾,攻击性极强。
赵子逸一直以这样的冷酷硬汉模样示人,却又会窝在夏殷怀里撒娇、舔他的耳朵,厮磨之间便把缠绵情话和蒸腾热气一起熏进夏殷的脸上。这种反差感让夏殷很是迷恋了一段时间,觉得自己仿佛被捧在心尖。
两人在大学相遇,同年级不同专业,以自身条件论,天差地别,本应是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但赵子逸却先出了手,利用自身优势对夏殷狂轰乱炸地进行追求。
夏殷这并不烈艳的人,被缠郎一绞,便颓软地败下阵来,跌进靡丽的爱河中。父母工作忙,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人过活,所以赵子逸施舍似的滴给他一点,他就渴极了地接住了,如今想来,那样子也真是下贱。
说来奇怪,赵子逸追求的阵势很大,但刚一确认关系,夏殷就觉得他们的关系细如蛛丝,随时有可能崩断,周围也没人看好他们。只是后来相处愈久感情愈深,赵子逸渐渐放下架子,终于变成会伏在夏殷肩头讨要零食的贪吃小狗。
但那又怎么样呢?
......
这些事情不能多想,一想便会让夏殷难过,不是因那早已变质、被丢弃的感情痛苦,而是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却被一句“如果你是Omega就好了”轻易否定而惆怅。
好像之前种种似海情深、如山意切,都是泡沫幻影,只赵子逸抱着自己略流几滴泪,便被冲走了。
赵子逸可以拍拍屁股去找他父母安排的Omega,而他被拔去翎羽,剥掉嫩皮,变成血肉赤裸的一只丑小鸭,从云端一直跌到尘埃里。
正当夏殷背靠石柱木然出神之时,装在包里的手机却铃铃响了起来,夏殷赶忙拉开拉链,在里头翻找,想把它关掉。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还是不想直面赵子逸,来日未必可期,但往事不可追。
没必要再有联系。
太急了所以手忙脚乱,掏来掏去没找到,夏殷干脆把包扔地上,蹲下来翻弄,可翻着翻着,面前忽然迈来两条长腿,夏殷心一僵,顺着那腿往上看,正好同拿着手机找人的赵子逸对视了。
空气凝滞。
夏殷尴尬极了,蹲太久头晕,微一摇晃就坐到了地上,他干脆开始摆烂,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等赵子逸自行离开。
可赵子逸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欢喜地看着他,说:“殷殷,你在这里,我等你好久了。”说完便按了挂机键,可他这边一按,夏殷包里的铃声也瞬间停了。
夏殷彻底懵了,他出院关赵子逸什么事?
还有,自己手机号码是新换的,赵子逸又怎么会知道?
赵子逸捡起夏殷的背包,非常激动地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欢喜道:“事情我都知道了,殷殷,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我还以为要再等一段时间。既然你是个Omega,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Omega?结婚?
夏殷甩开赵子逸的手,又把包抢过来斜挎着,“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赵子逸,我们已经分手了。”
顿一下,加限定词,“分手很久了。”
赵子逸脾气很大,极为暴躁,但被夏殷这么没面子地甩开,却毫无生气的意思,而是面不改色地说:“只是分开一段时间,不算分手。阿姨说完我立刻就来了。你别置气,等我送你回家了再细说,阿姨也在家等我们。”
听到又是孟宛白,夏殷视线都模糊了,不知道妈妈怎么这么拎不清楚,非要把他的自尊放到地上踩。
当年虽然是灰溜溜地被放弃,但最不济也是和平分手。
如今他夏殷得病,找不到愿意临时标记的Alpha,连治病的钱都要靠周元青的“补偿”来减免,又怎么能在赵子逸面前抬起头来?
还“等我们”。
夏殷心脏都快跳不动了,脸色也渐渐发白,他强撑道:“我有腿有手,会自己回去,不需要你送。也不想再看见你。”
看夏殷态度坚决,赵子逸也急,他一得到夏殷二次分化成Omega的消息,便狂喜地掀翻父母给他置办的相亲盛宴,赶了过来,结果怎么是热脸贴冷屁股?
不过赵子逸知道夏殷脾气好,人温柔,所以还想学着恋爱时期逗夏殷开心的样子,耍耍赖皮,让夏殷无计可施。
扯住夏殷一条胳膊不让人走,赵子逸低声下气求和:“殷殷,你别生气,别生气好吗?后面不能见面我也没少递消息,看你......”
“快走吧,快点走!”
