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

景行厉一路把车开回了自己的住所,把车停稳后刚要喊人下车,看见纪羡奚的睡容终究还是没忍心去打扰。自己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把门打开,轻手轻脚地帮忙解开安全带,将他从车座里抱了出来,随手关上车门。就这么点声响让纪羡奚微微颤了下身子,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伸手轻轻推了把景行厉的胸膛,“放我下来啦。”

还处在半睡半醒间的纪羡奚,说话带着点小孩子气。景行厉挑起眉尖,就想逗逗他,多听两句这种软话,凑近到他的脸前慢条斯理地问道:“放你下来也行啊,那你说两句好听的给我。”纪羡奚撩起眼皮来瞪他,眼睛里都还是朦胧的睡意,没什么精神气,自然也就不带有威慑力,反倒有了种两个人在调情的错觉。

景行厉是个懂得见好就收的人,怕把人给惹急了,就打算收手放人下来。只是没想到纪羡奚把他的玩笑当了真,手掌心贴上他的脸颊,认认真真地说着软话:“景先生,我觉得这样好丢脸,你放我下来好不好呀?”他正对着纪羡奚泛着朦胧水光的眼睛,他的小宝石落了水,泛起缤纷的波澜。他的心脏猛跳,立马把人放下。

纪羡奚懒散地打了哈欠,也没料到自己一句话那么好用。跟在景行厉后头穿过了石头铺成的绿荫小道,走到了那幢别墅的外头。他揉了揉眼睛,努力保持着清醒的神情,可事实上他早就困得神志不清,不然也不会到现在都没问自己为什么会跟着到景行厉的家里来,连着被拉起手腕带进房间的事情都没有多想。

不过是去趟卫生间搞了个湿毛巾的功夫,纪羡奚已经倒在床上打起了小呼噜,大半张脸都被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一点软乎乎的脸部线条。景行厉绕到了床的另一边坐定,俯下身去似乎还能闻到纪羡奚身上独属于婴幼儿的奶香味,跟个孩子似的,露出那么无害的样子给自己看,让他的整颗心都被泡进温水里变得温柔又湿淋淋的。柒一[伶五,吧"吧五玖伶

他伸手小心地拨弄着纪羡奚的碎发,无端由地想起了曾经的季文说,或者说那些曾经的故事。景行厉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过去,满满当当的工作安排让他不得喘息,偶尔的空闲时间都用到了季文说身上,那也是在季文说没谈恋爱之前。他向来是个拿得起又放得下的人,除了对着自己那段失败的单恋,外加初恋。

人人都说初恋是不同于寻常的爱情,就像景行厉也时常活在自欺欺人的虚假里。周围的朋友知道他的事情的,也都或多或少暗示过,季文说可没他想象中那么纯良。他不是不知道季文说此前打着他的旗号出去找投资,也不是不知道季文说那点小心思,可终究还是做不到彻底放下。

他见过双眸清澈的季文说,就更加明白如今的人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

景行厉没谈过恋爱,他时常茫然于自己究竟是喜欢季文说,还是喜欢曾经那个干净又阳光的灵魂。可那终究是季文说,除去这种情感,他们还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他无数次犹豫和徘徊着该如何放下他,就被那个订婚的消息一下给砸醒。

第一次遇见纪羡奚的时候,正是他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气急败坏地跑进那个乌烟瘴气的包厢里,本意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市场,却在纪羡奚被推进包房的时候改变了主意。他没有忍住还是护住了看来手足无措的人,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心底的情绪却奇迹般地得到了抚慰。

接到季文说的来电时,他先是欣喜后又平静下来,躲出包厢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接通电话。季文说带着醉意的话从电话那端传来,他大着舌头说景行厉不够仗义,自己的订婚宴都没来参加。景行厉没有答话,只是继续听着这人发酒疯,突然听见一句“抱歉”,不亚于平地上惊起一声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景行厉带着笑想模糊过去,却不曾想季文说会接着说:“我一直知道你的心意,可我接受不了,你是男的我也是,对不起阿行咱们以后还能做兄弟吗?”他能说不能吗,他只能强忍着酸涩,咬着牙说好。关系就此一锤定音,再无逾越的可能。

要放下一段感情又谈何容易,景行厉坐在楼梯间里,抽完了一根烟也没想出究竟要怎么做才比较妥当。就在他点起第二根烟,叼上嘴的时候,纪羡奚又出现了。景行厉立马就用余光捕捉到了这个想要逃走的小孩,把他喊回自己身边来。他心里有些闷,无论说什么都好,就想找个人聊会儿天。

