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小聪明也算聪明啊
羊退场了。
原本紧闭的教室门此时完全敞开，但是没有人敢贸然走出去。木南试图上前查看那具倒在讲台上的尸体，却被何于归拉住了袖口。
“咳咳……先别动。”何于归看上去还是很紧张，“你听到第一个任务了吗？”
“嗯，那只羊让我们活下去，怎么了？”木南问。
“任务不会那么简单，遇到这种情况其实可以反推：羊既然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们要活下去，就代表接下来很可能会遇到什么危及生命的事。”何于归小声说道，尽职尽责给人当着解说，“你的精神力只有50，贸然行动很有可能出现意外。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先别轻举妄动，大部分情况下只要听从副本内的指引，就基本上不会有生命危险。”
“原来如此。”木南点点头，还真坐回位置上不动了，接着又对他笑道，“哎，你是不是参加了很多场游戏了？那这个精神力到底是怎么计算的？跟我说一下呗”
“……你还真是，完全不紧张啊。”何于归无奈道，“精神力的界限很模糊，但是根据我的经验，当玩家受到惊吓，或者心神不稳的时候，精神力似乎都会下降。”
“受到惊吓啊……”木南道，“那不就是被活活吓死了？”
“也……可以这么认为，但是据说还有一些副本的NPC会造成精神力伤害，我没遇到过，也不太能理解……总之还是小心为上吧。”
木南闻言也是答应的很快，接着他又问：“那技能呢？没有被冻结的技能一般都是怎么使用的？”
“初始技能就像呼吸，使用起来是很方便的。”何于归道，“玩家的技能分为很多种类，比如在PVE模式中非常好用的探查类技能，还有在PVP模式中很有优势的攻击类技能等，咳……不过好像是因为游戏平衡性问题，后一类技能出现的概率比较小。”
“这样啊，听上去还蛮好玩的。”木南面露惋惜，又道，“哦对了，说起来，你的技能方便告诉我吗？”
何于归听完一愣，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下一秒他回过神，立即露出了略微迟疑的神色：“这……”
木南便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神异常无辜。
“我这不是什么有用的技能……”何于归避开对方的目光，下意识环顾四周，“而且这里人多耳杂，不是什么公开的好时机……”
“啊，说的也是呢。”木南道，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看上去刚才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提，“还是小心一点好。”
周围确实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好似在偷听，但更多的反而是已经完全因为现状而慌了神的玩家们。比如其中一个坐在木南他们前排的女生就小声啜泣了起来，她旁边的男生也是面如菜色，但还在竭力冷静下来试图安慰她。
二人举止亲密，互相慰藉的动作也很熟练，看上去像是一对情侣。木南心想，这个游戏除了被系统强制组队，还可以像这样自由组队么？
那何于归呢？难道他也是出于这个目的才朝他伸出援手的？
其实也不怪木南多想，毕竟自己的出场方式很特殊，而且不管他现在再怎么冷静，也很清楚自己在刚进来时肯定是萌新最常有的一脸懵然的蠢样。何于归这个人身体显然有问题，也算不上强壮，性格更是谨慎保守、不愿意多管闲事的那一类人。那为什么在这个坐满了人的教室里，偏偏是他最先朝自己走过来呢？
仅仅是出于善意？恻隐之心？这恐怕有些难站得住脚吧。
木南倒不觉得自己这种保持怀疑的态度有什么不对，事实上相互有所保留还能让他更安心些。而且他刚才那么明显地刺探了一下对方，如果何于归是个聪明人就该同样怀疑他，并适当主动的与自己保持距离。
主动靠近他人对木南而言不算难事，想办法再把人推开那更是轻而易举。
“哒、哒、哒。”
高跟鞋有节奏的声音从走廊响起，众人还未完全放下的心瞬间就因为这声音又提回了嗓子眼。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盘着头发的教师打扮的女人走了进来，就仿佛没看到地上的尸体一般，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并直接站到了讲台上。
木南听到前排的女生都停止了哭泣，周围甚至有好几个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原因无他，这个讲台上的女人……不，或许不太该称之为女人，但凡眼睛没问题的，都能看出来“她”的诡异之处。
白到发青的肤色，仿佛是为了刻意提升气色而涂的夸张的口红和眼影，以及那走路时的步伐，就像是僵硬了许久的尸体被强行装上开关动起来一样，脑袋机械般地左右扭动，四肢也非常不协调。
“这不是活人……”何于归喃喃道，他的嘴唇发白，简直不知道他和台上那个诡异的东西谁要更先一步断了气。
“你是说……这是规则中提到的NPC？”木南还是忍不住低声道，“这游戏策划的审美也太烂了吧……”
话音刚落，这个原本还在“环视”教室的东西忽然猛转一个角度，脑袋一下子面对着木南的方向。
那黑漆漆的瞳仁占据了大部分眼眶，只露出少数眼白，“她”脸上的褶皱卡着粉底，妆容极不和谐，看上去简直像是个将面皮撕下贴到自己脸上的怪物。
