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

纪羡奚觉得自己一定是之前出门没看黄历才落得如此下场,自打那天在剧组附近遇见景行厉之后就天老是都能碰见景行厉。

这景行厉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来剧组就找纪羡奚,找不到就走人,在拍戏就在旁边等着,找到了就把人带走。惹得这私底下的流言蜚语更是传过一轮接一轮,那些个龙套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凑到一处窃窃私语,一等他靠近就自动分散开来。还有不少人拿着暧昧的目光检视着纪羡奚,仿佛是在眼光里自动装上X光,直把他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才肯罢休。

在第无数次碰见这样的场景后,纪羡奚觉得自己的耐性已经面临告罄,正处于危险的边缘,他只想把剧本狠狠地往景行厉的脸上一砸,然后让他有多远就滚多远。他只是脾气好,不代表没脾气。

直到某天,一位剧组的年轻小演员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敲开了他房间的门。纪羡奚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情,打开门后就被还混身冒着水汽的小演员吓得一愣,小演员整个人羞成一团,白皙的皮肤上还泛着淡淡的粉红色,是被热水冲泡过后留下的印记。“纪哥,我能不能进去说话啊?”小演员欲说还休地看了他一眼,纪羡奚立马回过神来摆出颇为冷酷的架势,一手撑着门框挡在前头:“不了,就在这儿说吧。”

小演员显然没想到剧情的走向会朝着这样发展,有些无措地咬住下唇半天没憋出几个字来,还想再挣扎一下,却依然只能对着纪羡奚面无表情的脸。蓦地红了眼圈,嘤嘤嘤地喊着就跑走了。纪羡奚被这突然的一出弄得起了警惕心,摔上房门后越想越不对劲,赶紧联系了自己的经纪人说明情况。

舒瑶也是个动作迅速的,好歹也是前金牌经纪人,暗藏资源只多不少。那边刚收到消息就搞到了那人的基础资料,再做具体分析,最后得出结论,“估计是信了坊间传闻,想从你床上爬到景总床上。”舒瑶说着不禁闷笑出声,“欸我说,那景总到底怎么回事?”

纪羡奚无言以对,心想我要是能知道他怎么回事还需要这么苦恼?乖乖地答了句不知道,舒瑶就接上一句:“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得罪他对你可没好处,你自己注意点儿。”嘴上应和着,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舒坦,挂了电话就扑回床上,他翻来覆去地想这事,没忍住就给景行厉发了个微信说了说。

发完又觉得自己怕不是得了失心疯,立马把手机关机扔到一旁去,拉起被子蒙住脑袋睡大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没被闹钟叫醒,却被景行厉的电话吵醒。景行厉一听他那边略显沙哑的声音才恍然惊觉,这个时间点太早了。他忍不住换了温和的声音哄道:“不好意思太着急了,你先睡吧,睡醒了给我回个电话就是。”纪羡奚甩了甩脑袋,强撑起精神问:“到底怎么了,大早上的给我打电话?”

景行厉听着,手中的钢笔又在指尖转过几周,合着这小孩没心没肺的把事情往自己这儿一丢就不着急了。他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出声:“你昨天大半夜给我发微信说那事,我这大清早的就让人把那小演员清理出剧组了,您倒是忘得精光,一点儿没受影响啊。”一说起这事儿纪羡奚彻底清醒了,一边骂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一边对着话筒诚恳地道谢。

景行厉的眼珠子转过一圈,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道谢就不用了,你什么时候杀青,我去接你陪我吃个饭。”趁着这时候提要求,纪羡奚连拒绝的话都没法儿说,只能老老实实地回了话。景行厉拿着笔在日历上做好标记:“那行,你记得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好的,我知道了景先生。”说完,纪羡奚就直接撂了电话,缩回被子里开始打滚。

他几乎都能预料到那会是多可怕的一餐饭,就是不知道是鸿门宴还是最后的晚餐。

头一回被挂了景行厉满脸不可置信地对着手机的忙音,正在此时把早饭端上桌的阿姨选择了逃离从而避免被火气影响到。一边在心里默念世界如此美好,一边恶狠狠地拿刀子叉开流黄蛋的蛋黄,景行厉发现纪羡奚总是能很轻易地挑起他的情绪,而这种人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放在桌边的手机震了震,景行厉接起电话发现是季文说。是来问自己怎么突然要清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明星,景行厉就把事情始末原原本本跟他说了一通。季文说沉默了半晌,有些奇怪地问了句:“行厉,你这么喜欢那个纪羡奚吗?”立马就被差点被豆浆呛死的景行厉否认了,他自认只是对纪羡奚有点兴趣,可这点兴趣不是出于喜欢,而是另一种更深的缘由。

