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万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尤逸从浴室出来,也坐到沙发上,从袋子里拿起一包曲奇饼干拆开。

“我爸说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没接。”

“是吗?没注意。”尤逸咬下一口曲奇,口味酥软香甜,是那家甜品店里他最喜欢的一款。

“他让你抽空给他回个电话。不过他今天好几台手术,不知道现在休息了没。我妈有个病人的情况很糟,今晚也回不来。”

尤逸嘲笑道:“所以你害怕一个人过夜,就来我这里了。”

“才不是。”万粼挪去他旁边,从他手里拿了一个曲奇塞进嘴里,“他们最近很忙,我又放暑假了,所以他们同意我来你这里玩几天。”

“我可没同意。”尤逸蹙眉,“过了今晚就回自己家去。”

万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好困,我去洗澡了。”

尤逸即将入睡之际,一阵窸窣声传来。他睁开眼,只见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推开门。

“去客房睡。”

黑影顿了一下,没有后退,反而跨进屋内,把门关上了。

“客房的空调好像有问题,调低了还是很热。”黑影嘟嘟囔囔地抱怨着,爬上了床。

“那就去睡沙发。”

“沙发太硬了,背硌得不舒服。”

“你是豌豆公主吗?”尤逸耐心即将告罄,“衣柜里有多的被子,自己拿一床去垫。”

半晌没人吭声。尤逸怀疑他在装睡,踢了他一下。

“今天那个眼镜男,”黑暗中传来的声音闷闷的,“你也准备让他睡客房或者沙发吗?”

“不会。因为他第二天就会离开,以后再也不会来这里。你也想那样吗?”

啪嗒一声,灯亮了。

有完没完?尤逸正想骂人,腰上一沉,手也被按住了。

他眨眨眼睛,适应明亮的光线后,看见万粼坐在他腰上,俯下身体,将他的两只手腕按在头两侧。

“我当然会再回来。”万粼语气开朗,“因为我是你的侄子,血浓于水,他能比吗?”

“他当然比不了你,跟自己血浓于水的大伯上床。”

“是啊。我们不仅血浓于水,还上床,这就叫亲上加亲吧。”

万粼盯着尤逸的唇角,那里扯开一个嘲讽的弧度。他亲过,味道不像看上去那样冷酷。他低下头,想久违地再次品尝。

“你像只孔雀。”忽然,尤逸用嘲弄的口气说。

万粼愣住了,顺着尤逸的目光,他打量了下自己睡衣,是从衣柜里随便拿的。

这件文化衫是尤逸上个月在国外参加天文合作研讨会时,收到的一件纪念品。蓝绿底的宽大T恤上印着五颜六色的天体,让万粼看起来像只羽毛鲜艳的孔雀。

“是吗?”万粼思考片刻,突然伸手开始解尤逸的裤子。

尤逸抓住他的手,冷声道:“做什么?”

“做孔雀该做的事啊,”万粼理直气壮,“求偶。”

“你是不是忘记我上次说了什么?”

“你说让我别缠着你,否则就要告诉我爸妈。”

“那你现在是希望他们知道了?”

“你要说就说吧,其实现在时机还不错。”万粼破罐子破摔,“他们这段时间都特别忙,没空管我。而且暑假有两个月,我有时间慢慢说服他们。”

说的好像叔侄乱伦只是和同学早恋同等级的小麻烦,尤逸被逗笑了,“你准备怎么说服他们?”

“不知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万粼弯腰亲他,这次尤逸没有拒绝,被亲了一会儿之后,甚至抬起一只手按在他的脑后,主动加深了这个亲吻。万粼模模糊糊想起上次接吻是在两个月前,之后尤逸突然要和他断绝情人关系,说腻味了。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的衣服都脱光了,尤逸坐起来,万粼趴在他的腿间,将他的性器含进嘴里。

尤逸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万粼满脸通红,抬起头,不满地说:“这种时候你还看手机?”

未接来电列表里,昨天两个,今天三个,都是万哲因打来的。尤逸点击回拨,将手机放到耳边,同时将万粼推倒,让他仰面朝上,然后插了进去。

“你在给谁打电话?”万粼低声问,神色不安。

尤逸没有问答,点开声音外放。铃声响了十几秒,电话接通了。

“喂?哥?”万哲因说。他应该还在医院,背景音乱哄哄的。

万粼的身体正随着尤逸的抽插而晃动不停,在听到对面声音的那一刹那,他睁大眼睛,捂住嘴抑制喘息,难以置信地望着尤逸。

“你给我打电话了?”尤逸对着电话说,他的气息也有些乱,但是被对面嘈杂的声音掩盖了。

“嗯,还是老生常谈。快到妈的忌日了,今年跟我一起回去吧?”

“不去。早就说过了,没必要每年都来问我。”尤逸看着万粼情欲混杂着惊慌的脸,觉得心情很好,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好吧,我下周请几天假,带万粼一起回去。”万哲因叹了口气,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杂音小了很多,终于发觉了另一端的异常。

“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我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想告诉你一件事……”尤逸嘶了一声,“好痛。”

“怎么了?”

“没事,被狗咬了一口。”

不知是因为控制不住叫床声,还是被他的做法气坏了,万粼张嘴咬上了尤逸的左手腕。尤逸饶有兴致地打量他,觉得真像一只咬住骨头不放的狗。

电话那头一片沉寂,再出声时含着怒气。

“你跟别人上床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你猜我在跟谁上床?”尤逸看着身下的人,语带笑意。

“别胡闹了,我怎么会知道?”

“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你绝对不会希望他和我上床。但是呢,他想向你坦白我们的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时,声音仿佛从悬崖底部飘荡上来,“你……你该不会……”

万粼松开口,一口整齐清晰的牙印刻在尤逸的手腕上。他伸手去夺手机,被尤逸躲开了。

万粼眼眶发红,恶狠狠地瞪着尤逸。这下不像孔雀也不像狗了,像被逼到绝境的狼。

“你想到哪里去了?你儿子在我家,我在跟别人开房。”

万哲因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充满疲惫,“我刚从手术台上下来,没精力陪你胡闹,你到底打电话来干嘛?”

“等我一下。”

尤逸把手机拿远,挨近万粼,问:“以后别来缠着我了,能做到吗?”

“不能。”万粼低声地、恶声恶气地说。

尤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重新对着手机说,“其实我只是有点无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是医生,你告诉我,同性恋会遗传吗?”

“医生又不管这个,应该是生物学家或者遗传学家研究吧。”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不会遗传,你问这个做什么?”

万哲因声音里的不自然,和万粼脸上的警惕让尤逸觉得很有趣。这对父子像一对拴在绳子两端的蚂蚱,他很轻易就能在中间点一把火,看他们同时烧起来。

“好奇而已。我困了,就这样吧。”

不等万哲因接话,尤逸挂断电话。他还没发泄出来,但这场性爱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理由。离开万粼的身体,他下床往浴室走去。

后背被飞来的枕头砸了一下,他没理会。

刚走进浴室,一道闪电划过窗外,接着隆隆的雷声从天边滚过。灯没开,浴缸刚装满水,大雨便倾盆而下。

躺在浴缸里,温柔的水的浮力托举着身体,催人欲睡。尤逸忽然想到,万哲因恐怕没法享受浴缸,否则会溺死在里面。

尤逸想象他在浴缸里狼狈扑腾的模样,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可怜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