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学霸死对头强制爱了11-19
11.
方知衍约宋陟下晚自习后在教室后面的小花园见面。
那一片树多,弯弯绕绕的小路也多,夜晚也没有几盏路灯,隐蔽地很。
四班的学生叫小花园“曲径通幽处”。
幽会的幽。
宋陟不知道方知衍想干什么,但是不管对方想干什么都没关系。
因为他压根不会去。
但凡是个正常人,在经历上次被方知衍骗地很彻底的事情后,都不会重蹈覆辙。
傻乎乎地跟着方知衍去了然后再被操一顿
呵呵。
下课铃响了。
方知衍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教室里再继续自习,简单收拾了一下书包就走出了教室。
他单肩背包,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微侧着脸朝教室看了一眼。鸦黑的发丝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映出一小圈光点,半边脸隐藏进阴影里,轮廓像雕塑般立体。
宋陟知道他在看自己。
他假装停笔,磨磨蹭蹭地收着书包,直到那抹颇具压迫力的视线收回,才一拉书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等宋陟出了教室门,方知衍已经走远了。
以他们目前的关系,一起肩并肩走出教室门不太现实,就好像哪天数学老师突然答应让出一节课给体育老师那样令人震惊。
宋陟也没犹豫,确认方知衍不在视线内后直接朝校门口奔去。
谁爱去谁去,反正他宋陟不去。
上回的事还没找方知衍算账呢,他又怎么可能再相信他,这不是上赶着自己送上门去吗。
傻子才去。
宋陟走到单元楼,下意识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黑黝黝的,今天方潇潇没来。
宋陟松了一口气,摸着黑上了楼梯,熟练地掏出钥匙开门。
方潇潇平时来得少,每次过来都会补偿式地嘘寒问暖,好像要把漏下的一次性说完似的,听得宋陟耳朵都起茧了。
他也习惯了一个人住着,清净自在,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多好。
洗完澡挂衣服的时候宋陟无意间看到了校服后面的那串标示缩写。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方知衍的校服,下意识想一把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的衣服还在他那,另一套校服不知道被方潇潇收到哪去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出来,只能先留着这件。
宋陟揉了揉头发,又想起方知衍今天跟自己说的那句“你喜欢就送你”。
烦死了。
躺在床上已经快十一点了。宋陟刷了一会英语单词,隐隐约约有些困了,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方知衍不会一直在那等自己吧。
小花园虽说是曲径通幽,可这也算是夏天了,到了晚上蚊虫多,站一会就让人受不了,蚊子多得可以把人抬走。
宋陟默默地在床上喷了喷花露水。
方知衍平时那么聪明一个人,应该不会蠢到看不出来自己被放鸽子了吧,如果真的在那等,那也是他活该。
宋陟一想到方知衍一个人在那里傻等,心里顿时平衡不少,卷了卷身上的被子,就在空调的冷风里睡着了。
宋陟去教室的时候,方知衍还没来。
四班平时早上五点多就亮着灯,每次宋陟走到教室楼附近的树下面,一抬头就能看到四班那个位置灯火通明。
他知道那肯定是方知衍。
次次年级第一不是没有道理的,方知衍每天都是四班最早到的,甚至是全年级最早来教室那几个人之一。他永远都那么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好像一捧雪,一块冰,跟周围的人都隔着一层距离,叫人望之莫及。
宋陟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脑海里不自觉闪过昨晚方知衍在教室门口的侧脸。
他昨天不会真的等到学校快关门了才走吧?
宋陟没多想,反正吃亏的是方知衍,跟他有什么关系。
再说,他正好想找方知衍算账,给他点教训,上次的事不可能就那么算了。
宋陟已经想好了,首先他不能和方知衍再做同桌了,就算他能把那天晚上的事当成一次羞辱,那也让他在心理上有点接受不了。
至于报复的事,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说。
他跟班主任已经提前说好了,宋陟随便扯了一个理由,说他自己受方知衍影响,专注不了,申请换一个座位。
徐泽也没多问,只是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拒绝宋陟,末了还拍了拍宋陟的肩膀,让他再好好考虑一下,说方知衍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同桌。
宋陟在心里冷笑。
他方知衍算哪门子的好同桌
宋陟正背着文言文,余光里就看到方知衍朝自己走了过来。
他跟平时一样,一句话也没说,拉开座椅就开始从包里往外掏书,全程看都没看宋陟一眼。
宋陟不露痕迹地小心窥视着方知衍的动作,在对方裸露出来的那截胳膊上看到了一个小红包。方知衍皮肤太白了,大致扫一眼就能发现那个可疑的红点。
宋陟背着书差点笑出来。
他几乎可以百分百地确定,方知衍昨天等到了很晚,而且还被蚊子咬了。
宋陟真的很想笑。他一想到方知衍平时里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样子,又想象昨天他在小花园里一直死等,宋陟心里就一阵畅快。
或许是宋陟憋笑技术太差,方知衍原本背着书,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面有冷意,有疑惑,还有些许亮晶晶的东西,藏在漆黑的瞳孔后面,让宋陟看不透。
他立马收回了笑容,假装专心致志地背书。
反正过了今天上午,他就要和方知衍说拜拜了。
12.
早饭那会教室里没什么人,宋陟掏出在学校隔壁味美特买的面包,边看书边啃。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来?”
宋陟闻声微侧过头,方知衍正在看他。
他嘴里还塞着面包,故意慢条斯理地嚼了好久,才吞进喉咙里。
方知衍的目光一直停在宋陟的嘴唇上。
艳红的,带着饱满弧度的,像诱人的浆果,轻轻一碰都能按出汁水。
他曾经尝过这两瓣唇的味道。
宋陟舔了舔嘴唇上的面包屑,压根没注意对方的目光。
他吃完这口面包,才开口说:“我凭什么要去?有谁规定我必须要去吗?”