夏殷一点儿不想听老黄历,只想回家问罪孟宛白。
但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拉扯来去太丢脸,再说赵子逸人高马大,夏殷也扯不动。
夏殷臊得慌,赵子逸脸皮却厚,他深情款款地望着夏殷,眼里的恋慕和思念浓得化都化不开。
他说:“可是我还爱你啊,殷殷,一直爱着你。”
夏殷听了这个熟悉“爱”字,心头一阵发酸,嘴角翘起又落下,最后勾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他说:“赵子逸,回家爱你妈去。”
不是骂人,而是一句真诚的劝说。
你遵循父母的意志放弃了我,现在又假惺惺地说爱,恶不恶心。
19
周围人大多步履匆匆,但两人在医院门口表演些恩爱苦情戏,实在不能不让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夏殷要脸。
在公众场合和前男友撕撕打打,夏殷尴尬到浑身冒虚汗,连继续和赵子逸掰扯自己到底等没等的心思都淡了,敷衍道:“反正都过去了,再说这些也没意义,赵子逸,谢谢你还有心来看我,但我真的不需要了。”
说完,他摸了摸自己冷湿的额头,毫无留恋地就要走。
“殷殷、夏殷,你先听我说好吗?”
赵子逸还在一声声喊着他,这个高傲的、家世显赫的Alpha弓了腰背,弓到比夏殷更低的地方,哀缠苦求,试图让夏殷听听过去的为难、未来的打算、永恒的真心。
但夏殷才没这个精神。
“放开我......放开我......”他一边说,一边不断拨开赵子逸纠缠不清的手,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下掉,掉进这难以醒转的噩梦里。
身体不舒服,心头梗淤,耳朵里嗡嗡作响,似乎有一万只苍蝇凝成的黑云于耳际漂浮,围着夏殷在转。
似乎刚出院就要晕了。
但夏殷强撑着、强撑着,头低如饮水之鹤,脚步虚浮无力,眼前闪过白的、黄的璀璨亮光,他辨别不了方向,只不停地走,往外走,躲过父母、人群和赵子逸。
赵子逸如附骨之疽般阴魂不散,他半扶半拦的,终于把人追到车龙马水的街边。
那里停着一辆昂贵威猛的越野车,方头方脸,野性十足,同赵子逸的气质一样嚣张。
赵子逸小跑两步,打开车门露出后座,对夏殷说:“殷殷,我们先回家好吗?送回家好吗?你生着病,我实在不放心。”
“我打车。”夏殷厌烦地皱眉。
赵子逸见人不仅不上车还要跑,又厚着脸皮扯住了他。
夏殷忍无可忍,立刻挥胳膊甩开,指着他的脸说:“赵子逸,你放开我!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报警了。”
语气虚弱得没多少威慑力,但又十分冷漠,冷得让赵子逸的心结了冰。
夏殷变得陌生,样子也实在坚决,赵子逸终于决定下一剂重药。
他强握住夏殷的手,贴过去轻声说:“殷殷,你别逞强,你需要Alpha标记是吗?我可以帮你。”
“什么?”
夏殷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圆眼睛圆得更甚,两枚晃动的黑色玻璃球。
他太震惊了,甚至都忘记要挣脱对方的束缚。
本以为赵子逸最多知道自己成了Omega,没想到还掌握了如此详尽的消息。
是,不用多想,肯定又是父母自作主张。
找人标记自己,近乎主动求欢,私底下就算了,结果找到了赵子逸身上,真不够丢人的。
夏殷感觉自己要疯了。
赵子逸看夏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来话,又道:“我知道你这病很棘手,万一耽搁治疗怎么办?你早点儿告诉我多好,我真的可以帮你。”
自身难堪的处境被赵子逸用言语解剖了,鲜血淋漓地摊在阳光底下,夏殷脑袋里一片空白,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夏殷说:“放开我,赵子逸,我不上你的车。”
可摇摇欲坠的,夏殷还是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靠在了赵子逸身上,任由情热激动的Alpha握着自己的手。
赵子逸以为夏殷态度软化,心中一喜,主动接过夏殷的包,立刻就想搂着人往车上走。
管他的呢,只要有了相处的机会,凭借自己对夏殷的了解,还有对方父母的支持,不愁夏殷不回心转意。
但夏殷死死掐住了赵子逸的手背,不准他上车,同时瑟瑟颤抖地套他的话:“那你知道我、我是个劣质Omega吗?”
赵子逸低头望着怀中人。
夏殷生病了,脸都透着病气,被赵子逸的目光照出蜡似的白,又照得蜡似的融化了,大眼睛里委屈的水波一圈圈晃动,把赵子逸从头到脚淋湿了、泡软了,心脏都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他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两人恩爱的曾经,并为此意乱情迷,赵子逸停下来,认真地回答道:“你是什么Omega都无所谓,殷殷,我只是需要找一个平衡点你懂吗?”