木南在意识到这东西在盯着自己时就一动不动了。靠，他在心底暗骂一句，自己高中毕业不是都好几年了吗，为什么还能感觉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如同上课玩手机被抓包的压迫感。
“玩家D414，精神力-5。”
类似嗡鸣一样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了脑海里，木南顿时感到一阵无语——等一下，这种“被吓到”也算吗？要求太严格了吧！
木南还没忘记自己的精神力上限只有可怜的50，好消息是只扣了5格并不是不能不能接受，而坏消息则是，他看到讲台上这个东西直接扭曲着四肢朝他走了过来。
或许比起“走”更应该用“爬”，那四根棍子一样的肢体随着躯干的移动而摆动着，侧面看不觉得，此时正面一看，简直像个畸形的蜘蛛。
“违规违纪，应该记过罚站。”
尖细的声音从那东西的喉咙中挤出来，木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了自己染成红色的发尾。
木南：“……”
好的，他现在开始明白何于归说的不要引起注意是什么意思了，原来这真的是一个忠告。
不过何于归其实更可怜，这家伙坐在过道边，此时都快和这个怪物贴到一起去了，硬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是指望不上了，木南叹了口气，默默站起身，没有跟那怪物解释什么自己压根不是学生，反而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好的！我这就到教室门口罚站！”
说完，也不管那怪物的反应，直接脚底抹油从后门溜了出去。
何于归都看傻了，他目睹着木南就这么不受阻拦地跑了出去，下一秒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小心翼翼抬起头，果然见到这怪物已经将视线投到了他那泛黄的头发上。
“……”何于归虚弱地辩解，“我这是，因为营养不良。”
而此时的罪魁祸首，正靠在与教室一墙之隔的走廊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总算是出来了，他想，看着这条黑漆漆的走廊默默思考着。
木南这招其实就是投机取巧，何于归说过，按照副本指引走就不会出事，那么既然这个怪物已经发布“罚站”的指令了，他在遵从指令的基础上再稍微完善一下地点信息，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反正它又没说去哪儿罚站。
好在运气好赌对了，就是现在他也不敢贸然离开“教室门口”的范围，谁知道这东西会不会突然追出来？而且这走廊可视范围很低……也不太像是自己这种手无寸铁的状态能硬闯的。
“哎呦——”
一声叫喊从身旁传来，木南侧头一看，只见是那个坐在第二排的大汉被扔了出来。
那大汉本身穿着一件小号校服就很违和了，此时他身上还溅着那个大高个的血，揣着手靠着墙，五官憋屈地皱在一起，整个人看上去相当狼狈。
“你怎么也出来了？”木南看他这个表情实在是太过好笑，立即凑上去主动搭话道。
“还能怎么……跟你一样，违纪了呗。”那大汉也是个自来熟的，他嘴角抽搐，却还是把遮挡着左手虎口的右手挪开，手背上立即现出一个房子的简笔画纹身，旁边还有个大大的爱心，“不过我是……因为有纹身……”
“哥们你还，挺有童心的。”木南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让自己正常一点，说道。
“你别笑我了……嗨，算了，都是一起罚过站的了，你叫我名字吧。”那大汉强打起精神说道，“我叫吕天川，小兄弟怎么称呼？”
“好名字啊，你叫我阿楠好了。”木南道，轻松地跟人勾肩搭背起来，“对了，刚才死在里面的那个，你认识？”
“啊？没有，这……我不认识他。”吕天川显然想起了那个大高个的惨状，表情又变得像是快吐出来那样不舒服，“真没想到……我居然会摊上这种事。我当时甚至都没看见他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人就直接……直接死了。”
这个看上去像是个普通混混的男人，此时震惊又遗憾的表情却毫不作伪，这倒让木南有些意外了。
“违纪，违纪，违纪。”
教室内传来三声尖细的叫嚷，随后又是几个人被赶了出来，木南伸头看了看，那已经站成一排的慌张的玩家中，并没有何于归的踪迹。
希望人没事，木南默默地想。
众人现在也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在门口罚站。教室里面已经传来了教学的声音，嗓音如同铁器摩擦般尖锐，但是光凭内容来看，似乎是高二还是高三的数学。
木南有些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就是在数学课上打瞌睡的身体本能。他听着遥远的数学题解析步骤，耳边是吕天川那几个人如同蚊子叫的交谈声，伴着这些噪音，他居然还真的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
“……阿楠？”
“喂……醒醒……”
迷迷糊糊间木南感觉好像有谁在推他，他强撑着睁开眼，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