方知衍静静地看着他,黑曜石般的瞳孔看得人心里一沉。
宋陟接着说:“方知衍,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被狗咬了一口我可以当自己倒霉,但绝对不会再上赶着给咬第二口——”
“你觉得我昨天还会对你做那种事?”
方知衍打断了他的话,书页都快被他揉皱,但依旧努力保持镇静地稳住自己的声音。
宋陟毫无察觉,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不然呢?”
他似乎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这句话说完宋陟才回过神来发现方知衍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本来就是想膈应对方,但一想方知衍这几天给自己送的饭,又觉得有点心虚,但宋陟面上还是强撑着,做出一副蔑视的姿态。
方知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就在宋陟都快头皮发麻的时候,方知衍朝他的桌子上掼下一个什么东西,转过身不理他了。
宋陟有点莫名其妙,他不知道方知衍发这么大火干吗,那天被上的是自己又不是他。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转过头看着桌子上方知衍扔过来的东西。
是一盒药用软膏。
直到下午第三节课之前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方知衍平时就是个不喜欢跟人说话的性格,想要冷淡别人更是容易得很,他本来就话不多,也就偶然戳宋陟几句,听上去跟找茬似的。
今天他一次茬都没找。
宋陟本来以为他肯定是存了龌龊心思才叫自己昨天去小花园的,但今天那盒扔过来的药用软膏又让他有点动摇。
方知衍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昨天只是想给自己送药?
宋陟有些烦躁地在试卷上戳着,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想了一上午方知衍的事了。
他盯着数学试卷上的几何图形发愣,想做辅助线却一直没有思路。
底面是一个平行四边形。
宋陟觉得之前的方知衍也像个平行四边形,二维的,干巴巴的,是一个好学生的概念,年级第一的头衔,总之跟自己的世界没有交集。
四条线向上延伸交叉,汇聚在一个顶点,勾出四棱锥的轮廓。
自从和方知衍在一个班,特别是做了同桌,他就像从二维的平面被人抽了出来,慢慢有了轮廓和内里,平时找茬似的话语和波澜不惊的语气勾勒出他的线条,让原本模糊的形象立体起来。
但那时宋陟还是不喜欢他,嫌他太过遵规守纪,太板正,还抢了自己那么多次准女友。
直到那天晚上方知衍骗他,绑他,最后上了他,宋陟关于方知衍的一切印象都被打碎重组,平时关于他三好学生的结论被毫不留情地推翻,将原本分得清清楚楚的水层搅合得混沌一片。
宋陟觉得方知衍肯定出了bug,不然那天晚上怎么会突然做出那么反常的事,让他都理解不过来了,只能认为方知衍是抢不过他才羞辱他。
他盯着灰白的试卷,突然灵光一现,拿起尺子在卷子上一划。
辅助线做出来了。
他和方知衍就是两个空间永远不可能相交的直线,但那天晚上的肉体接触却突然把两个人连在了一起,让宋陟想逃都逃不开。他对方知衍的态度也不知道该如何拿捏,只能凭着最原始的状态,拿出一副竖起刺的模样,抵御未知的危险。
他认为和方知衍的接触是未知和危险的。
“距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宋陟心中一惊,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很快教室里老师的提醒让他回过神来,一心一意地飞快在答题卡上写着答案。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字符,下课铃响了。
宋陟平时习惯了方知衍来收他的卷子。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跟他做同桌之后每次都是方知衍替他拿卷子,然后再交到讲台前面。
宋陟也揣测过方知衍的动机,虽然方知衍是组长,但也没看他主动收过别人的卷子啊,所以他不无恶意地揣测,方知衍是怕他时间结束了还继续写,从而考的分数比他高。
这么一想就能解释通了,所以每次宋陟考完了就不动了,坐在那等着方知衍过来收,带着一种示威的成分。
他的样子好像在说:看,小爷提前做完也比你分数高。
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方知衍分数更高。
今天也不例外,宋陟在那百无聊赖地等着方知衍来拿他的卷子,心想反正方知衍会替他交,就先去了趟厕所。
可等到他甩着手上的水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卷子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而周围的人都已经交完了。
方知衍这次没替他交。
13.