在赵子逸眼中,夏殷只要是Omega就好了,可以让他在真爱和父母之间找到平衡点。
这是一个托词,一个塞子,能够塞住家长的嘴巴和他缺漏的爱情。
折中、折中,填补得两全其美。
至于夏殷发育不全难以生育、异位症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因为其实不管他是Beta还是Omega,赵子逸都爱他。
只是曾经的他爱得很脆弱,很天真,像一片透薄的玻璃,父母施加压力后轻轻一敲便碎,千万棱角化作刀剑匕首反插入夏殷的心脏,让爱人痛不欲生。
夏殷懂赵子逸的意思,心里滋味难言,但片刻后就眨了眨眼,缓慢地说:“可是已经晚了,赵子逸。”
怀中的人似乎要化作流水逃走,赵子逸反射性抓得更用力,“怎么会?你在说什么殷殷,我都已经来了。”
“呃——”
夏殷吃痛,但还是撑出一个微笑,对着急恐慌的赵子逸招招手,柔声细语道:“你太高了,头低下来一点儿,听我说......”
赵子逸咽了口唾沫,低下头去,侧耳倾听。
夏殷嘴唇轻动,“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需要你了,只是还没和家里说而已,懂了吗?”
这下轮到赵子逸懵圈了,他没想过这种可能。
分手这些年,两人虽然没联系,但赵子逸经常会找发小打听夏殷的情况。
夏殷应该还是单身才对呀......
赵子逸恍惚,可还没等他再细问,脸上便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啪!”
是夏殷用尽全身力气,给了垂首呆愣的赵子逸一拳。可惜拳头不够紧实,半路散开化作耳光。
街上人来车往,好不热闹。
夏殷全身都在发抖,不知是气得还是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逼得发疯了,他已经没力气独自站稳,也知道也没人可以帮自己,所以干脆靠在赵子逸胸口,听着对方急促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赵子逸肌肉紧绷,正压抑着暴怒。
夏殷仰着脸看他,面无表情地说:“别生气赵子逸,要不换你报警吧。说过让你放开我的,怎么不听?”
20
赵子逸是被所有人宠着爱着长大的,在和夏殷谈恋爱时,也是对方将就包容他更多,什么时候挨过巴掌?
更别说还是在大街上。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丢人。
因此胸中怒气磅礴涌出,牙齿的形状在覆着巴掌印的脸肉下可怕地浮浮凸凸,赵子逸把夏殷的名字放在嘴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凭什么要让你知道?我们都分手几年了,你尊重一下我成不,不要在这里胡闹了。”
赵子逸肿红着半张脸,只当夏殷病糊涂了,所以才会如此冥顽不灵。
自己不应该计较。
骨骼感十足的大手一把攥紧夏殷的胳膊,赵子逸抱着人忍耐道:“殷殷,听话,先上车,回家,别的事情我以后再慢慢和你解释。”
把我的苦心解释给你听。
可夏殷已对这滚轱辘一样的话极为厌烦,干脆豁了出去,伸条腿卡在车门口,开始喊救命。
之前旁人投来的好奇窥探目光会让夏殷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现在依然是,但夏殷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惺惺作态、不停纠缠的赵子逸让他感到无比恶心。
“来人!来人!”
夏殷连站都费力,当然喊不大声,颤巍巍的两三声救命,没让别人听见了来帮他,反倒把赵子逸的脸色喊黑了。
没想到几年没见,夏殷已经变的这么犟,好似跟自己有血海深仇似的,赵子逸眼睛窄了起来。
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似乎试探着想过来,赵子逸敏锐至极,提前捕捉到这一点,立刻把夏殷往怀里塞了塞,又窄着眼睛狠戾地瞪了对方一眼。
他本就长得凶,这一下眼更是气势十足,那人被吓了一跳,觉得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最好,脚步一转便走了。
夏殷见到这断绝希望的一幕,更是悲从中来,脸皮抖颤着发热滚烫,热度蒸干了仍未流出的两汪委屈泪水。
再不出声了。
其实夏殷内心并不抱什么希望,Alpha大都孔武有力,他尚是Beta时都无法对抗,更被说现在成了生着病的Omega。
只是不想让赵子逸轻松地把自己拖走罢了。
其实以赵子逸的力气,只要狠推一下,定能把夏殷弄得仰倒在后座,强行拉走,但他看着夏殷软面条似的胳膊腿儿,青白颜色的面孔,心中怜惜怜爱,还是没下得了狠手,只慢慢推搡,抠夏殷掰住车门的手。
而就在夏殷放弃挣扎,要被塞进车里的那一霎那,他的身子突然被暴力拉扯,拽得向后歪斜,头上也罩来一片阴影。
那带着熟悉香气的外套飞来,将夏殷劈头盖脸一下裹住,整个世界变的漆黑一片,腰身也被紧紧嵌住,周元青沉静压抑的声音隔着布料传来,“是我。”
发现来的是周元青,夏殷心中陡然一松,放任对方把自己带了出去。
王八比乌龟强,只要远离赵子逸就好。
脑袋上盖着衣服,周元青的怀抱结实安稳,夏殷整个人都放松了。
而赵子逸光顾着理顺夏殷乱舞的手脚,一时不察,竟被人把夏殷劫走了!