纪羡奚是个很好的选择,话不多又不会让场面变得尴尬。再加上听他说话是在是种享受,景行厉想把天继续往下聊,却无意间看见了他颈侧的吻痕,不受控的话往外冒,刚建立起的好气氛就毁于一旦。景行厉暗自责怪自己的嘴欠,把绝佳的聊天对象给气跑了,一个人坐在楼梯间里发了长久的呆,才打道回府。

隔天还不忘给纪羡奚安排了个好剧本,也算是弥补他那会儿嘴多的过失。随后就立马登上了赶往国外的飞机,既是散心也是工作,在外头待了十天半拉月,被母亲一个电话召唤回国。从机场开到城郊只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在经过思考过后,景行厉还是决定先去见一见季文说,他想问问那个电话的事情,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恢复得如何。

而事实证明,他的确高估了自己的心脏承受能力。那些被强压下的坏情绪,一次又一次流淌过心脏,燃烧成无言的怒火。席间他无数次想要直接离开,却碍于修养问题不得不强撑下去。他模糊的感知到那种情绪的来源不是由于嫉妒,而是源自于意难平。在季文说彻底不再与他交流之后,景行厉也放弃了修养。

在转身离开的瞬间,似乎所有曾经的美好都死了。

再次遇见纪羡奚的时候,景行厉正处于坏情绪爆发的临界点。可纪羡奚就是有本事,将那些坏情绪轻易地扫除。景行厉像是重新遇见了美好的过往,记忆的阀门被过往的洪流猛地撞开,他忍不住去接近,去触碰,甚至想要把纪羡奚圈到自己的身边,像是霸占了独一份的美好。

景行厉的目光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落回到熟睡的纪羡奚身上。他低下头,将轻如羽毛的吻落到纪羡奚的脸颊上。

“晚安,我的小宝石。”

他呢喃着道了声晚安,从床边站起,将主卧留给了纪羡奚,自己去了次卧睡觉。

早上起床的时候,景行厉去敲了敲主卧室的门,纪羡奚正刷着牙过来给他开门。“还以为得要我来给你找一找新的牙刷,自己都找到了?”满嘴泡沫也说不出来话的纪羡奚给了他一个白眼,转身走进卫生间里,漱完口,洗完脸,景行厉已经坐在了底下等他吃饭。下楼就有香喷喷的早饭可以吃,纪羡奚十分惊喜地扑到饭桌前,他翕动鼻翼,将食物的香味收藏进心间,颇为虔诚地说了句:“我开动了。”这才开始享用美食。

皮薄馅儿足的包子,一口咬下去还有肉汁四溢,极致的味蕾体验开启了纪羡奚一天的好心情。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还有些恋恋不忘的舔舔嘴角,回味着刚才吃进肚子里的美食。景行厉被他的小表情逗得直乐,要去上班顺便也送纪羡奚回剧组。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吃了景行厉一顿早饭,纪羡奚整个人都明媚了不少,坐上车以后还会主动挑话题跟景行厉闲聊。“我发现,要勾搭你还真是特容易。”景行厉打着方向盘,将车停到剧组门口,纪羡奚解开安全带嘿嘿地乐了两声,“我走了啊景先生,下次见。”说着就要拉开车门。

“你等等。”景行厉出声,纪羡奚又乖乖坐回原位,疑惑地望向他。“我有件小事想跟你商量,我想包养你,可以吗?”纪羡奚顿时瞪大了眼睛,收敛起了自己所有外放的情绪,又变回了往常那个纪羡奚。“我没有要强迫你的意思,这只是一个建议。如果你答应,我会给你所有我能给你的,如果你不答应我也有耐心可以等。”

纪羡奚倒是没有马上拒绝,在考虑过两人之间的不平等地位后,他决定暂缓这件事。“景先生,你让我考虑一下可以吗?”景行厉没有拒绝这个请求的理由,他扬起手做绅士状,也是默许了纪羡奚的考虑。“希望在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能听见一个满意的回答。”

不用马上就做选择还是让纪羡奚松了口气,他立马拉开车门就往前逃,恨不得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明显的痛感让他清醒过来,这不是梦,景行厉真的向他提出了要包养他的要求。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是,他杀青的那天,也就是下周三。

纪羡奚的手掌心渗出了汗,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往剧组走去。他没有任性的资格,于是无论发生什么都得咬着牙硬撑。即使现在他真的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缩着,谁也不理,什么也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