宋陟有点哑火。
他一把揪起桌子上的数学试卷,冲出教室门,才赶上了抱着一摞卷子快要走进办公室的课代表。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宋陟下意识瞥了方知衍一眼,对方不为所动地写着题,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这家伙好像真生气了。
他撇了撇嘴,反正待会就要调座位了,方知衍既然这么讨厌自己,也正好落得清净,对双方而言都是好事。
四班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每两个星期就会轮换一次座位,避免有人一直坐在后排。每次换座位都是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后,那会正赶上吃饭,离上晚自习也有一段相对来说比较充足的时间,不会影响到之后上课。
班里的座位是第一次分班考试就定好了的,每个组成绩分布都比较均匀,前十名分别在不同的组,按照成绩交叉搭配。徐泽说这样是为了方便学习,提高班上的整体成绩。
宋陟本来一开始不和方知衍一组,因为他们名次太接近了,都放在一个组不太公平。可是宋陟也不知道方知衍怎么跟徐泽说的,反正之后他就来了宋陟一组,一直坐他旁边。
他最开始也挺不习惯的,身边突然换成了方知衍,而且自己也一直看他不顺眼,不过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但是出了那档子事,他是不可能继续和方知衍当同桌了。
教室里开始有人动了。
桌椅在灰白色的瓷砖上擦过,发出此起彼伏的“呲啦”声。
周围逐渐响起叽叽喳喳的嘈杂声响,像静谧的湖面投入一把小石子,溅出四溢的水花。四班平时连下课都很安静,偶然会有压低声音的交谈声,只有在吃饭的时间段教室才会活跃些。
宋陟“啪”地一声撂下笔,从座位上跳起来,朝教室后面走。他莫名的有些烦躁,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方知衍旁边了。
后面坐着的有几个女生,搬东西也挺吃力,一箱一箱的书看着就沉。
宋陟过去先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就帮着把桌子先搬到外面走廊上,又把那几个大箱子移到了她们组这次要换的位置上。
他在班里挺吃得开的,跟同学关系都还不错。宋陟成绩好,平时有谁来问他问题他也愿意帮忙讲,而且从来不会因为自己考得高就觉得高人一等,讲题也很耐心,班上的女生也都和他玩得来。
“好了,待会等一组搬完了就可以把桌子移过去了。”
宋陟拍了拍手,跟其中一个圆脸女生说。
他扭头朝教室里看了一眼,想看看一组搬得怎么样了,目光瞟过方知衍的座位,上面空无一人。
宋陟心头一松,从教室前门走了进去,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摆在桌子上的书,就把座位搬到后面去了。
塞在书桌抽屉里的书都被拿了出来,宋陟抱着书桌,感觉自己也轻飘飘的。
他终于摆脱方知衍了。
程子瑜碰了碰宋陟的手肘,脸上还带着近乎谄媚的笑。
“宋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和我做同桌了”
宋陟看着他那副尾巴都快摇起来的样子,笑着朝他后背拍了一掌,半开玩笑地说:
“我再不来扶贫,你都要颗粒无收了。”
程子瑜立马双手合一,摆出一副十分夸张的感天动地的模样:“Gesus!看来我每天晚上睡觉前的祈祷是有用的,上天终于把你派到我旁边了。”
宋陟一副被恶心到了的表情,拍开了程子瑜的手,皱着眉头说:“差不多行了啊,你再这样我就直接走人了。”
程子瑜立刻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跟宋陟胡乱打闹。
他和宋陟都喜欢打球,最开始也是在学校篮球场认识的,时间久了自然就熟了,没事就会约着一起去操场,不过到了现在高二的时候,去的次数也变少了。
程子瑜当初考进四班算是发挥得最好的一次,平时在班里一直是中下游,稍微懈怠一点就吊车尾那种。
像宋陟和方知衍这种每次都排在前面的,基本是班里默认的优质学习资源,要不是方知衍一直跟宋陟坐一起,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他们其中一个做同桌呢。
宋陟跟程子瑜调侃了几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橙子,体育器材室的钥匙是不是在你这?你能借我用用不,我上次有东西落在那了。”
程子瑜从抽屉里掏了一会,拿出一个装杂七杂八小东西的袋子,边找边问宋陟:“宋哥,你啥东西掉器材室里了啊?怎么上次体育课也没听你说呀?”
宋陟含糊地编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了,他接过程子瑜手里那串亮晶晶的钥匙,心里却在盘算着明天怎么把方知衍叫过去。
他说过,他一定要报复回来。
宋陟刚把钥匙收好,就抬眼看见方知衍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
教室里面依旧吵吵嚷嚷的,但是宋陟觉得在看见方知衍的那一刻周围都好像安静了下来,一切声音都被摒弃在外,视线里只剩下站在墨绿色门框边被夕阳余晖染上金色的方知衍。
宋陟手上的动作迟滞了一瞬,方知衍好像也在看他。
穿着宽大淡蓝色校服的方知衍看了一眼他们之前的座位,目光又移到宋陟身上,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喧嚣的人群和宋陟对视。
宋陟的心突然跳了一下,他当时根本没告诉过方知衍调换座位的事,也压根没想过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他移开视线,不再去看站在门口的方知衍,转头跟程子瑜说话,试图借此分散注意力。
宋陟在那说着说着,突然感觉周围安静了很多,他还以为是班主任来了,一回头,却正好看见方知衍在朝他走过来。
方知衍从错综交汇的桌椅间穿梭,沉沉的目光从那副圆形黑框眼镜下透出来,仿佛要把宋陟钉住。
宋陟假装没看见,正想继续跟程子瑜说话,却发现对方朝他努努嘴使了个眼色。
他不情不愿地回头,意料之中地碰上了那道冷然的目光。
方知衍站在宋陟面前,自上而下地看着宋陟,白炽灯投射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他,给人一种压迫感。
宋陟不自觉挺直了背,说“有事?你来找我干什么”
方知衍没有多说废话,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搬回去。”
宋陟皱了皱眉头,很不爽地堵了回去:“凭什么让我搬回去?”
方知衍不为所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冷了许多。
“搬回去。”
宋陟本来就是不喜欢听别人话的那种人,别人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那岂不是显得他很没面子
他就这么跟方知衍对视,硬是谁也不让谁。
宋陟看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突然从里面发现了小小的漩涡,里面隐藏着他看不见的危险。
方知衍朝前走了一步,拽住了宋陟放在桌子上的手,力气大得让宋陟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一瞬不眨地看着宋陟,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搬回去。”
14.
宋陟眉毛拧得老高,他发现这人劲还真不小,他甩了几次都没能甩掉。
四班已经有人开始往这边看了,宋陟有些急,正想发狠甩开方知衍的手,突然看见班主任徐泽从前门进来了。
那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巡视了一圈教室,停在了宋陟俩人身上,又朝旁边一撇,咳了咳嗓子,不紧不慢地说:“快上晚自习了啊,都赶紧回座位上去。”
方知衍在原地停了一瞬,深深地看了宋陟一眼,这才放开他的手,转身朝前面走。
宋陟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朝他的背影比了个手势。
旁边的程子瑜全程大张着眼睛,见宋陟坐下了才探头弱弱地问他“宋哥,我有几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宋陟:“不该。”
程子瑜哽了一下。
他怎么觉得这俩人这么不对劲呢?