见有人虎口夺食,赵子逸满心都是真正要失去夏殷的慌张,身上凉津津的,他急得要死,车门都没关,直追上去揪住周元青的衣领,劈手就想把人抢过来。
可那动作却被周元青轻轻巧巧挡住了。
两人对视,周元青眉间凝漫森然,他压抑住狂躁的怒气,酸冷地看了赵子逸一眼,“他不愿意跟你走,不懂吗?”
他本就打算送夏殷回去,却半路遇到了李医生,将他拉去反复盘问叮嘱,好容易熬出来,又遇到了赵子逸这个小插曲。
周元青出来的晚,只看见那两人搂抱追赶的样子,夏殷和赵子逸相处时抬头的眼神,低头的情态,都塞满俗套的爱情故事,连推搡都像带着欲拒欢迎......
还好,还好夏殷后来实打实地挣扎了一下,让周元青确定了他的不情愿。
否则只能用些坏手段了。
赵子逸待夏殷温柔,但可不代表脾气很好,事实上他最是暴躁,凭着好家世好样貌,在顺遂的人生中作威作福惯了,天天闯祸,否则也不至于高中天天转校。
本就烦闷的他,被周元青的语气轻易激怒,于是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轻蔑质问:“你谁?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管事了?”
周元青眯起眼,刚要说话。
“他是我男朋友,当然要管事、要送我回家,”夏殷扯掉盖在头上的皮夹克,三折两折挂在胳膊上,又亲密无间地反搂住周元青,夏殷一字一句地说:“男朋友不管,难道要你管吗?”
赵子逸彻底炸毛了。
21
因过于生气,赵子逸脸色铁青,阴沉的眼里冒出仇恨的火焰,烧得灵魂都在狂叫。
难道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他决不允许!
Alpha之间的斗争一般靠直觉气势就能分出个高下,赵子逸在这上面向来无往而不利,这次却看不透周元青的深浅。
警惕心一起,尽管烦躁无比,他还是先强行压住了火气,对周元青说道:“把他还给我!”
好像自己是个物品。
听了赵子逸颠倒黑白的话,夏殷气得要命,但刚想开口反驳,又被周元青轻轻拉了一下。
立刻的,夏殷摇晃的身体吃不住力,于是愈发亲密地倒在对方怀里。
这下好了,两人严丝合缝地抱在一起,仿佛真有点儿什么似的。
周元青看出夏殷的虚弱,所以不想让他再多劳累,于是半真半假地演戏给赵子逸看。
同时满足私心,男朋友......简直受宠若惊。
珍爱地吻吻Omega头顶细软的发丝,周元青不带情绪瞥了眼赵子逸,柔声问夏殷:“他是谁?”
若能立刻逃离这狗血俗套剧情,夏殷付出一切,他摇头道:“不认识。”
于是周元青抬起头,神色漠然地看着赵子逸,冷冷道:“听到了吗?快滚吧。”
不认识?不认识?睁眼说瞎话!
夏殷肯定是被别人教唆了,否则怎会变得如此陌生?
根本受不了来自夏殷的任何冷落,被这三个字一激,赵子逸脑仁颤疼,濒临失控,快要发狂,不自觉地用凌厉眼风狠刮周元青。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碍事的周元青打死。
打死他,夏殷就又是自己的了。
于是上前一步逼近周元青,赵子逸掀起嘴角冷笑一声,浓烈的海盐气味似雾一样弥漫开来。
他忘记了夏殷已经成了Omega,竟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用信息素压服周元青!
Alpha之间势如水火,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最为敏感,赵子逸富有攻击性的信息素如附骨之蛆,惹得周元青排斥不已,差点儿反射性地撕开抑制贴。
但他顾念脆弱的夏殷,因此强忍住冲动,连连退后,直到贴近自己停在不远处的黑色机车旁。
等精悍有力的臂膀一抬,把夏殷捧到车上再次护抱住后,周元青才转过头看向赵子逸,漆黑的瞳仁闪灼着两点冷森锥光,深处一片银灰乱云飞渡海浪,风卷滔急。
没想到这个Alpha如此胆大包天不知分寸,他怒声呵斥赵子逸:“滚!夏殷是Omega!”
心疼地低头查看,怀里的人果然瑟瑟抖动起来。
夏殷浑身虚颤,瞳孔放大了,脑袋也一片空白,过于剧烈的刺激让他两股战战,丢了全身力气,犹如一株迎着狂风的瘦树,被吹得飘摇晃荡。
蛛网般的海盐味信息素,将夏殷困成一只冰淇凌布丁,只能软软地、冰凉地,骑跨在机车上,贴靠在周元青怀里,深嗅着Alpha身上冷淡的体息,以此逃避被海盐刺激出的蛰疼。
这感觉熟悉又陌生。
因为周元青之前只是略微失控,释放的信息素并不多,更像是挑逗调情。而如今的赵子逸却是带着滔天恶意来的,自然不可等量齐观。
巨量级的信息素席卷而来,夏殷快要被逼疯了,眼睛沁出生理性的泪水,他弯下腰,用力地抱紧周元青,身体像被不断擂击的鼓一样簌簌抖动,脸白得像纸张,眉眼漆黑明晰,嘴唇和双颊却又红得模糊。
欲望的小兔在皮肤下腾腾跳动,顶得他发痛。情欲像一根绳索勒紧整个身体,夏殷潮热而痛苦,惶怯地抓住周元青的手,他急切道:“快走,快走!求你了......”
