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欢迎来到绵羊游戏

“倒吊人在塔罗牌中一般寓意着自愿牺牲、意识觉醒。但是在现实世界中,将人倒吊是一种刑罚,其实也可以当做是惩处人的一种方式,具有比较强的羞辱意味……”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一名穿着休闲卫衣的青年正坐在电脑前进行着游戏直播。他长相俊秀,偏长的发尾被染成红色,给他整个人添了些随意和不羁。青年的嘴里还叼着个硬质棒棒糖,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操作和解说,甚至还趁播放角色翻找动作时瞥一眼被游戏内容吓到的弹幕,再对着摄像头露出个玩世不恭的笑来。

「啊啊,阿楠这一笑我死了!」

「安抚我们被吓到的心,好贴心呜呜!」

「梨涡!主播笑起来有梨涡啊!!!」

「前面的捕捉一只新粉」

「刚才那算是被贴脸杀了吧?主播完全没被吓到?」

「主播房间灯好暗,你们这些能看见梨涡的眼神有点太好了我说……」

“暗一点才有氛围嘛。”青年又笑了笑,偏浅的瞳孔让他的眼睛在反射光源时显得色彩斑斓,配上那张脸看上去非常讨人喜欢。

卫衣青年本名叫木南,是现今大热的恐怖游戏主播。他本人因脸长得出挑,加上声音好听嘴又甜早早就吸引了一大批粉丝。他直播时稳得很,一边跟粉丝解说开玩笑还能一边在游戏中操作得有条不紊,原本恐怖游戏主播就得看胆子小的播才有意思,但奈何木南技术好产量高,不仅直播时对解密或逃脱环节得心应手,下播后还会剪辑出该游戏的攻略,正儿八经顺着剧情走和直接速通逃课都有的那种,简直堪称业界良心。

于是不仅是刷到他直播间被颜值吸引的粉丝,还有那些慕名而来的想要拿到第一手速通资讯的玩家,通通都开始点起关注刷起礼物来。

不过直播一年多,木南的原则是只播解密或恐怖游戏,哪怕有人请他做些非独立游戏的商单他也会大大方方给拒了,新出的恐游那是不用请他也会第一时间去测评,可以说是非常有个性了。

至于原因,他每次给的理由都不一样:什么喜欢刺激啦,动脑子很爽啦,甚至还有个最恶劣的答案——爱看粉丝被吓。

不过大家也都喜欢他这样,遇到黑粉辱骂他直接交给房管自己当甩手掌柜,和游戏里的鬼怪玩秦王绕柱遛得不亦乐乎。

木南聪明,因为年轻脑子也挺好使,比如现在。

他正把从游戏里倒吊尸体身上搜出的线索给粉丝翻译完,紧接着向前探索这个黑暗的地下室时,继续说着刚才没说完的话:“在恐怖游戏中,倒吊人一般起到两种作用,要么突脸吓玩家以此烘托气氛,要么像苏格兰神话那样寓意不祥之兆,所以大家接下来做好心理准备哦唔,不过,倒吊的尸体还有另一种意义。”

「是什么是什么?」

「主播话不要讲一半啊!」

「出现了,故弄玄虚。」

「不对啊,阿楠刚才的表情是不是变了?」

右侧的房门把,刚才似乎动了一下。

他一个人住在这栋单身公寓,直播的卧室在尽头,大门的警报以及客厅的监控都没有异样,或许是自己余光中看错了。

木南收回视线,他注意到游戏角色即将进入右边的拐角,为防又一次贴脸杀还特意看了眼游戏中柜子的方向,这才继续开口道:“另一种意义么,把罪人比作羔羊,倒吊着更方便放血。”

「!!!」

「放血干嘛?!?!」

「阿楠悠着点啊等会直播间被警告了……」

「没用的怪知识增加了!」

「主播知道的有点太多了吧……」

「小心右边。」

「咱们阿楠学识渊博是这样的,新来的麻烦点点关注不迷路哦」

直播间因为他这句话弹幕又多了起来,流量暴涨顺便带动着观众刷着礼物,木南看着那些刷得飞快的数据满意地笑了笑,正准备控制角色向前走继续游戏,却忽然感到身旁的夜灯闪烁了一下。

此时游戏中的鬼怪如约而至,几乎是在角色刚踏入范围内就开始了第一波嘶吼恐吓。

此游戏无法攻击NPC,木南反应迅速操控角色转身逃跑,然而就在下一秒,只听电闸“滴”的一声,从屏幕开始,木南周围所有的一切忽然都直接断了电。

现在是深夜,更别提为了防止屏幕反光连窗帘都是加厚遮光的,这一停电,房间里顿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偏偏在这个时候……”

木南啧了一声,把糖嚼碎后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直播被中断,但游戏才刚进行到第二章 ,刚才那一下强制退出说不定会直接回到上一个存档点,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游戏基本就与一命通关无缘了。

而且停电这件事本身也很奇怪,他在这里住了几年,从来没发生过今天这种情况。

木南一边想着怎么事后弥补粉丝,一边起身试图摸黑去找放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然而刚走了几步,他就又发现了不对。

什么都没有。

摸不到原本就在椅子后面的床,腿也没有踢到任何柜子。

卧室总共就这么大点,床和电竞设备就已经占了大半,按理来说这点距离怎么也不可能什么都碰不到。

他又不信邪地走了几步,四周依然空空荡荡,仿佛在停电的一瞬间他就已经置身于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中。

有点诡异啊,木南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可视度太低以至于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难道说他通宵打游戏,终于身体撑不住猝死了?