一大清早宋陟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没全亮,只从米白的玻璃外透出点模糊的紫影。
宋陟从楼梯下来的时候还有些黑,他咳了几声也没见灯亮,好在他住二楼,一溜烟就出去了。
居民楼靠近门的地方有一个搭起来的大棚子,里头有几张桌椅,一到晚上这就有一群老头子聚一起打麻将,和牌的声音宋陟在二楼都听得到。
学校离他租的房子很近,过一条街就到了。
他按照惯例去学校隔壁面包店买了早餐,结账时看到柜台上摆了几排酸奶,就随手拿了一瓶。
之前追白秋雨的时候,他每天都会送点什么东西给她。
算下来已经有几天没送了,宋陟那阵子心里烦得很,自然也顾不上这茬,可他现在好得七七八八了,那股子劲就又浮了上来。
他把酸奶塞进书包,转身走进了学校。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宋陟心里还在盘算什么时候找方知衍比较合适。
方知衍很聪明,要是他现在就跟对方说了自己要约他,那方知衍一上午都肯定会在心里揣测他的意图,自己又是一个不怎么藏得住心思的人,所以他决定还是等到下午再说也不迟。
反正今天学校下午正好放假,他把方知衍关个把小时也大概率不会有人问。
宋陟推开门的时候方知衍果然已经在里面了。
他没从后面走,而是从前门直接进去,走到第二排的时候停了下,从书包里掏出一瓶酸奶放在白秋雨桌上,然后直接朝后面走到自己座位上。
宋陟心里想着下午的事,放酸奶的时候也没注意,要是他再敏锐一点,就能发现方知衍从他进教室起就一直停笔看着他。
那瓶酸奶大大咧咧地放在离方知衍几米远的地方,隔着两排桌子,像尘埃落定的箭矢。
方知衍没说话,当宋陟从他视线里晃出去之后,他才又拿起笔在纸上写字。
他在草稿纸上又写了一遍宋陟的名字。
程子瑜在早自习前两分钟才从后门冲了进来。
他把书包往桌子上一甩,就开始大口大口喘着气,手还不住朝两边扇。
“吓死我了,差点就迟到了。”
宋陟从语文书后面瞥了他一眼,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程子瑜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也就三点吧。”
宋陟眉毛挑了挑,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程大仙这是要飞升啊?”
程子瑜正想回答,余光瞥见讲台上老师朝他瞪了一眼,立马从抽屉里掏出课本,把脸埋在书后面,小声跟宋陟说:“这不是今天下午放假吗,昨天就忍不住玩了会。”
宋陟一脸“我懂”的表情,又说:“下午放假了就别等我训练了,我今天有点事。”
程子瑜“啊”了一声,好像很遗憾,不过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也是宋陟跟程子瑜关系好的原因之一,虽然程子瑜平时看上去有些憨憨的,但是其实心很细,也很懂分寸,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宋陟的手无意识地又摸了摸兜里的钥匙,冰冰凉凉的,但却让他心定了些。
15.
宋陟坐在后面盯了一整天方知衍。
他这人平时做事就有个习惯,每次都会提前在脑子里完完整整过一遍流程,几乎每个步骤和细节都要想上好几次,在事儿没做成之前还会有种无意识的紧张感,总觉得心里别扭。
就好像有人告诉他有场面试马上要临到他,但是他又不能直接把时间调到那个时候,只能在等待的时间里焦灼万分。
宋陟都想好了,下午第一节课前就去找方知衍说,先看看他反应,等第二节课下了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得把人弄到器材室去。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但事实证明在第一环宋陟的计划就出现了偏差。
他从食堂回来后,下意识瞟了一眼方知衍的座位,上面居然没人。宋陟以为是他今天吃饭磨蹭了,所以比平时晚那么一会,但是直到第一节课铃都响了,方知衍还是没出现。
难道他今天请假了?不能啊,方知衍那家伙怎么会舍得请假,他平时不是连一分钟都舍不得浪费的吗?
宋陟没想出个所以然,就戳了戳旁边的程子瑜,小声问他:“橙子,方知衍怎么还没来?”
程子瑜把头从数学习题册里抬起来,怔忪了一瞬,接道:“啊,方知衍啊,我好像看到中午有个老师找他,然后他就没回来了。”
宋陟有些无语。
他知道像方知衍这种好苗子,老师平时都会多照看些,偶尔被拉到办公室单独开小灶也很正常,但是去一节课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他的目光落在方知衍的座位上,表情有些空洞,右手无意识地转着笔,跌了又捡回来继续转。
旁边有人戳了戳他。
程子瑜凑了过来,特别正经地看着宋陟说:“宋哥,你知道你现在特像谁吗?”
宋陟手上的笔停了一瞬,“像谁?”
他本来以为程子瑜会说他像某个明星之类的,因为他没少听到那些女生议论他,结果程子瑜认真思考了半天,对着宋陟说:“啊我想起来了,像那个语文书里面写的那个什么孤舟嫠妇!”
宋陟:“...”
现在把他掐死还来得及吗?
他决定不理程子瑜这个大煞笔。
宋陟做完了布置的数学习题册,又朝前面看了一眼,方知衍还是没回来。
他心里更焦灼了。一种七上八下的感觉撕扯着他,让他都有点不能集中注意力了。
一下课宋陟就跑出去了,他先是在老师办公室门口晃悠了两圈,冒着差点被班主任搭话的风险,愣是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也没见着方知衍的影子。
宋陟有点纳闷,干脆决定先不管他,自己到外面走一走透透气。
他还没走到操场,就在路旁边的几棵树下面看到了方知衍。
宋陟眼睛一亮,朝树那边走了几步,对方好像也看到他了,也停住没动,等着他走过来。
“方知衍!”