赵子逸本来又跟过来,挥动着拳头想把周元青打走,但看到不住哆嗦着的痛苦的夏殷,他愣了一下,恍惚间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
有Omega在场!怎么能释放信息素!
“夏殷、殷殷,你没事吧?”赵子逸有一瞬间的失神,接着就是担忧,他拳头软了,心更软,于是惶急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夏殷汗湿的额发。
可周元青眼神一厉,抓住对方的破绽一脚下去!坚硬的牛皮靴把赵子逸横踢倒退出去,连腿骨都被震得发疼。
22
拜周新荣所赐,周元青的成长环境一言难尽,为求自保早练得心狠手黑,招数非常精准阴险,加之目光毒辣,占了先机便乘胜追击,在大街上上演全武行。
行人见势不对,胆小些的远远避开绕出一块空地,热心些的去保安亭找人来制止,可医院保安和周元青十分相熟,又提前得了招呼叮嘱,自然没人多管闲事。
周元青愤怒于对方的不知分寸,惹得夏殷如此狼狈痛苦,因此在确认夏殷无碍后,他冷着脸对赵子逸穷追猛打,想把对方赶出夏殷的嗅觉范围,以免再生变故。
腿抻如鞭极速落下,一下下抽在赵子逸身上,打得对方闷哼声不断,连连倒退,直到退无可退,碰倒在车门边。
“你!”
赵子逸闲适惯了,万万没想到对方真会动手,一时不察遭了阴招,不由得躁怒不已,但他也并非软蛋,反应极快,一靠车门便借力弹起来,却又被早有防备的周元青一巴掌抽了回去。
啪!
周元青心思险恶,这一巴掌瞄准了夏殷之前的落掌之处,势大力沉地挥舞下去,把赵子逸嚣张俊逸的脸扇出了重叠的五指印,不多时便肿了老高。
而赵子逸猝不及防之下还咬了舌尖,一阵刺痛后,嘴角便溢出了一丝鲜血。
说有多痛倒也未必,但的确是狼狈不堪。
这一巴掌扇尽了赵子逸的脸面。
夏殷打就算了,反正最后都是自家人,但连小爬虫竟也敢仗着一点儿蛮力爬到自己头上来了。
这就是一再忍让的后果。
或许之前碾死周元青的想法仅仅是构想,此刻的赵子逸却真起了杀人的心,他把面子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如今毫无颜面地被围观,射向周元青的眼神利剑浸满了夺命的毒汁。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谁?”
无比考验身材的专业骑行服被肩宽腿长的周元青轻松驾驭,一身沉郁的黑色更使得他俊秀出彩,凝神看向别人时极具压迫性。
听到这话,赵子逸咧开嘴,滑稽又可怖地笑了,他笑周元青是秋后蚂蚱蹦不了几天,所以随性地吐了口血沫,阴沉道:“不需要。”
这时候放狠话没了意义,连还手都没了意义。不管这个男人姓甚名谁,是不是夏殷的男朋友,都得死。
周元青笑了起来,他笑赵子逸的狼狈。尽管已为了不闻到对方那令人生厌的信息素而屏住呼吸,但周元青依然有余力勾起嘴角。
从衣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名片,食指一弹,嚣张地丢在赵子逸脸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手上动作如此轻蔑,说起话来却文质彬彬,温和谦逊。
“怎么不需要呢?你脸肿得这么厉害,一定很需要治疗。欢迎拨打名片上的电话,为表歉意,你无需排队,即可挂到我的专家号。”
说完,周元青抬臂挡住对方欲击的拳头,又快速扫了周围一眼,把赵子逸的样貌和车牌号记在头脑里,接着便将其甩在了身后。
而赵子逸被之前那一脚踹得腿痛如裂,根本追不上来,只能脸色铁青地跌坐在越野车里,像被抓起来的蛇一样狂乱不安。
周元青则疾步走到夏殷面前,皱着眉俯身嗅闻。没有可疑的气味,也就是没被引得意外发情。
真是万幸。
因为发情的Omega能够轻易将Alpha拖入精虫上脑的深渊。周元青是仗着自己才被治疗过,暂无情动的可能,才如此大胆。
他低声问:“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带你回医院?”