有点牛逼,不知道被发现后会不会有人在他的账户下给他点蜡。

木南就这么思维跳跃地想着,下一刻身后传来声响,他猛地回头,看见黑暗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扇红色的门。

朦胧的光从门缝中倾泻出来,好似深夜天台上的霓虹灯牌。

有点像是游戏地图模块加载前的出入口,木南心想。他自认为自己算是个比较冷静的人,但现状似乎完全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这么一看索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有了光源他也不怕被绊倒了,直接迈开步子朝着那扇门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哪怕是做梦,也总得有个醒来的办法吧?

嘈杂的人声比起开门的声响先一步传来,木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直接就被“推”进了面前这片红色的光芒中。

“嘶——”

哪怕再不清醒,此时摔了一跤的疼痛也绝对是真实的了。木南龇牙咧嘴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可想而知,他现在这副面容扭曲的样子一定称不上好看。

“那个……你没事吧?”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木南强忍着眩晕抬起头,看到了一只伸到自己面前的苍白的手。

刚才的环境乌漆麻黑,现在也没好到哪去,昏暗的光线让人想要呕吐的欲望愈发强烈,木南强行忍耐着,拉住面前好心人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谢了啊。”木南站稳了身体,正准备对对面笑一笑表示感谢,就见那人突然弯下腰,开始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木南笑了一半的脸又一次僵在那儿,等一下,他刚才其实并没有使劲儿吧!木南怀疑地看了眼自己伸出的左手,然而只是这一眼,就发现自己的手上多了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个带有显示屏的类似运动手环的东西,正牢牢固定在自己的手腕上。

这是什么东西?

不仅这一处地方诡异,其他地方也依然是诡异极了。木南看了眼自己的衣着,原本休闲的卫衣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他抬起头,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间教室的后门位置……姑且算作是教室吧,课桌、黑板、讲台,还有周围一群包括自己在内都穿着校服的“学生”。

当然,如果一切都像概括的那样正常,现状就不能仅仅被称之为“诡异”了。

他们所处的这间教室的光线非常昏暗,桌椅陈旧,气氛压抑,窗外如同被迷雾笼罩一般扑朔迷离。那些所谓的“学生”也是五花八门的,恐惧的、麻木的、平静的、在走廊追逐打闹的、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别说木南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挤在狭窄的座位中有多么违和了,就连他面前这个仿佛快要把肺咳出来的瘦个子,也跟这个校服没一点儿配适度。

虽然这个念头可能有些冒犯,但是这家伙真的不应该穿着病号服住院吗……

木南思考片刻,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准备关心对面两句,结果就见这人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倒了两片就囫囵吞了下去。

白色药片,没有包装。而且随着他的动作,木南注意到对方的手腕上也有着同样的手环。

“……见笑了。”那人在吃了药后总算是止住了咳嗽,他虚弱地冲木南笑笑,露出了一张极为清秀的脸来,“刚才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何于归,你呢?”

这人比木南还矮半个头,看上去非常很年轻,头发带着点儿营养不良的黄色,刘海下的皮肤也透着一种病态的白,再配上那张脸,看上去竟是比女生还要漂亮些。

这样的人却好像是个病秧子啊,木南心想。但是现在仔细一看对方的神色非常安静,除了病痛外没什么太多恐惧,像是对现状习以为常。

“我叫木南,你也可以叫我阿楠。”他收回目光,露出一个真挚发问又带着点儿不安的笑来,像是从未有过任何精明的怀疑或打量似的,“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忽然间就跑到这里来了,这里是哪里啊?”

“阿楠……”何于归似乎因为这个名字而微微触动了一下,像是犹豫了很久后才开口道,“你,是第一次参加游戏吗?”

游戏?

对方知道的显然比想象中还要多,木南刚准备继续开口询问,就听又是一声巨响,身边的何于归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开始拉着他直接坐到了距离最近的空座位上。

“罪人们——下午好!”

机械般的粗粝音调在教室中响起,或许是因为何于归太过紧张的原因,木南几乎是在反应过来后立即顺着他的动作坐到了座位上——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出现在讲台予.ian上的,却是一个不到一米高的绵羊玩偶。

那只玩偶看上去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棉花的材质,带着盘旋的羊角和草食动物的横瞳。看上去像是商店中抓娃娃机里的奖品般。这样的玩偶突然发出声响,本该是滑稽到令人发笑的场景,但是在这样的现状下,却没有一个人敢贸然笑出声来。

“相信这么长时间,大家已经熟悉彼此和周围的环境啦!那么我宣布——紧张刺激的绵羊游戏,现在开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