宋陟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站定,手插在兜里,隔着一段路朝他喊。
他实在不想跟方知衍离得太近,他本来就是一个藏不住事的人,万一说的时候表情不自然,那不就露馅了。
所以他自动设置了一个安全距离,方知衍朝前走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
方知衍走了几步也不动了。
宋陟能感觉到对方在看自己,不过看不清方知衍脸上的表情。他眼睛有点近视,但度数不高,隐隐约约能看到方知衍的白色上衣有两条蓝色的交叉丝带。
这人什么时候连校服都敢不穿了?
宋陟在心里吐槽,又接着对方知衍喊:“下节课下课的时候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事。”
方知衍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说:“什么事?”
宋陟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怎么,到底来不来?”
方知衍像是思考了一会,才对着宋陟说:“必须得今天吗?”
宋陟没听出来他背后的潜台词,直截了当地跟他说:“就今天,你来不来吧。”
方知衍朝他走了一步,说:“来。”
宋陟见他答应了,转身要走,却听见背后传来声音:“也不用等下节课了,就现在吧。”
方知衍跟着宋陟走了几分钟,绕到教学楼后面一片荒凉的棚子里。
这地方偏僻,平时根本没人来,蓝色的棚布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上面还掺杂着一些陈旧的雨水。几辆破旧的自行车停在下面,地板砖缝里都冒出一捧捧杂草。
后面有几排老旧的屋子,墙壁斑驳,玻璃上也蒙着灰。
宋陟在前面走,停在了中间那个屋子前面,回头朝方知衍示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知衍出声了。
他看着宋陟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插进门里的锁孔里转了几圈,那扇门就露出黑色的缝隙,敞着口对着他俩。
“进去再说。”
宋陟朝旁边一站,扭头看了方知衍一眼。
方知衍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些迟疑,里面黑漆漆的,光线昏暗得很,似乎也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
但他还是迈了进去。
宋陟一看到那只脚隐没在视线里,就一口气把门给带上了,行云流水地完成了锁门等诸多动作。
里面立马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宋陟转着手上的钥匙,哼着小曲走开了。
他可不想留在这听方知衍的捶门声。
一直到回教室,宋陟脸上都带着笑。
他走到座位上的时候甚至还冲程子瑜笑了一下,顺带还夸了他几句,弄得程子瑜都怀疑他是不是彩票中奖了。
一想到方知衍要在那个鬼地方待上一晚上,宋陟就觉得解气。
他本来是想狠狠揍方知衍一顿的,但又怕自己下手万一没个轻重,被徐泽逮到铁定没好果子吃,所以才想了这么一招。
器材室位置又偏僻,几乎没什么人去,今天学校一放假,谁都救不了他。
宋陟甚至觉得写题都顺手了很多。
他心里轻飘飘的,感觉就像浮在一层云彩上面,看什么都说不出的顺眼。
没有方知衍的世界真是五彩缤纷。
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下起了暴雨。
没有一点预兆,瓢泼的大雨直往下淋,连窗户上都迅速蒙上一股水汽。
四班教室里很安静,自习课上谁也不说话,都专注地做着自己手上的事,外面的雨声也就更清晰地灌进了宋陟的耳朵里。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溅起的水珠把窗户染得晶莹剔透,密集的雨柱刷拉拉往下砸,让人有一种连楼都要被淹没的错觉。
宋陟还没收回目光,教室门口就突然响起柔媚的女声,带着几分焦急,声调也被拔高了。
“方知衍在不在教室??”
宋陟认出来那是他们的英语课老师。她似乎精心打扮过,穿的也是那种很有格调的小礼服,头发烫出小卷披在肩头,脚上踩着一双白色高跟鞋,睁着大眼睛朝教室里张望。
四班班长朝方知衍座位上看了一眼,从讲台前面走了出去,跟她说了几句什么,英语老师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又不甘心地问了几句,才急匆匆地踩着细高跟走了。
外面又响了一个雷。
闪电的白光映射在宋陟脸上,让他下意识微微闭了闭眼睛。
他听见程子瑜在旁边自言自语,“方知衍这是去哪了,这么重要的活动怎么会找不见人呢?”
宋陟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字眼,他转身看着程子瑜,问他:“橙子,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活动啊?”
程子瑜一副有点惊讶的样子,不过又很快恢复了原样,“宋哥,你不知道吗?方知衍今天下午要代表我们学校去参加省里的英语比赛,据说名次高的以后可以参加p大的自主招生呢。”
“哦对了,那天你好像不在教室,所以应该也没听见...”
窗外雷声大作。
宋陟的心咯噔一下,拿在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16.
程子瑜看着表情有点慌乱的宋陟,关心地问到:“宋哥,你怎么啦?怎么脸色这么差?”
宋陟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啪”一下扔在书上。
“没事儿。”
程子瑜慢腾腾地“哦”了一声,把头转了过去。
宋陟盯着桌子上的笔,左手撑着额头,半天没缓过神。
他居然忘了这茬,方知衍要参加比赛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更不会去关注方知衍哪天去比赛。冯冰冰之前也找过他,问他愿不愿意参加,宋陟没去,后来听说方知衍拿了市里的前几名,他当时还嗤之以鼻。
但是方知衍之前对他做了那种事,就算他故意让方知衍迟到,错过这场比赛,应该也说得过去吧?