而夏殷回之以春情荡漾的眼神,和含糊的呻唤,“不去,不回去。”
周元青不多言语,想着先是非之地。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已成鼎沸之势,赵子逸的目光也似刀剑般射来,想让周元青穿心而死。
而周元青长腿一抬骑跨上车,将Omega卡怀里,再无摔倒之虞。
周元青望着前方,似有似无地,用下巴蹭了蹭夏殷的头顶,问:“想去哪里?我带你走。”
不想回医院,不能回家,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累极了的夏殷索性闭上眼睛,把一切交给命运。
于是他反手揪住周元青的衣角,慢慢地说:“随便去哪里,都可以。”
“嗯。”
周元青紧握旋转,油门轰然响动。
走神失绪的夏殷受了惊,扭头看他,周元青英俊的脸便倒映在了Omega眼中。
像游轮船桅在夜河中的倒影,红的蓝的绿的,拖着美丽的炫彩的尾翼。
一粒千年难遇的流星。
……
流星违规带人,会被交警罚款吗?
23
或许平时压抑得太久太深,需要在隆隆轰鸣声中释放天性,周元青热爱骑行,技术绝佳。
因为每当伏低身子压在狰狞狂暴的机车上,随车辆抖动的频率而摇撼时,都会错觉自己是自由的。
他真恨不得变成任性的无脚鸟,不被关系混乱的家庭束缚,不被虚无缥缈的责任压倒,去专注地寻觅灼热的烈日和醇厚的月光,飞向死亡,奔赴极乐。可每每当机油耗尽,车轮停转,还是要面对一生仅一次的落地,告别自由。
而如今,日和月都被他抱在怀中,不必再找。
车速提升得快,不多时便已经行至郊区,那里要比市中心荒凉许多,只有人影两三只,但风景却很好。
远离了赵子逸,迎面而来的风又太急太清新,这风吹不平周元青悸动不息的心,却吹醒了昏昏沉沉的夏殷。
两层薄薄的衣服挡不住体温的传递,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和周元青紧密无比地贴合在一起。
别说他们两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就算都是Beta,这也已经超过了礼貌的社交距离,可偏偏夏殷又挑不出什么错,因为周元青刚将他从窘境中解救出来的。
和死皮赖脸性子恶劣的赵子逸比起来,英雄救美的周元青完美无缺。
可大概是被海盐味的信息素刺激狠了,夏殷开始对Alpha很惧怕,他影影约约地,会不安......会想起那个小插曲。
想起手指插入口腔、苦艾味鞭笞腺体、周元青的眼神和声音射进他的身体,这一切都带着与迷人外表截然相反的攻击性。所以夏殷回过神来又开始怕,周围人少,不比医院花园人多安全,他怕自己驱狼逐虎,又被饿狼吞掉。
于是夏殷僵直了脊背,趴在车上瑟瑟出声:“要不就停在这里吧,周医生。”
又叫他周医生了。
周元青自然能感受到Omega的窘迫不安,所以降低速度,把车停在路边草坪旁。
长腿支着车身,皮靴踩踏地面,他绅士地问道:“你想下来休息会儿?”
夏殷自然称是,结果尾音还在空中飘着没落地,就被抱下了车。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夏殷软着腿落地,周元青故技重施,先装大方把他放开,等人险险要摔倒时才把人捞起来。
但这次夏殷决绝地推开了他,说:“谢谢你,但我可以自己来。”
Omega神情凄楚,但脊背挺直,头发被吹得整齐向后。大眼睛,短下巴,高度紧张下,眼睛不安地轻转,一会儿看左,一会儿看右。
明显是受了惊,在害怕。
周元青问:“刚刚,他是谁?”
夏殷胡言作答,“偷包的。”
“……”
周元青一边摘手套一边无奈地说:“你别紧张,我昨天就说要送你回家,没恶意。”
夏殷这才又想起临走之前赵子逸狼似的眼神,毕竟恋爱多年,他对其为人知之甚深。赵子逸秉性不坏,但也绝不大度,这次被自己拒绝,又被周元青压制,面子里子都丢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太阳穴突突跳,夏殷苦恼不已,捂着脑袋头痛道:“很抱歉牵连到你,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唔,好像看到你给了他名片,你怎么到处乱给名片……多注意一下,他有可能要找你麻烦......”
真闹出什么大事就不好了。
迫不得已的,夏殷断断续续支支吾吾地说了那段失败的恋爱,着重强调了赵子逸的脾气和家世,想让周元青提高警惕。
周元青听完后只是点了点头,不以为然道:“没事,名片是别人的。”
那名片还是仇人的,最好两个人打起来,狗咬狗一嘴毛。
周元青肚子里的坏水都要晃出交响曲了。
怎么会有人随身携带别人的名片啊!
不会连给自己的那张也是假的吧?
连伤心都忘了,夏殷追问:“如果他还是找到你了呢?”