景行厉当然不会告诉季文说,他觉得现在的纪羡奚跟彼时尚在校园里青涩的季文说如此相似,就连那副对人既防备又试探的态度都如出一辙。

“老公,你大早上的给谁打电话呢?”他突然从电话里听见那个熟悉的女声,知道是季文说的未婚妻被吵醒了。景行厉无意识地抠了抠桌面上的餐布,冷静地调笑道:“哟嫂子醒了,那不说了啊,挂了。”没等季文说道声再见,他已经挂下了电话。他还是有些难受,却必须要面不改色地学会接受这一切。

那边纪羡奚被吵醒以后就睡不着了,早上没戏本来可以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却被景行厉搅黄了。可事情的源头又出在自己的身上,真是都不知道该怎么找人麻烦发泄怨气比较好。只得对着床铺狠狠地捶两下,再心不甘情不愿地翻身下床。

慢悠悠地洗漱完毕,再慢慢悠悠地晃到楼下酒店的餐厅里吃个免费早饭。纪羡奚一边嚼着皮薄馅儿大的肉包子,一边感慨这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就是好。吃饱喝足就在酒店的周围转了转,三不五时还能遇见几个把他当成大明星来求合影的村里人。纪羡奚也就厚着脸皮,装作自己已经红红火火的样子,又是陪着合影又是给签名。

城郊的空气清新,吹一吹风,整个人都能跟着一起被净化洗涤。纪羡奚一跃进草丛里,盘腿坐在草地里,揪下那些小草来编织草环。本来想弄点花来做装饰,翻遍了四周的草丛,愣是没看到一点花的影子。纪羡奚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拿着自己朴实无华的草环就往回走。

再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时分。纪羡奚把编好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打理了一下自己就整理好东西下楼吃饭,吃完饭就感到剧组准备下午的拍摄。到了剧组还是那副老样子,换好了服装去化妆,八哥们照旧围成一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八卦。纪羡奚又碰上之前那位化妆师小妹妹,颇为友好地同她打了声招呼。

化妆师小妹显然没料到纪羡奚还会记得她,激动得满脸通红,笑逐颜开地也更为用心地给纪羡奚化好了妆。纪羡奚虽说不太懂化妆的事情,但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这妆效比之前的看上去自然许多,于是更为温柔地同小姑娘道了声谢,就下楼拍摄了。独留下化妆师一个人捧着心嗷嗷大叫,他也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就圈了个死忠粉回来。

下午的拍摄十分顺利,效率极高,甚至还提前收工了。季导也像是遇见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刚一收工就提出要请大家吃个饭。纪羡奚为表合群,只能跟上。这顿可以算是提前了一些的杀青宴,每个人都吃得开开心心,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也只有纪羡奚一个人扯着酒精过敏的幌子到最后还能保持清醒。

到底还是纪羡奚这个清醒到最后的人结了帐,挨个安排着,和喝酒没喝那么多的人一起把那些醉鬼送回了酒店。而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的季导被留到最后,由纪羡奚奉送回家。纪羡奚拿过季文说的手机,还在通话中,而联系人显示正是一个纪羡奚最近不太想接触的人——景行厉。

纪羡奚转头看了看醉得不轻的季文说,还是帮忙接过电话说明情况。本以为景行厉会赶来接人,却没料到景行厉跟他说:“你打电话给他未婚妻吧,我正在忙呢。”一口气闷着差点没提上来,他不情不愿地嗯了声,“那我送他回去吧,季导家住哪边啊?”

景行厉也愣了愣,却还是报出了季文说的家庭住址。

纪羡奚知道了也就挂了电话,架起季文说到楼下打车,一路把季导安全送到家,还得到了季导那位美丽未婚妻的几句感谢。做好事的确是感觉不错,苦了他还得从市中心跑回城郊,眼见着已经过了凌晨,路边的行车越来越少,纪羡奚总有种自己要露宿街头的错觉。

露宿街头这种事自然不可能发生,那边景行厉想想还是不放心,开了车到季文说小区门口,果然看见了还傻站在路边等车的纪羡奚。景行厉按了两下喇叭,成功吸引了纪羡奚的目光。他隔着遥远的距离成功捕捉到了纪羡奚投放到他身上的目光,把车又往前开了开,停到了纪羡奚的身边,摇下车窗玻璃朝着纪羡奚喊了声:“上车了傻小子。”

纪羡奚当然分得清轻重缓急,也没推辞,乖乖上了车,由着景行厉把自己带走。可他困得迷迷糊糊,忘了问景行厉要去自己带去哪儿。