宋陟捏着笔在纸上点了几下,略带迟疑地开始看着卷子上的试题。
才做了前几道选择题,宋陟就有点沉不住气了。他看了看教室前面的时钟,又瞥了一眼方知衍空荡荡的座位,手里的笔被他捏得“咯噔”响。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难受,明明一个大好的报复机会放在眼前,可是他却迟疑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那股焦灼的感觉又上来了,把他一颗心拖着往下坠。
宋陟扔下了笔。
他拍了拍程子瑜的肩膀,以飞快的速度交代让他帮自己打个掩护,就从教室后门冲了出去。
宋陟随手捡起一把落在教室窗户下面的伞,楼梯下得飞快,一边跑一边把伞撑开,鼓足了劲往雨里钻。
他的心里还是乱得很,从小到大他跟同龄人关系都不错,虽然也见过有人互相报复耍心机,但是他从来没干过,跟方知衍那次也是超出他认知范围外了,他从来就没想过能和方知衍有那样的关系,对那种事情也还青涩得很。
他就像是突然被人闷头打了一棍,好几天都没缓过来。可等他明白过来味了,他还是猜不透方知衍为什么要那么做,他只能下意识地将其归为另类的侮辱,连报复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外面风还是很大,操场旁边几排树被吹得朝右边摆,白色的雨幕跟帘子似的挂在眼前,宋陟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凭记忆朝前面跑。
那把伞都被风卷起了边,一根黑色的骨架都折了起来,直愣愣朝后戳。宋陟的鞋子和裤腿都湿了,地上被他溅起好大一朵水花,柏油的地面此刻好像成了黝黑的海底,一踏上去就有种漂浮感。
他前面的刘海儿被风吹得几乎快竖起来,砸在脸上的雨珠又把睫毛沾湿,下巴上的水顺着脖子向下淌,最后没入锁骨下面,浸湿了前襟。
宋陟顶着风弯腰快步跑到蓝色棚子后面,他用下巴和肩膀夹住雨伞把,腾出一只手开锁,剧烈的运动让他连手都是抖的。
他睫毛上的雨珠还没来得及擦,弄得他连锁孔都有点看不清,刚一打开锁,宋陟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手就已经把他拉了进去。
“哎!我的伞!”
宋陟被拽进去的那一瞬间,那把透明的卷了边的伞就“哗啦”一下被风裹跑了,还没到两秒钟,就陷进白茫茫一片的雨幕漩涡,再也看不到了。
他刚一被拉进来,那扇门就“嘭”一声被关上了,把风雨都隔绝在外。
宋陟还在喘着气,一回过神,就仰着头冲方知衍喊:“你快走啊!别一会赶不上比赛了!”
他说着就去抓方知衍的手,刚把人牵住想开门,宋陟就被方知衍反手按在了门上。
宋陟头发湿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两只眼睛显得格外圆,又带了点水气,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呆呆地盯着方知衍看。
他是真着急,再晚一点比赛赶不上了咋办,那方知衍到底还参不参加了?
这时候宋陟才有时间看清楚方知衍今天的装扮,原来他下午看到的方知衍衣服上那两根蓝色的交叉丝带不是装饰品,而是挂在脖子上的带子,下面垂着一个透明长方形装着的参赛证。
不过方知衍确实穿的不是校服,这点宋陟还没看错,他今天换了一件白衬衫,简单干净,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看,带着少年的清爽感。
宋陟回过神,又是着急又是恼怒地朝方知衍喊:“喂!你到底听到没有?比赛还参不参加了你?”
外面亮起一道闪电。
方知衍半边侧脸被窗外的白光照亮,那双眼睛黑漆漆的,专注地盯着宋陟,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赶不上了。”
他放开了宋陟的手,抬起表盘朝他指了指。
“时间已经过了。”
方知衍后半句话隐没在巨大的雷声里,却惊得宋陟头皮发麻。
他一瞬间蔫了下去,之前气冲冲的势头也被方知衍平静的话语浇了个透。宋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方知衍。
“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方知衍抬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我确实想报复你,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你今天下午刚好有比赛...”
宋陟费力地说完这几句话,但又总感觉自己越描越黑,索性就不说话了,等待审判似的看着方知衍,脸上还带着别扭的神色。
方知衍朝他走了几步,宋陟有点心虚地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了,才背靠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方知衍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停住了。
他说:“宋陟,你得补偿我。”
宋陟有些艰难地开口:“怎么补偿?”
方知衍又不说话了。
外面的雨声哗啦啦的,弄得宋陟感觉心里都潮湿了,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都吞了回去。
方知衍吻了他。
熟悉的洗衣粉的清香萦绕在周围,雨声清脆地敲打着宋陟背后这扇铁门,像弹奏一首不知名的乐曲。
宋陟被亲得有些喘不上气,对方有些冰凉的唇贴着他的,让他觉得像是碰着一捧水。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扇门。
方知衍冰凉柔软的唇就像雨,织成一片网,覆盖在他心上。
宋陟觉得自己有点迷糊,外面的雨声好似擂鼓,叫他都有点分不清现实。几分钟前他明明还坐在教室里,怎么现在就被方知衍按在门上了?
他的手被人按着,湿透的衣襟忽然脱离了肌肤,灌进一阵冷风。
宋陟一低头,发现方知衍那片红润的唇正叼着自己的衣领,将校服领口朝外拉。
方知衍眼睛朝上转了转,看了一眼宋陟,忽然松开嘴,直接吻了上去。
原本按在宋陟腰间的另一只手也开始朝里钻了进去,不断向上游走,宋陟那件校服都快被他掀到胸口了。
宋陟剧烈地挣扎了一下,喘着气慌慌忙忙地说:“不、不要这样,我能不能换个方式补偿你?”
他的眼眸带着几分恳求,咬着嘴唇,一副很纠结的模样,胸口的校服还没放下来,方知衍那只拿惯了笔的手还贴在他腰上。
轰隆一声雷响。
宋陟的下巴被人捏住,在又一个吻的间隙,他听见方知衍说——
“不能。”
17.
宋陟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得比较快还是外头的雷闪的比较快。
汹涌的雨声好似在他耳旁渐渐退去,剩下的只有越来越清晰的喘息声,而在方知衍的嘴唇贴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仿佛进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唇齿交缠间的暧昧声响落在他耳中,却怎么也解读不出意义,像一串白色的字符,瞬间就在心里溜走了。
直到这个意义不明的吻结束,他才像是从梦里突然醒过来,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连方知衍胸前那条蓝色丝带蹭过衣褶的声音都似乎清晰可闻。
“方知衍你不能这样!”