毕竟就在医院门口,周元青长得又很出众,令人见之难忘,如果赵子逸真要找,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随便他来找,起不了什么风浪的。”
因为家里已全是风浪。
周元青淡淡道,反正也没指望这东西能拖延什么,他只是愤怒过了头,恶趣味发作,想恶心一下赵子逸,看看对方抓狂跳脚的丑态。
周元青在安全距离内温柔地安慰Omega,“不要把这个当负担,举手之劳。就当我在赔礼道歉。”
他没戴眼镜,眼睫长短交互,毛茸茸的,有种温柔的书生气,英俊地散发出类似胶版纸般润洁明亮的光洁。
态度也诚恳非常。
夏殷听着看着,记忆里周元青变态的影子就淡了大半。
不由自主就被带偏了,甚至开始找补着想,或许之前真如对方所说,只是不小心失控信息素外泄了?
如果是故意的,应该和赵子逸差不多才对,自己应该更多的感到痛苦,而不是、而不是焦渴......再说也没什么损失。
夏殷抿着嘴说:“那好,我原谅你,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太好了,”周元青温和微笑,“等你休息好了,我把你送回去。”
可夏殷摆了摆手,拒绝道:“我自己回去,你先走吧,周医生。”
他打算回自己租的小破屋,孤单却自在,比面对孟宛白他们要好得多。
夏殷态度实在坚决,非要自己回去。
周元青也不想再强迫他,免得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所以无奈地骑上车走了。可转了一圈后又总觉得心神不宁,放不下夏殷,干脆杀了回马枪回去看看。
这一看就看到夏殷根本没走远,还羸弱地在草坪里挪动,似在绿色地毯上慢蠕的小虫。
他虚弱,所以被风吹得直哆嗦,一副迷茫无措的可怜样儿。
周元青急死了,慌忙下车赶过去问:“怎么了?”
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夏殷眼圈忽然就红了,好像一只雨中淋湿的小狗,被以为就要被积水淹死了,却又被好心人捡回了家。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眼泪就掉了下来,像两粒珍珠从蚌似的肿眼皮里滚落,虚幻地掉在地上。
之前那么多噩耗袭来夏殷都没哭,但崩溃后就再难拼凑出平稳的情绪,他一下委屈得不得了了,“包,我的包还被赵子逸抢了,真是偷包贼,回不去了,我好笨啊我、我我为什么会是Omega......”
包里面装着昂贵的药物、周元青的打折卡、手机、钥匙,还有夏殷艰难捡起的向上之心。
自己好倒霉,也真的好难过。
他哭得用力,抽噎不停,眼泪像洪水开闸,把整张脸都涂湿了,哭得太过专注投入,大脑都缺氧,眼前一阵阵发晕,不由自主地蹲下去,又歪跪在地上,周元青跟着他一起倒,任由Omega把自己当作支撑工具。
他没让夏殷别哭了,只是拍着夏殷的肩,垂眼哄道:“这不是你的错,不是的,你没有错......”
“呜......”夏殷小猫似的,把哭得湿红的脸埋在周元青的手心蹭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谢谢你。”
好像全世界都在说他有错,错误地生成一个Beta,又错误地变成一个Omega。他不该努力考学,不该和赵子逸在一起,不该痴心妄想有情饮水饱。
从没有人会这样体贴地、不问缘由地抱着他说你没有错,错的不是你。
周元青又惊又疑地捧起夏殷的脸,揭开眼泪做的凝膜,从对方沉着失落浮着感伤的水亮瞳仁里看到了自己。
夏殷越哭,周元青心里越发紧,看着夏殷可怜兮兮的模样,他的头一个想法竟然不是怜爱,而是想将泉眼似的夏殷捣出更多水来,再用阴茎极缓极慢地插进他的嘴里,感受滑腻柔软的舌头,堵住他的哭音。
可耻。
下半身禽兽不如的坚硬。
24
夏殷回想起前半生的悲剧走向,哭得眼泪糊了一脸,他目光呆滞,只有嘴还在无意识地自责倾诉,耳聋眼花得连周围景物都看不清,根本意识不到周元青的异常。
而周元青趁机不动声色调整了姿势,半跪着遮掩狰狞的挺立,将清瘦的伤心到发抖的Omega揽入怀中,让夏殷偎依在宽厚的胸膛上,替自己听一听心跳的声音。
为了转移注意力,把可耻的欲念压下去,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目光轻捷地飞向云端。
视线尽头的天空产生了变化,灰霾似的烟云飘过,沉淀在天空一角,慢慢吸水膨胀,遮住半束阳光。
要下雨了。
但不想告诉夏殷。
等怀里的人哭饱了,情绪平静些许,周元青才慢慢轻拍他的脊背。
蝴蝶骨在掌心随抽噎而簌簌扇翅,娇弱堪怜。
“累了吗?坐着歇一歇吧。”周元青说着,又把带来了但根本没怎么穿的皮衣铺在草坪上,让夏殷坐了上去。
可夏殷太累了,身体被泪水泡得酸软没有力气,他依赖地靠在周元青肩头,嘴唇翕动,欲笑而未笑,仿佛在嘲笑自己没用。
他说:“我头晕,坐不住。”
“很正常,你还在生病。坐不住那就躺着,躺一会儿就好了,我在这里呢。”
说完,周元青温柔地握着夏殷的腰,让他放松舒缓,再一寸寸把人放平。
夏殷个子不低,但在周元青手心却只能乖乖听话。
自上而下的昏灰光线是个魔术师,把夏殷寡淡的、湿漉漉的面孔照得春蕾似的绽放。
他像是又知道害羞了,那一双眼睛半遮半掩,如清晨未启的窗,只有他人携竿而来,挑开窗栓,才能看见夏殷明净的眼瞳。
洗刷掉药剂带来的浮躁,和刚刚被风吹空的心腔,没有人能抵得住Omega半羞半怯水淋淋的目光。
血液在下腹部左奔右突,仿佛连欲望也被卷进甜蜜的漩涡里,所以周元青不敢再抱着夏殷,怕贪婪的形状再次惊吓到他。
周元青表面如常道:“还是不高兴的话,我带你出去逛逛。你知道吗?我以前难过的时候最喜欢骑车,风刮在身上,就不难过了。其他的事之后再说,好不好?”