宋陟飞快地喊了出来,抓在对方衣袖上的手往后用力一推,转身就去拉门上的铁栓,可手刚碰到门栓,就又被人拉了回去。
方知衍紧紧地拽住宋陟的手腕,将他往后一拉,宋陟就身体失去了平衡,踉跄着撞到了桌子上。
他的力气简直大到莫名其妙,一点都不像天天写字做题的人该有的力气,宋陟都怀疑他是不是背着人类偷偷进化了。
“你又想像上次一样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方知衍的眼睛很亮,黑色的瞳孔像是浸泡在火光里,叫宋陟有些不敢直视。
他被推搡到墙上,肩膀被人死死地按着,整个人几乎都被方知衍环在怀里,对方说话时又离得近,宋陟似乎还能看清对方漆黑纤长的睫毛。
“没有...嘶——”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像蚊子似的,但又透着不情不愿和敷衍,方知衍一听就知道。但下一秒宋陟轻轻叫了一声,似乎刚才被桌子撞到膝盖了。
方知衍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松了松,目光向下移到宋陟的膝盖上。
他蹲下腰半跪在地上,想要把宋陟的裤子朝上卷起来,看看伤得怎么样。方知衍的动作算得上轻柔,低着头慢慢将那半截被雨浸湿的裤腿往上抹,可还没碰到宋陟的膝盖,他就眼前一黑,半倒在了地上。
宋陟拿出最快的速度朝门口跑,好不容易拉开了铁栓,但门好像有些太陈旧了,轴芯那被铁锈住了,拉了半天没拉开,他急得手都开始抖了起来。
吱呀——
外面的雨铺天盖地朝他飞来,但宋陟却觉得并不讨厌。风还是很大,他的衣服都被吹了起来,像只圆鼓鼓的气球。
他拿胳膊挡在眼睛前面,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可在他快跑出去的时候,背后突然伸出来一双手。
他的衣服被人拽住了。
宋陟很狼狈地被拽了回来,门“哐当”一声被用力关上,这时他不知怎的,莫名发了火:“方知衍你是不是有病!”
他在抬头那一瞬间才看清楚方知衍的表情,那是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压抑,带着冷若冰霜的距离。
方知衍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对。我就是有病。”
他那副黑框圆边眼镜的一半被宋陟踢碎了,方知衍把破碎的眼镜摘了下来,一边朝宋陟那走,一边慢慢地把眼镜折叠起来,随手扔到了角落里。
宋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害怕,他只是觉得对方好像跟之前有点不太一样,但他又说不清楚,总之让他本能地想朝后退。
但方知衍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直接把人再次推到了墙上,一只手按着他,另一只手把胸前的参赛证摘了下来,用那条蓝色丝带把宋陟的手绑了起来。
“你他妈放开我!”
“方知衍!”
宋陟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恶狠狠的气势,似乎指望这样对方就能停下来。但方知衍跟没听见似的,从他的上衣边缘里伸了进去,另一只手在脱他的裤子。
“你别敬酒不吃——”
宋陟突然惊喘了一声,那条裤子已经被人褪到了大腿根,中间低垂的东西被一双手握住,然后揉捏。
他本来还想挣扎,可对方一捏他,宋陟就卸了力,腰身也不自觉朝前弓了起来。
宋陟很想用手抓住什么东西,但是被丝带束缚着,只能无力地在空中晃了晃。
沉闷的雨声和喘息交织在一起,似乎稍稍掩盖了他的羞耻心。他虽然也自己做过这档子事,可是从来没被被人这么握在手心里,那种未知的感觉和刺激让他很快就缴械投降了,最后就这么喘着气射在了方知衍手里。
他的脸瞬间红了,侧着头不去看对方,似乎这样就能抹掉刚刚发生的一切。
方知衍也在喘,但是宋陟听得出来那只是对方呼吸格外粗重的缘故。他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缓过劲,就突然被人掀了个面儿,改成手肘撑在墙面上的姿势。
他心里升起一阵恐慌,上回在教室里的记忆好像再次复苏,那种疼痛他到现在还记得。
“方、方知衍...你别——”
有什么东西插了进来。
宋陟的话哽在喉中,眉关一皱,努力去适应这种被侵入的感觉。
方知衍就着手上的白浊,朝宋陟两股之间插进去两根手指,一进去就立马被挤压得寸步难行,跟第一次一样难缠。
他朝里又伸了伸,对方立马发出暧昧的低喘,叫他不自觉力度都大了许多。
外面的雨依旧下的很大,宋陟下意识的喘息都混杂在其中,叫他想要贴近对方的脸颊,仔细辨别。
那里没过多久就有些湿润了,从上衣流下来的细小雨珠落在裸露的腰身和臀间,让宋陟看上去就像一朵被浇湿的带刺玫瑰。
他也想浇湿他。
纤瘦的腰身被紧紧按住,浑圆结实的臀从指缝间漏出,中间那处已经有些泥泞的所在微微张着,像是合拢了的蚌壳脆弱地露出内里。
在淋漓尽致的雨声中,他如愿以偿地撞了进去。
18.