Alpha声音如酒,夏殷饮了两口便醉醺醺。他想自己反正本来也不清醒,何必挣扎?不如沉溺。于是含糊应了一声,眼睛半闭,真的开始躺着休息。
周元青也躺下,怕Omega害怕,所以跟夏殷隔了点儿距离。
远方的烟囱呈现出美丽的橘红色,阳光却愈发淡了,天空变成一块成色不好的蓝玉,一半蒸腾出亮色的烟云,一半隐没碧绿的叶梢,又驳杂铅似的灰白。
起了风,新绿树叶被吹得孤零零抖动,空气里渐渐弥漫着潮湿的雨意。
好静。
夏殷仰躺在草地上,整个人软在大地的怀抱里,激动的情绪渐渐平静。
手指忽然碰上另一方热源,是周元青就势掐握住他的手腕。
后脑勺碾着小草转过去,夏殷看向周元青。
Alpha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去,但那只手却很不老实,长了牙齿似的轻轻咬了他一口,带着轻微的痒和刺激的痛,又顺着胳膊向上一路抚到他的肩膀,流连忘返般盘玩。
这是骚扰吗?
羞涩的疑问在夏殷心中模糊地升起,空空的一声闷响,像是白日的烟花,看不见却依然璀璨,随着加速的心跳而闪耀。
但这次并不是。
“要下雨了,”周元青就势捏着夏殷的肩膀把人扶了起来,敛着表情正经道:“我们不能再躺了,至少得找个躲雨的地方。”
夏殷说:“我家里离这里不太远。”
“好,我送你。”
可夏殷却咬着嘴唇,踌躇犹豫道:“不用那么麻烦了,可以借我一点儿钱吗?我打车回去就好。”
他吃了一次亏,却还是不死心。但这次却不是不放心了,而是不好意思。才在人家面前发疯似的哭了一场,又要求帮忙,真不够丢人的。
听到这话,周元青眉头紧锁,想了一会儿,说:“你等我一下。”
说完站起来拍了拍后背的草叶,走向机车打开车箱,在里面翻来找去,似乎想要拿什么东西。
夏殷只能在后面干坐着,眼巴巴望着Alpha的背影。
骑行服很显身材,显出修长结实的两条腿,还有窄瘦的劲腰,可夏殷却突然之间注意到了周元青的屁股。
挺翘的。
啊......意识到自己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后,夏殷尴尬地挪开眼睛。
这时候周元青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走了过来。
他半跪在地上,把它递给不明所以的夏殷。
“这是什么?”夏殷把玩着手里崭新的黑色皮质面罩,看着上面繁复的花纹和镂空的气眼,疑惑地问道。
周元青深深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向Omega露出贴了抑蔽贴的后颈,声音温柔如琴弦,“我贴了抑蔽贴,就不会控制不住地释放信息素了。”
什么?
夏殷懵懵懂懂,手上又盖了一只手,周元青认真地教他怎么解开面罩的皮索和暗扣,一边教一边说:“这是Alpha适配的止咬器,戴上后,我自己没法取下来。”
对心高气傲的Alpha来说,止咬器这种东西更像是拴狗的,宁愿死都不会戴。可周元青戴了。
为了让夏殷能有足够多的安全感,不再害怕,他心甘情愿低下头,当最驯服的野兽。
咔哒一声,系上锁扣,周元青握着夏殷迷茫颤抖的手,缓缓抬起头来。
止咬器紧箍在周元青的嘴上,只能从气眼儿里瞧见点唇齿的闪影。良好的皮质紧密贴合着每一寸皮肤,倒不至于疼痛。但周元青被它遮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所以哪怕笑着,也显得颇具危险性,冰冷的禁欲。
夏殷正被这野性十足的眼神看得心颤、心慌、心乱如麻,被面罩稀释得沉闷的的声音又在耳边嗡嗡响起——
“所以现在我能送你回家了吗?夏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