那架蓝棚子上了一定年龄,关节处也生锈了,铝合金的柱腿被雨吹得直颤,橙红色的锈迹烙在锃亮的白色铁皮上,一眼就能看见。
底下没几辆车,那些小轿车都停在宽敞的柏油路空地上,只剩下老旧的几轮自行车歪歪扭扭地站在那,风一吹几乎就要连排倒下。
最里面的几排屋子平时也没什么人去,下暴雨的时节更是没个人影,但倘若凑近听了,就能从噼里啪啦的雨中听出点别的什么东西,是闷喘,是撞击声,是时而高昂的尖叫。
那扇门严严实实地紧闭着,雨拍打在铁面上弹出咯嘣的清脆声响,仿佛蕴藏着无限的力量。但不止雨声。
宋陟手撑在门上,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前倾斜,方知衍每从后面撞一下,他就跟着向前晃,最后弄得门都哐哐直响,像是里头也下了雨似的。
他刚开始被方知衍抵到墙上弄,还没缓过劲来,对方就拽着他到了门前,从后面紧紧地贴着他,一双手把他的腰环住,像是生怕他跑了。
但宋陟跑不了,他被死死地钉在身后粗热坚硬的物什上,每一下都被顶得朝前一撞,手指关节都有些泛红。
他只觉得被人抱得很紧,连后背都贴得发烫,股间相连的地方更是热得吓人,那根昂扬的硬热性器被包裹在狭小湿润的穴道里,每次抽出来一点,再重重地撞回去。
从侧面几乎看不出两人有什么异样,除了宋陟臀间快速抽插的狰狞性器和他仰起的带着失神表情的头颅,看上去就像一对关系亲密的好哥们闹着玩似的抱在一起。
“呃...哈...方知衍你...啊...”
方知衍咬了一下对方细白的脖子,在听到对方叫自己名字后更用力地顶了进去,两只手也没闲着,一只绕到宋陟胸前去拨弄那两颗颤巍巍的红珠,另一只手伸到他大腿根的裤子缝隙里,也不朝下拉,就着去摸里面紧实光滑的腿。
他见对方有点支撑不住了,搂着的腰都像软了的细面条似的,才把宋陟翻了过来,让对方搭在自己肩膀上,半身背靠着门,由他托着那两瓣浑圆的臀,从正面进入他。
那根粗长的性器就在宋陟眼皮子底下,缓慢地从穴口深深地插了进去。
“哈啊——”
他攀在对方肩膀上的手一紧,带着颤音的哭腔就这么从喉间溢了出来,那片深红的唇微微张开,睫毛上不知道是未干的雨珠还是泪水。
他用力揪着方知衍的衣服,那件白衬衫都被他揉得起皱,但还是阻止不了他继续收紧五指。
太深了。
他感觉对方插到了自己身体最深处,这种肉体上的极度亲密让他似乎都出现了幻觉,好像他们已经融为一体,连心跳都那么近。
被碾过的每一寸都像带过电流,从脊椎骨直朝上窜,让宋陟连最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只能被人这么抱着,靠在门上挨操。
他觉得自己渐渐变轻,就像一朵云,混沌地沉入湿热的海里。
耳边雨声渐大。
19.
谁也不知道方知衍那天去了哪里。
他就像落入池中的小水珠,了无踪迹,消失得彻彻底底。
冯冰冰踩着小细跟来来回回在教室门口张望了好几次,直蹬得让人心烦意乱,最终皱着眉头走了,高跟鞋的哒哒声急促又密集,鼓点似的,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四班的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方知衍平时的学习称得上是有理有条,大部分时间基本都在座位上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像一架精密的仪器,永远平稳镇定,有条不紊地处理各类事情。可谁知今天他竟像是从人间蒸发了,愣是直到快放学了都没见到个人影。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出去,垂挂在窗栏上的雨伞一把把减少,随着最后一个出去的人“砰”地一声关上门,四班教室又重新陷入了寂静。
“哈...呃...唔嗯...”
宋陟的手环在方知衍脖子上,身子随着对方的动作一上一下地颠着,下巴枕在了方知衍的肩窝,下意识地哭喘着。
他实在是没力气了,浑身上下软的不行,就连挂在对方身上都感觉有点吃力,嗓子都有些哑了。
最开始他还有力气挣扎,嘴上也不消停地骂他,但方知衍只是沉默地把自己朝里面钉地越来越深,直到让宋陟差点哭出来。
他一开始还忍得住,到最后方知衍搂着他的腰,一点一点地试探他的敏感点,也不知道撞到了哪个地方,他条件反射似的就叫了出来,自己还没意识到就被对方按着腰加大力度朝那里顶弄,他直喘着想求饶也不行。
原本就被抽插得又软又红的穴口更是变得潮湿泥泞,每次粗热的性器拔出来一点就会牵扯出透明的液体,最后再被狠狠地撞进去。
他觉得自己像被人凿开的蚌,里头柔软又脆弱的肉一点点露出来,被人肆无忌惮地戳弄着,再流出晶莹黏腻的水液。
每次方知衍撞进来,他都极力收缩着,硕大的顶端碾磨着脆弱的穴道,让他连呼吸都在颤抖,一种极致的快感从穴心蔓延而上,宋陟只剩下本能地哭喘和呻吟。
紧紧包裹着粗硬性器的穴肉被一次次顶开,每次再插进去的时候都往里入得更深,湿润的水液被搅弄得咕叽作响,那里像是浸透了液体的海绵,随着方知衍的入侵颤巍巍地流淌出淫液。
宋陟真的觉得自己快融化了,他所有的感官好像都集中在了那个被反复入侵的地方,连小腿都绷直痉挛着,在空中晃悠悠地颤抖着。
“别...别弄了...我...呃...我受不了了...”
他抬起绵软无力的手,推着方知衍的胸膛,想让对方拔出来,但对方依旧不为所动,再一次深深地顶了进去。
“唔——”
方知衍按住了宋陟的手,将那只胳膊朝后摁在门上,五指缓慢地插入宋陟的指缝,牢牢地将他固定住。
他加快了身下的动作,性器在湿软的穴肉中来回顶撞了数十回,在即将到达顶峰的时候朝前靠近,不容拒绝地吻上了宋陟的唇。
浑浊的白色液体湿答答地从白嫩的腿根朝下流淌,将二人相连的部位染湿。
宋陟半闭着眼睛伏在方知衍肩头,止不住地喘息着。
他在对方的白衬衫上蹭了蹭眼睫毛上的泪珠,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暗骂。
太混账了,简直就是衣冠禽兽。
方知衍,衣冠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